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云舟起航，风波暗藏

青石城南，飞舟渡。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一座巨大的广场上，人群熙攘。广场中央，停泊着一艘令人惊叹的庞然大物——天风学院的“云梭”飞舟。

舟体长约三十余丈，通体呈流线型，以某种淡青色的灵木混合金属铸就，表面镌刻着繁复而神秘的银色纹路，在晨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两侧展开的并非船帆，而是如同巨鸟羽翼般的淡青色光翼，此刻微微收拢，却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灵压和风的气息。舟首雕琢成鹰隼模样，锐利的眼睛似乎俯瞰着整个青石城。

这便是能够翱翔于天际，日行数千里的飞行宝具，唯有天风学院这等庞然大物，才能轻易动用。此刻，飞舟下方，数十名通过测魄大典、被天风学院录取的新生，正兴奋又忐忑地排队登船，他们大多不过十五六岁，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高空飞行的好奇。陪同的家人、围观的人群，将飞舟渡挤得水泄不通，喧嚣鼎沸。

凌战跟在李墨巡察使和叶清雪身后，穿过人群，走向飞舟。他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但投来的目光却复杂得多。惊疑、好奇、畏惧、不屑……昨日演武场一拳重伤陈枫的消息，显然已如风般传遍全城。而他这个“兵魄未觉醒”却被特招的“关系户”，自然成了瞩目的焦点。

“看，那就是凌战！”

“一拳打废了陈枫？真的假的？陈枫可是黄级上品兵魄！”

“听说柳家昨晚都派人去堵他了，结果被巡察使大人和叶家三小姐挡了回来……”

“哼，走了狗屎运罢了，肉身强点有什么了不起，没有兵魄，去了学院也是垫底。”

“就是，你看他那样，还特招？我看是叶清雪走了后门吧……”

窃窃私语不断飘入耳中，凌战恍若未闻，面色平静。五年冷暖，早已让他学会无视这些毫无意义的议论。他的目光，更多落在那些即将同行的新生身上，观察着他们的气息、举止，以及偶尔亮起的、形态各异的兵魄微光。

“都安静！”李墨走到飞舟舷梯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他目光扫过人群，兵师境巅峰的威势自然流露，场面顿时一肃。

“所有新晋弟子，速速登船。进入学院前，你们还算不上真正的天风学院弟子。登船后，各自寻找舱室休息，不得随意走动，更不许私下争斗。违者，取消入学资格。”

新生们心中一凛，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地排队登船。

“凌战，你随我来。”李墨对凌战说了一句，便率先踏上舷梯。叶清雪对凌战微微颔首，也跟了上去。她气质清冷出众，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目光，尤其是那些少年，眼中纷纷露出惊艳和倾慕，但看到她与凌战同行，又不禁露出嫉妒与疑惑。

凌战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平静地登上飞舟。脚下是坚实的木质甲板，踩上去有种奇特的弹性。飞舟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布局精巧，分为数层。李墨没有停留，带着凌战和叶清雪径直穿过甲板，走向飞舟上层。

“你情况特殊，暂不与其他新生同住。”李墨推开上层一间独立舱室的门，里面陈设简单，但颇为干净，有一张木床，一张小几，还有一个可以望向外面的圆形琉璃窗。“在抵达学院之前，你便在此处歇息，无事不要外出。每日会有仆役送来饭食。”

“多谢李前辈。”凌战抱拳。

李墨摆摆手，目光在凌战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好生休息。清雪，你随我来，有些事要交代于你。”

叶清雪看了凌战一眼，点头应下，随李墨离去。

舱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凌战走到琉璃窗前，透过明净的琉璃，可以看到下方广场上变得越来越小的人群，以及青石城逐渐收拢的轮廓。这座承载了他五年屈辱、也埋葬了他家族过往的小城，正在视野中远去。

“别看了，小子。往前看。”兵老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区区弹丸之地，不过是你龙游浅滩的泥沼。天高海阔，你的路，在外面。”

凌战默然点头。他摸了摸怀中那个从影煞杀手身上得到的灰色皮囊，里面装着燃血丹和银两。又看了看自己右臂，皮肤下隐约流动的暗金光泽已完全内敛，但那股力量感却真实不虚。

“兵老，这天风学院，是何等所在？我这兵道圣体，可会被看出端倪？”凌战在心中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李墨之前探究的目光，让他有些警惕。

“天风学院么……放在这偏远之地，算是不错的势力了，但放在整个天武大陆，也不过是二流末尾。”兵老语气带着惯有的傲然，“至于看穿你的体质？哼，若是万年前，那些真正的大能或许能看出几分端倪。但如今，兵道传承早已断绝，你这混沌兵道圣体更是传说中的传说。只要你不主动暴露吞噬兵器的能力，或者被逼到绝境显化圣体异象，单凭些许肉身异常，最多被当成某种罕见的炼体天赋或者特殊血脉。那个叫李墨的小家伙，修为不过兵师境巅峰，眼力有限，看不出什么。不过，学院里未必没有老怪物，还是要小心些。”

凌战心下稍安。盘膝坐到床上，开始调息。昨夜吞噬短刀虽然成功，境界也得以巩固提升，但过程凶险，心神消耗不小，需要恢复。

时间缓缓流逝。约莫半个时辰后，凌战感到脚下微微一顿，随即，一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透过琉璃窗望去，只见飞舟两侧那巨大的淡青色光翼缓缓展开，其上镌刻的银色纹路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而强大的风系灵力波动。

“嗡——”

低沉的轰鸣声响起，飞舟轻微震动，缓缓脱离地面。广场上的人群发出惊呼，仰头观望。飞舟越升越高，青石城在脚下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片模糊的轮廓，掩映在群山之中。

紧接着，光翼之上灵力喷薄，飞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划破长空，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窗外，白云飞速掠过，下方山川大地如画卷般展开，壮丽无比。

这便是翱翔天际的感觉。凌战心中也不由升起一丝波澜，但很快平复。力量，唯有掌握足够的力量，才能自由翱翔，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才能……复仇。

他闭上眼，继续运功调息。

飞舟航行平稳迅捷，转眼便是大半日过去。期间有仆役送来精致的饭食，凌战默默吃完，继续修炼。兵老指点他巩固境界，熟悉新增的力量，同时开始传授他一些基础的发力技巧和简单的近身搏杀招式。这些招式看似粗浅，却直指要害，配合他如今堪比兵器的右臂，威力不容小觑。

暮色渐临，飞舟穿梭在云海之上，窗外是绚烂的晚霞。

忽然，一阵喧哗声从下层甲板传来，中间夹杂着呵斥、争执，甚至隐隐有罡气碰撞的波动。

凌战眉头微皱，没有理会。李墨有令，不得随意走动，他也无意多事。

然而，喧哗声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近，似乎正朝着上层舱室而来。

“砰！”

一声闷响，似乎是什么东西撞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一个略显尖锐的少年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叶大小姐，何必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废物，伤了大家的和气？我不过是想见识见识，这位能被‘特招’的凌战兄弟，到底有何过人之处，竟能让清雪小姐你如此维护，甚至不惜顶撞学长？”

另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正是叶清雪，语气带着寒意：“王冲，请注意你的言辞。凌战是李巡察使特招，便是学院认可的弟子。你带人擅闯上层舱室，已是不合规矩，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

“规矩？”那被称为王冲的少年嗤笑一声，“清雪小姐，学院规矩，强者为尊。我王冲虽不才，也是去年入院，如今兵徒境六重，有资格向这位特招的‘天才’讨教几招，看看他是否名副其实，这不算坏了规矩吧？还是说……这位凌战兄弟，只是个躲在女人身后的怂包？”

话音落下，周围似乎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凌战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麻烦，果然不会因为他登上飞舟就远离。这王冲，显然是冲着他来的，或许是为了讨好某人（比如柳嫣然？），或许纯粹是看他不顺眼，想拿他这个“特招生”立威。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兵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兵徒境六重？气息虚浮，罡气不纯，靠丹药堆上来的废物罢了。不过，小子，你现在明面上是兵徒境二重，虽然实际战力不止，但不宜暴露太多。而且，这是在飞舟上，那李墨小子应该不会坐视你们大打出手。看看那女娃娃如何处理。”

门外，叶清雪的声音更冷：“王冲，我最后说一次，让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领教一下，什么是真正的‘规矩’。”

话音未落，一股凛冽的寒气骤然爆发，即使隔着舱门，凌战也能感受到温度骤降，门板上甚至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你！”王冲似乎被这股寒气逼退了一步，声音又惊又怒，“叶清雪，你别太过分！为了一个废物，真要与我王家为敌？”

“王家？”叶清雪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便是王家族长在此，也不敢如此对我说话。滚！”

最后一声“滚”，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意。门外的王冲似乎被彻底震慑，或者权衡利弊后选择了退让，只丢下一句“好！叶清雪，还有那个缩头乌龟凌战，你们给我等着！到了学院，有你们好看！”便带着人悻悻离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寒气缓缓收敛。

片刻后，舱门外传来叶清雪平静的声音：“没事了，你好生休息。”说罢，脚步声也渐渐远去。

凌战站在门后，沉默了片刻。叶清雪又一次替他解了围，虽然她可能只是出于维护学院规矩或者那点香火情，但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王家？王冲？”凌战眼神微冷。初入学院，便已结下仇敌。看来，这天风学院，也并非清净之地。

“小子，看到了吧？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争斗。想在学院立足，靠别人护着是没用的，最终还得靠自己的拳头。”兵老的声音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沧桑，“不过，这也未必是坏事。有争斗，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动力变强。那些仇敌，那些挑衅，都是你磨砺己身的磨刀石！”

凌战走回床边，重新盘膝坐下，目光透过琉璃窗，望向外面飞速掠过的无尽云海和逐渐暗淡的天空。

“我知道。”他低声自语，右手五指缓缓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皮肤下暗金光泽一闪而逝。

“我的拳头，会让他们记住，谁才是真正的……废物。”

飞舟继续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但舱室之内，少年眼中燃起的火焰，却比窗外的星光，更加冷冽逼人。

他知道，暂时的平静只是表象。青石城的麻烦或许暂时甩开，但新的风波，已然在这云舟之上，悄然酝酿。

而前方，名为天风学院的世界，正等待着他的到来。那里，有更广阔的天地，也有更残酷的竞争，更强大的对手，以及……揭开身世之谜、获取复仇力量的，无限可能。

夜，深了。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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