午后,秋阳正烈,穿过稀疏的梧桐枝叶,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晋王府邸坐落在皇城东北的永嘉坊,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字迹沉凝。门前两尊石狮沉默伫立,守卫甲胄鲜亮,目不斜视,肃杀之气与不远处坊市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虞归晚的马车停在角门。她今日未着官服,只一身竹青色圆领澜衫,同色长裤束在皂靴内,外罩一件鸦青色绣银竹纹的披风,墨发用一根羊脂玉簪绾成男子式样的髻,全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简洁利落,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递上名帖,门房早已得令,恭敬却不失警惕地将她引入府内。
晋王府内布局开阔,不似寻常王府那般堆砌奇花异草、曲径通幽,反而透着疏朗与严整。庭院深深,树木多为苍松古柏,即使在秋日也显得郁郁葱葱,假山奇石不多,但每一处摆放都似有军阵之妙。回廊曲折,隐约可见远处有校场模样的空地,传来金铁交击与呼喝之声。
引路的小内侍步履无声,偶尔偷眼觑看这位名震两国的“玉面修罗”,眼中既有好奇,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穿过三重庭院,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湖水映入眼帘。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边萧疏的柳枝。湖心一座水榭,以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正是昨夜暗卫回报中提到的“沉渊阁”。
水榭四面开窗,垂着素色纱帘,随风轻动,影影绰绰可见其内有人。
虞归晚踏上回廊,木制廊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的脚步不疾不徐,目光平静地扫过湖面,掠过水榭一角摆放的箭靶和兵器架,最后定格在那道倚窗而立的身影上。
秦湛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常直裰,料子柔软,更衬得他肤色冷白。他没有束冠,墨发半披,仅用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部分,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他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手中一卷书,侧面轮廓在透过纱帘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股沉静而疏离的气质,扑面而来。
“北燕虞归晚,拜见晋王殿下。”虞归晚在廊下站定,隔着数步距离,依礼拱手,声音清泠,不高不低。
秦湛似乎这才察觉有人到来,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
与昨夜灯火辉煌下的锐利审视不同,白日天光下,他的面容更清晰,也……更显出一种近乎淡漠的俊美。眉骨鼻梁的线条清晰利落,唇色很淡,抿着时显得疏离。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只是少了昨夜宫灯映照下的幽暗诡谲,多了几分秋水般的沉静,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虞将军不必多礼。”他开口,声音也如这秋日湖水,平静无波,“请进。”
虞归晚步入水榭。水榭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一椅,一屏风,一架书,别无长物。榻边小几上摆着一套素色茶具,炉上铜壶正咕嘟作响,水汽袅袅。
秦湛放下书卷,走到案后坐下,抬手示意:“坐。”
虞归晚在他对面落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目光坦然迎上他的打量。
“昨日宫中,虞将军一箭惊四座,着实让本王开了眼界。”秦湛执起铜壶,开始烫杯,动作不紧不慢,行云流水,“只是不知将军今日过府,所谓‘致歉’,从何说起?”
他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虞归晚看着他执壶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右手手背上,那道细微的伤痕被一方同色系的素绢遮掩着,只露出一点边缘。就是这只手,昨夜握着那只白玉酒杯,在箭矢破空而来时,稳如磐石。
“殿下说笑了。”虞归晚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昨日御前,是外臣失仪。箭矢无眼,虽侥幸未重伤殿下,然惊吓御驾,冲撞亲王,终是罪过。外臣心中不安,特来向殿下告罪。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殿下笑纳。”
她示意身后跟随的亲卫上前,奉上一个尺余长的紫檀木盒。
秦湛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用那双深潭似的眸子看着她,仿佛在审视她话中真伪。片刻,才微微颔首。侍立一旁的内侍上前,接过木盒,在秦湛示意下打开。
盒内红绒衬底,静静躺着一柄带鞘短刃。鞘是乌木所制,没有任何纹饰,古朴沉敛。秦湛拿起短刃,握住刀柄,缓缓抽出。
一道清冷如秋水的寒光,瞬间映亮了水榭一角。
刃长不过七寸,形制简约,线条流畅,刀身泛着一种奇特的暗青色光泽,非铁非钢,入手却沉甸甸的,寒意逼人。
“玄铁?”秦湛指尖抚过冰冷的刀身,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玄铁难得,寻常兵器掺入少许已是神兵,这般通体以玄铁打造的短刃,更是价值连城。
“偶然所得,锋利尚可,聊作把玩。”虞归晚语气平淡,仿佛送的只是寻常物件,“听闻殿下善武,此物或可防身。”
秦湛抬眸,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忽地笑了笑,那笑意很浅,未及眼底。“虞将军有心了。只是,”他慢条斯理地将短刃归鞘,放回盒中,“将军莫非觉得,本王在自家府邸,也需要时时‘防身’?”
这话问得轻缓,内里的机锋却尖锐。
虞归晚神色不变:“殿下说笑。外臣绝无此意。只是觉得此物与殿下……气质相合。锋芒内敛,出则饮血。”
“哦?”秦湛眉梢微挑,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袅袅茶烟,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在虞将军看来,本王是那‘出则饮血’之人?”
水榭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炉上铜壶的水沸声,窗外风吹柳条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虞归晚迎着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闪避:“殿下坐镇朔方关五载,力拒我北燕铁骑于国门之外,麾下将士勇悍,关城固若金汤。如此人物,自然当得起‘锋锐’二字。至于是否饮血……”她顿了顿,唇边也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锐利的弧度,“沙场争锋,各为其主,刀兵之下,岂有不染血之理?殿下是,外臣亦是。”
她坦然承认彼此手上都沾着对方同袍的鲜血,将那份潜藏的敌意与杀机,赤裸裸地摊在了阳光下,反而让这份对峙,少了些虚伪的客套,多了几分棋逢对手的、冰冷的真实。
秦湛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坦然无惧的金色光芒,看着她说起“染血”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属于将帅的冷硬。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不似昨日夜宴那般带着磁性,反而有些清泠,像碎玉落在冰面上。
“好一个‘各为其主’。”他拿起已烫好的茶杯,斟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虞归晚,“虞将军快人快语,本王……欣赏。请。”
虞归晚道谢,端起茶杯。茶汤清碧,香气幽远,是上好的明前龙井。她浅啜一口,赞道:“好茶。”
“将军喜欢便好。”秦湛也端起茶杯,却未饮,只看着杯中载沉载浮的茶叶,缓缓道,“将军此来长安,除了为父皇贺寿,想必……还有要事在身?”
来了。虞归晚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明鉴。外臣奉我主之命,一来贺陛下万寿,二来,也欲与贵国商谈边市、互市等事宜,以期两国边民能得休养生息,化干戈为玉帛。”这是明面上的说辞,冠冕堂皇。
“化干戈为玉帛……”秦湛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看向窗外平静的湖面,“若能如此,自是两国百姓之福。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不知北燕的诚意……几何?”
“开放云、朔两处边市,扩大贸易品类,降低关税,允许两国商队有限度深入对方边境百里进行贸易。”虞归晚放下茶杯,语气郑重,“此为我主初步意向,具体条款,可由鸿胪寺与贵国相关部门详谈。”
秦湛不置可否,只道:“云、朔两处,皆是军事重镇,开放边市,若管理不善,恐生事端。且……百里之距,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若有人借此行窥探之举,又当如何?”
“殿下所虑甚是。”虞归晚颔首,“故外臣提议,边市管理,可由双方共同派员组建市舶司,共管共治。至于商队行进范围与货物核查,皆可立下详尽章程,互相监督。我北燕既提出此议,自当秉持诚意,绝无借机窥伺之心。”
她说得诚恳,条理清晰,俨然一副为国为民、力促和平的使臣模样。
秦湛静静听着,目光却落在她握着茶杯的手指上。那手指纤长,指腹与虎口处有明显的薄茧,是长期握持刀剑弓弦留下的印记。这样一双手,拉开弓时可以稳如山岳,沾满鲜血时可以毫不犹豫。此刻,却端着一杯清茶,与他侃侃而谈“化干戈为玉帛”。
多么……讽刺,又多么有趣。
“虞将军言之有理。”秦湛终于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化开,微苦回甘,“此事关乎重大,非一时可决。将军既在长安,不妨多留些时日,与鸿胪寺、户部乃至兵部诸位大人,细细商议。”
“外臣正有此意。”虞归晚道,“只是久留贵国,多有叨扰。”
“将军客气。”秦湛放下茶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沉静的侧脸,“说起来,本王对北燕风物颇为向往,尤其听闻燕然山雪景,冠绝天下。可惜戍守朔方关数载,竟无缘得见。不知虞将军,可否为本王描述一二?”
话题忽然从国事转到风物,虞归晚心中警惕更甚。她面上不显,略作沉吟,缓声道:“燕然雪景,确为北地一绝。冬日雪落,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天地皆白。山峦覆雪,如银龙匍匐;松柏挂晶,似玉树琼枝。风起时,雪沫飞扬,日光下灿若星河。只是……”她顿了顿,语气微沉,“美则美矣,却也酷寒彻骨。边关将士戍守于此,风雪侵肌,着实艰苦。”
“是啊,边关苦寒。”秦湛接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朔方关的冬天,风如刀割,雪可没膝。本王犹记得,初到关城那年冬,一夜风雪,翌日清晨,巡城士卒便有数人冻僵在垛口。”他看向虞归晚,目光深深,“不知北燕的儿郎,在雁门关外,是否也觉得冷?”
虞归晚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雁门关外,是她虞家军常年驻扎之地,也是三年前,她父亲虞老国公病重弥留、最终撒手人寰的地方。那一年的冬天,也格外寒冷,风雪埋葬了无数英魂,也冰封了老国公最后的生机。
秦湛此言,是随口感慨,还是……意有所指?
“保家卫国,何惧风雪酷寒。”她抬起眼,直视秦湛,声音清晰平稳,“我北燕儿郎,立于国门之外,心是热的,血是热的。殿下麾下的朔方将士,想必亦然。”
水榭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对视着,一个眸色深沉如夜,一个眼含锐利金光,平静的茶烟之下,是无声的刀光剑影,是家国血仇铸就的、冰冷的鸿沟。
“将军说得是。”最终,秦湛先移开了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将士热血,可化冰雪。只是这热血,有时洒得多了,也难免令人唏嘘。”
虞归晚没有接话。
秦湛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将军初来长安,想必对帝都风物不甚熟悉。若不嫌弃,改日可让府中人引路,四处逛逛。西市的胡商,东市的绸缎,曲江的秋色,倒也值得一看。”
“多谢殿下美意。”虞归晚从善如流,“外臣确想领略上国风华。”
又饮了一盏茶,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长安气候、北地风物,虞归晚便起身告辞。秦湛也未多留,只让内侍将她送出府。
走出晋王府角门,登上马车,帘子放下的刹那,虞归晚脸上那抹得体的、略带疏离的浅笑瞬间消失,眸光沉冷如冰。
今日一会,看似平淡,实则暗潮汹涌。秦湛此人,心思深沉如海,言语机锋处处,却又让人抓不住把柄。他提到边关,提到雁门,究竟是无心,还是试探?
还有那柄玄铁短刃……她本意是暗藏警示,提醒他“锋芒”所在,亦是想看看他反应。他却轻描淡写,以“防身”之言挡回,反将她一军。
这个人,比她预想的,还要难对付。
马车辘辘而行,驶离永嘉坊。虞归晚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秦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以及他摩挲茶杯时,那冷白修长的手指。
“虞归晚……”她无声地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又念出那个名字,“秦湛。”
这局棋,刚刚落子。
四
沉渊阁内,秦湛依旧坐在案后,目光落在那个打开的紫檀木盒上。玄铁短刃静静躺在红绒之中,幽光内敛。
“玄铁……”他低声自语,指尖拂过冰冷的刀鞘。如此重礼,岂是简单的“致歉”?
是示威?是提醒?还是……另有所图?
“殿下,”青影再次出现,低声禀报,“虞归晚离开后,直接回了鸿胪别院,未去他处。我们的人盯着,暂时无异动。另外,您让查的,三年前北燕军中动向,有眉目了。”
秦湛收回手,抬眸:“说。”
“三年前,虞老国公病重时,北燕朝堂确有波澜。以丞相慕容恪为首的一派,主张趁老国公尚在,以和谈换取时间,休养生息。而以大将军呼延昊为首的主战派,则主张集结兵力,趁大周北境防务交接之际,强行叩关。两派争执不下。”
“后来老国公病逝,虞家军内部,一度有拥立虞归晚继任主帅的声音,但被北燕王压下。最终,是呼延昊的心腹、老将贺兰鹰接掌了虞家军大部。而虞归晚,则被授予‘骠骑将军’衔,独领一军,驻守雁门关侧翼,看似独立,实则被边缘化,远离虞家军核心。”
秦湛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三年前,正是他从老晋王(实为上一任朔方关守将,其皇叔)手中正式接掌朔方关防务不久。北燕内部权力更迭,主战派与主和派相争,虞家军易帅……这些情报,他当年也有所耳闻,但细节并不清晰。
“所以,这位虞将军,与其说是北燕王倚重的大将,不如说……”他缓缓道,“是北燕朝廷权力制衡下,一颗被刻意放置的棋子?或者说,是一把被暂时搁置的、却依旧锋利的刀?”
“属下看来,正是如此。”青影道,“而且,虞归晚接掌的那支偏师,虽只有两万人,却是虞老国公当年的亲卫营底子,战力极强,对虞家忠心耿耿。这三年来,她在雁门关外屡立奇功,名声鹊起,隐隐有压过贺兰鹰之势。北燕王此次派她为正使,恐怕……亦有借我大周之势,再行权衡之意。”
“借刀杀人?还是驱虎吞狼?”秦湛眼中幽光闪烁。北燕王年事已高,诸子争位,朝堂派系林立。将虞归晚这样一把可能伤己也可能伤敌的利刃派来长安,确实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妙棋。成了,可为北燕争取利益;败了,折损的也是虞归晚和她的势力。
“还有一事,”青影继续道,“我们安插在北燕户部的人隐约探知,大约从两年前开始,北燕拨给虞归晚所部的粮饷军械,时有克扣延迟,尤其近半年,愈发明显。贺兰鹰所部的补给,则一直充足。”
秦湛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粮饷被克扣……一个拥兵在外、又可能功高震主、还并非当权派心腹的将领……他几乎能想象虞归晚在北燕的处境。内有掣肘,外有强敌(他秦湛)。难怪她此次来长安,既要展现北燕军威(万寿节那一箭),又要谋求边市之利,以图缓解自身压力,甚至……寻找破局之机?
“有意思。”秦湛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冰冷的兴味。内外交困,强敌环伺,她却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甚至敢主动将箭射向自己这个“强敌”……这份心性,这份胆魄,倒是难得。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柄玄铁短刃。
“虞归晚……”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透过这三个字,看穿那个女人的所有心思。
你究竟,是北燕王手中一把指向大周的刀,还是……一把想要挣脱掌控、甚至反噬其主的,桀骜不驯的妖刀?
而我这把磨了多年的刀,又该如何对待你呢?
是折断了你,还是……让你为我所用?
窗外,秋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静水,也吹动了水榭内低垂的纱帘。光影摇曳,映得秦湛眸中神色,明灭不定。
他忽然想起昨夜箭矢破空而来时,那双在宫灯下亮得惊人的、琥珀金色的眼眸。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残酷的专注。
像雪山之巅盯住猎物的鹰隼。
也像……暗夜中,悄然亮出的,淬毒的刃。
“盯紧她。”秦湛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她带来的人,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买的每一件东西,说的每一句话。另外,查一查,她今日送来的这柄玄铁短刃,是何来历,北燕境内,何处产出,经何人之手。”
“是。”青影领命,犹豫了一下,又问,“殿下,若她有所异动……”
秦湛抬眸,望向窗外被风吹得微微荡漾的湖水,目光深远。
“不必打草惊蛇。”他淡淡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本王倒要看看,这把北燕的利刃,究竟想在长安……搅动怎样的风云。”
“是。”
青影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下。
水榭内重归寂静,唯有炉上铜壶的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微的、持续的鸣响。
秦湛拿起那柄玄铁短刃,缓缓抽出。秋水般的寒光,再次映亮他深邃的眼眸。他指尖拂过冰冷锋利的刃口,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
“虞归晚,”他对着虚空,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着那个已然离去的身影低语,“你可千万别让本王……失望啊。”
刀刃的寒光,倒映在他瞳孔深处,晦暗不明。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章 沉渊暗涌》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