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都山脉，初临学院

蚀骨阴煞的残留气息，如同毒蛇吐信，在舱室内缓缓弥漫。那灰黑色的小孔边缘，灵木板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腐朽、脆弱。若非凌战身负兵道圣体，兵元自带净化侵蚀的特性，加之反应迅捷，方才那一道阴毒细芒，足以让他吃个大亏，甚至根基受损。

“好狠辣的手段，好隐蔽的心机！” 兵老的声音带着余怒和凝重，“借妖兽袭击之乱，行此暗杀之举。小子，你惹上的对头，看来不止明面上的阿猫阿狗。”

凌战走到墙边，仔细端详那个小孔。孔洞极细，入木却深，边缘的灰败色泽仍在缓慢扩散，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死寂与阴寒。他伸出右手食指，暗金色泽瞬间覆盖指尖，轻轻触碰孔洞边缘。

“嗤……”

一丝微弱的灰气如同遇到克星，瞬间被指尖的兵元灼烧、蒸发，发出轻微的声响。而灵木的腐朽也停止了蔓延。

“果然是专破肉身罡气的阴毒煞力。” 凌战收回手指，眼神冰冷。这绝非巧合。那逃遁的铁喙风隼或许真是被驱赶或引诱，但这蚀骨阴煞，必定是有人刻意附着其上，目标明确，就是趁乱取他性命！

会是谁？王冲？他有这个胆量和心机吗？柳家在青石城或许势大，但手能伸到这天风学院的云舟之上？还是说……是昨夜那个窥视的黑影，或者，与覆灭凌家的“天罚殿”有关？

线索太少，难以断定。但凌战心中已然警钟长鸣。这趟学院之行，注定步步惊心。

“笃笃笃。”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略显急促。

凌战平息心绪，打开门。门外站着神色严肃的李墨巡察使，叶清雪也跟在他身后，清冷的眸光在凌战身上扫过，看到他无恙，似乎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凌战，方才妖兽袭击，你可有受伤？” 李墨目光如电，瞬间便注意到凌战身后舱壁上那个灰黑色的小孔，眉头顿时紧锁，一步踏入舱内，来到墙边。他伸出手，罡气在指尖流转，却并未直接触碰，只是隔空感知。

“蚀骨阴煞……而且是被特殊手法凝练、附物而发的！” 李墨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寒光闪烁，“竟有人敢在我天风学院的云舟上，用此等阴毒手段暗算学院弟子！”

他转向凌战，沉声问道：“你可看清是何人出手？或者，登船以来，可曾与何人结怨？”

凌战略一沉吟，道：“弟子登船后便在此舱室，未曾外出。结怨……青石城柳家或许对弟子有些芥蒂，昨日在飞舟渡，柳家主曾带人阻拦。另，昨日傍晚，有一名为王冲的师兄，曾带人前来，言语间有些冲突，被清雪小姐劝退。”

他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将猜测的“天罚殿”等说出，那些太过虚无缥缈。

“王冲？” 李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寒意，“青岩城王家的小子，哼，不成器的东西！” 他显然对王冲有所了解，而且似乎对其观感不佳。“柳家……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舱壁，又看了看凌战，尤其是在他右手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疑惑那蚀骨阴煞为何未能伤他，但并未多问，只是道：“此事老夫已知晓，必会严查。在抵达学院之前，你便在此，不要随意走动。清雪，你暂留此层，多加留意。”

“是，李师叔。” 叶清雪应道。

李墨又对凌战嘱咐了几句，便匆匆离去，显然要去处理妖兽袭击的后续，并调查这阴煞之事。

舱内只剩下凌战和叶清雪。气氛一时有些沉寂。

“你……没事吧？” 叶清雪率先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

“无碍，多谢清雪小姐关心，也多谢方才出手解围。” 凌战拱手。方才若非叶清雪及时冰封那头铁喙风隼，扰乱其临死反扑，那阴煞细芒或许会更加隐蔽难防。

叶清雪微微摇头，目光落在他右手上：“你的体质，很特殊。蚀骨阴煞专克血肉罡气，你竟能轻易抵御。” 她不是询问，而是陈述，带着一丝探究。

凌战心中微凛，面色不变：“侥幸罢了，或许与我自幼无法觉醒兵魄，反而胡乱锤炼肉身有些关系。”

这个解释很牵强，但叶清雪并未深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天风学院并非净土，甚至比青石城更加复杂。你既无兵魄，却又身怀异力，更需谨言慎行，早日提升实力。否则，今日之暗算，绝非最后一次。”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到舱室外的廊道，寻了一处视野开阔又能兼顾凌战舱门的位置，倚栏而立，闭目调息起来，周身隐隐有寒气缭绕，显然是在为他护法，也是执行李墨的吩咐。

凌战看着那道清冷孤高的背影，心中微暖。叶清雪外冷内热，这份维护之情，他铭记于心。

他关上舱门，不再多想。兵老说得对，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虚妄。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自己。

接下来的两日，云舟航行得异常平稳，再未遇到任何意外。李墨似乎加强了对飞舟的巡查和警戒，王冲等人也再未出现，或许是得到了警告。那蚀骨阴煞之事，李墨后来单独找过凌战一次，只说是“仍在调查”，便无下文，但凌战能感觉到，这位巡察使看自己的目光，多了一丝深意。

凌战心无旁骛，除了必要的进食休息，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修炼之中。在兵老指点下，他不断巩固兵徒境二重的修为，锤炼对兵元的掌控，练习那套基础锻体拳法，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强健，气血越发旺盛。右臂的兵元也壮大凝实了不少，五指覆盖金属光泽时，持续时间更长，也更加得心应手。

他甚至尝试着，在兵老严密监控下，再次吞噬了一柄从杀手那得来的普通短刀。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过程虽然依旧痛苦，但心神坚守更加稳固，炼化效率也略有提升。吞噬完毕后，修为稳步提升到了兵徒境二重巅峰，右臂骨骼的强度和对金气的亲和力，也进一步增强。

“不错，根基还算扎实。等到了学院，寻一处地火稳定之地，或许可以尝试吞噬一些低等入品的‘灵铁’，那才是真正能让你兵道圣体初步展露锋芒的东西。” 兵老评价道。

第三日清晨，林小木送来早膳时，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凌师兄，快到了！已经能看到天都山脉了！”

凌战快步走到琉璃窗前。

只见前方地平线上，巍峨连绵的群山轮廓已然清晰。那不是普通的山脉，而是一片浩瀚如海、灵气氤氲的巨岳群峰！主峰高耸入云，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其磅礴气势。云雾在山腰缭绕，霞光道道，隐约可见飞瀑流泉，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亭台楼阁、宫殿群落依山而建，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天都山脉，天风学院之所在！

即便以凌战的心性，见此气象，也不由心潮微涌。这才是真正的修炼之地，与青石城相比，无异于云泥之别。

飞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调整方向，朝着山脉外围一片巨大的、平整的广场降落。那里，早已停泊着数艘大小不一的飞舟，人流往来，显得异常繁忙。广场边缘，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的汉白玉牌楼，上书四个龙飞凤舞、气势磅礴的大字——天风学院！

牌楼之后，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宽阔石阶，仿佛直通云天，尽头没入山门云雾之中，不见其顶。石阶两侧，古木参天，灵兽隐现，更有身穿统一淡青色服饰的学院弟子或御风、或骑乘灵兽，往来穿梭，气息大多不弱。

“所有新晋弟子，携带身份铭牌，准备下船！” 李墨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阵法，传遍全舟。

新生们早已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涌出舱室，在甲板集合，翘首以盼。

凌战也走出舱室，叶清雪已在外等候。她换上了一袭与下方弟子类似的淡青色长裙，裙摆绣有冰晶云纹，衬得她肌肤胜雪，清丽绝伦，气质更显出众。她一出现，便吸引了甲板上几乎所有少年的目光，但她恍若未觉，只是对凌战微微颔首。

凌战注意到，新生中不少人都已觉醒兵魄，周身隐隐有各色微光或气息萦绕，显然在家族中已打下一定基础。像他这般毫无兵魄波动的，寥寥无几。而这些“无魄者”，大多神色忐忑，气息也相对弱小。

“看什么看？一个走后门的废物，也配站在这里？” 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

只见王冲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下巴微抬，眼神阴鸷地盯着凌战，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身边除了昨日的几个跟班，还多了一个身材高壮、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鹰的青年。这青年同样穿着淡青色服饰，但袖口和衣襟处，多了一道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气息深沉凝练，赫然是兵师境的修为！他站在哪里，周围的新生都不自觉地退开几步，眼中带着敬畏。

“是王厉师兄！外院战堂的执事！”

“兵师境高手！听说他才二十一岁！”

“王冲把他哥哥都请来了？看来那个凌战要倒霉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

王厉目光淡漠地扫了凌战一眼，如同在看一只蝼蚁，随即对叶清雪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叶师妹，多日不见，修为越发精进了。” 他语气虽平淡，但那份隐隐的傲然和对叶清雪的些许不同，依旧能感觉出来。

叶清雪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回礼：“王执事。”

王厉这才重新看向凌战，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便是凌战？我弟弟王冲，前日冲撞了叶师妹，是他的不是。不过，我听闻，你对我王家颇有些微词？”

他并未散发威压，但兵师境那股无形的气势，依旧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不少新生感到呼吸不畅，看向凌战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凌战面色平静，迎着王厉的目光，不卑不亢：“王执事言重了。我与令弟不过初次见面，何来微词？前日之事，李巡察使与清雪小姐皆在，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哼，牙尖嘴利。” 王厉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没有兵魄，却能被特招入院，想必有些过人之处。不过，学院有学院的规矩，特招弟子，也需通过‘入院考核’，方可正式录入名册。否则，哪来的，回哪去。”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我身为战堂执事，有权监督考核事宜。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堕了特招的名头，也……莫要再招惹不该惹的人。”

说罢，他不再看凌战，对叶清雪点了点头，便带着脸色得意的王冲等人，转身向舷梯走去。

“小人得志！” 兵老在凌战脑海冷哼。

叶清雪看了凌战一眼，低声道：“入院考核在三日后，所有新晋弟子均需参加，内容不定，但通常涉及战力、心性、悟性等方面。王厉主管此次考核部分外场事务，你……小心应对。”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你肉身之力，通过考核应无问题，但谨防他人暗中作梗。”

“多谢提醒。” 凌战点头。王厉的威胁，他听懂了。三日后的考核，恐怕不会顺利。

飞舟缓缓停稳，舷梯放下。

“下船！” 随着执事号令，新生们怀着激动、忐忑、憧憬的复杂心情，依次走下飞舟，踏上了天风学院的土地。

凌战跟在人群中，走下舷梯，脚踏实地。一股远比青石城浓郁精纯数倍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让他周身毛孔都不由自主地舒张，体内兵元的流转都快了一丝。

他抬起头，仰望那高耸入云的山门，以及其后那望不到尽头的通天石阶。

天风学院，我来了。

新的世界，新的挑战，新的征程，就此开始。

而体内的兵元，在踏上这片土地的刹那，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低沉而欢悦的轻鸣，仿佛蛟龙入海，猛虎归山。

凌战目光扫过前方王厉、王冲兄弟的背影，又掠过周围形形色色、未来或许将是同伴或对手的新生，最后，落在远处云雾缭绕、如同巨兽匍匐的学院深处。

他缓缓迈步，汇入新生的人流，朝着那座汉白玉牌楼，朝着那条通天石阶，坚定地走去。

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第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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