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试锋芒，夜袭杀机

夜风带着凉意穿过小院，树叶沙沙作响。

凌战静静立在房中阴影处，呼吸绵长近乎停滞。右臂骨骼深处，那一缕暗金色的“兵元”如同苏醒的幼龙，缓缓流转，带来冰凉而锋锐的力量感。五感似乎变得异常敏锐，窗外夜虫的振翅、风吹草叶的轻响，甚至……那几道刻意放轻、却依旧带着杀意的脚步与呼吸。

“六个，呼吸沉稳，脚步轻捷，都是好手。至少兵徒境三重以上。为首的那个……气血旺盛，怕是已有兵徒境六、七重。”兵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小子，第一场实战，可别让老夫看笑话。”

凌战没有回答。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刚刚稳固下来的右手指关节，皮肤下隐约有暗金纹路一闪而逝。体内回春丹的药力仍在化开，内伤未愈，力量也远非全盛，但他心中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期待。

五年了。五年来，他在冷眼、嘲讽、欺凌中度过，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攥紧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却只能咽下血泪。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力量，这蛰伏于体内的“兵器”，终于等到了饮血开锋之时。

“吱呀——”

窗户被极其轻微地撬开一条缝隙，一根细长的竹管探入，吹出无色无味的淡烟。是迷烟。

凌战屏住呼吸，体内那缕兵元微微一动，竟将吸入的些许烟气自行化解、排斥出去。混沌兵道圣体，似乎对寻常毒素有极强抗性。

“噗。”

迷烟吹了片刻，窗外传来一声极低的鸟鸣，似是信号。

紧接着，房门被一把薄刃从门缝插入，悄无声息地挑开了门闩。

三道黑影如狸猫般闪入，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三人呈三角阵型，目光瞬间锁定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轮廓，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拔刀，雪亮的刀光在黑暗中划出三道弧线，狠狠斩向床铺！

“唰！唰！唰！”

棉絮纷飞，木床被斩得支离破碎。

“没人？！”一名黑衣人低呼。

“在那边！”另一人反应极快，眼角余光瞥见墙角阴影中一道静立的身影，想也不想，反手一刀横扫过去，刀风凌厉，竟是直取腰腹，要将他拦腰斩断！显然是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的亡命之徒。

凌战动了。

他没有躲闪，甚至没有后退。就在刀锋及体的刹那，他右拳猛地握紧，手臂肌肉贲起，皮肤下暗金光芒骤然一闪！

“铛——！！！”

刺耳至极的金铁交击之声爆响，火星在黑暗中迸溅！

那黑衣人只觉自己势在必得的一刀，仿佛砍在了千年寒铁铸造的柱子上！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身传来，虎口剧痛，长刀竟被震得高高荡起，险些脱手！

“什么？！”黑衣人大骇，瞳孔骤缩。

借着窗外透入的微光，他惊恐地看到，对方那轰出的右拳拳面上，竟覆盖着一层宛如金属浇铸般的暗沉光泽，与自己精钢长刀的锋刃硬撼，竟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凌战踏步上前，左拳如毒蛇出洞，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黑衣人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胸口肋骨瞬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碎木桌，瘫软在地，口中鲜血狂喷，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名破门而入的黑衣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同伴就已毙命。

“点子扎手！一起上！”两人又惊又怒，厉喝一声，一左一右，刀光如练，封死了凌战所有闪避空间。刀法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擅长合击。

凌战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竟朝着左侧的刀光撞去！他右臂横挡，再次硬撼刀锋，发出“铛”的一声，将长刀架开。同时身体借着冲势猛地一矮，避开右侧横削向脖颈的一刀，左手五指并拢，指尖暗金之色凝聚，如同一柄短匕，狠狠插向左侧黑衣人的肋下！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闷声响起。那黑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肋下。对方的手指，竟然如同烧红的铁钎一般，轻易刺穿了他的皮甲和皮肉，直透内腑！

“呃……”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手中长刀“当啷”落地。

凌战抽出手指，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他没有丝毫停顿，身体拧转，右腿如钢鞭般向后横扫，正好踢在右侧黑衣人因同伴之死而稍显迟滞的手腕上。

“咔嚓！”腕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那黑衣人惨叫着，长刀脱手。

凌战旋身，右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扣住了他的咽喉。指尖微微用力，暗金光泽吞吐。

“嗬……嗬……”黑衣人双眼凸出，脸色迅速涨红发紫，四肢无力地挣扎。

“谁派你们来的？”凌战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是……是城……”黑衣人咽喉被扼，艰难吐字。

然而，他话未说完，窗外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

一点寒星，速度极快，撕裂夜色，直奔凌战后心而来！是早已埋伏在外的弓箭手，用的竟是军中强弩！

凌战心生警兆，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猛地将手中黑衣人向身侧一拉！

“噗！”

弩箭深深没入黑衣人的胸膛，箭尖透背而出，距离凌战的身体不过寸许！黑衣人浑身一颤，瞬间毙命。

“外面还有！”兵老急喝。

凌战毫不犹豫，将手中尸体朝着窗户方向猛地掷出，同时身体向侧方扑倒。

“哗啦！”尸体撞破窗棂飞了出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又是两道弩箭射入，钉在了凌战刚才站立的地面上，箭尾嗡嗡震颤。

屋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和闷响，似乎是掷出的尸体砸中了人。紧接着，便是急促远去的脚步声。

“想跑？”凌战眼中杀机一闪。这些人招招致命，若非他反应快，又有刚刚获得的力量，此刻早已是尸体。既然结下死仇，焉能放虎归山？

他身形一闪，也从破碎的窗户中跃出。小院中，一名黑衣人正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旁边不远处，另一名手持强弩的黑衣人则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身形没入墙角的阴影。

被尸体砸中的那个，气息萎靡，显然受伤不轻，速度大减。

凌战脚下发力，新得的力量让他的速度远超以往，几步便追到那人身后。那黑衣人听到风声，骇然回头，手中短刀反手刺来，已是困兽犹斗。

凌战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精准地捏住了短刀的刀身！暗金光泽在指间流动。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五指生生捏得变形、扭曲！

黑衣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凌战左手化掌，一掌印在其胸口。狂暴的力量透体而入，震碎心脉。黑衣人眼珠一凸，软软倒地。

转眼间，闯入屋内的三人，院中两人，五名黑衣人，已去其四。只剩最后那个逃入阴影的弓弩手。

凌战刚想追击，兵老的声音忽然响起：“小心！房上还有一个！”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劲风自头顶袭来！赫然是那名为首的、一直潜伏在屋顶的黑衣人头领！此人手持一柄狭长的细剑，剑身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了剧毒，剑法刁钻狠辣，直刺凌战后颈要害，时机把握得极准，正是凌战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注意力被逃跑者吸引的刹那！

这一剑，无声无息，却快如鬼魅，杀意凛然！

生死关头，凌战全身寒毛倒竖！他来不及回身，也来不及闪避，只能凭借本能，将刚刚恢复不多的兵元全部灌注到右臂，猛地向后抡起手臂格挡！同时身体竭力向前扑倒。

“嗤——！”

细剑划过手臂外侧，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蓝的剑尖在覆盖着暗金光华的皮肤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竟未能完全刺入！但剑上的剧毒，却顺着伤口迅速蔓延，一股麻痹和阴冷感瞬间传来。

凌战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右臂一阵酸麻，那道血痕迅速发黑。

“咦？竟能挡住我的‘幽水剑’？”黑衣人首领落在院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即被冰冷的杀意取代。“果然有古怪！擒下你，主上必有重赏！”

他不再犹豫，细剑一抖，化作点点蓝芒，如毒蛇吐信，笼罩凌战周身大穴，显然是想生擒。

凌战右臂中毒，行动受制，眼看就要被剑网笼罩。

就在此时——

“放肆！”

一声清冷的娇叱如同寒冰碎裂，骤然响起。

下一刻，凛冽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席卷整个小院！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温度骤降。

那黑衣人首领刺出的剑光，在寒气侵袭下，竟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凝滞，剑身上甚至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道素白的身影，如同月下仙子，又似冰雪精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墙之上。叶清雪俏脸含霜，玉手轻抬，对着黑衣人首领隔空一点。

“咻！”

一道凝练至极、晶莹剔透的冰锥凭空凝聚，带着刺耳的尖啸，瞬间射至黑衣人首领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黑衣人首领大骇，顾不得再擒拿凌战，回剑急挡。

“叮！”

冰锥撞击在细剑上，轰然炸开！狂暴的寒冰之力伴随着碎裂的冰晶，如同无数细小的刀刃席卷开来。

“噗噗噗！”黑衣人首领虽然勉强挡住了冰锥主体，却被四散的冰晶划破了衣衫，脸上、手上出现无数细小的血口，更有一股可怕的寒气顺着剑身侵入手臂，几乎将他的血液冻结。

“兵……兵师境！冰系兵魄！”他骇然惊呼，眼中已满是恐惧。对方随手一击便有如此威力，修为绝对远在他之上！而且这精纯凛冽的寒气，绝非普通冰系兵魄能够拥有。

他知道任务彻底失败，甚至自己都可能交代在这里。当下毫不犹豫，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身法速度骤然提升，化作一道黑烟，头也不回地朝着与同伴相反的方向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连强弩手同伴也顾不上了。

叶清雪并未追击。她飘然落地，看都没看那逃走的黑衣人首领，快步走到凌战身边。

凌战此刻半跪在地，右臂伤口流出的血已是暗黑色，麻痹感正沿着手臂向上蔓延，脸色也有些发青。

“别动。”叶清雪蹲下身，语气依旧清冷，动作却利落。她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精纯的冰蓝色光芒，快速在凌战右臂几处穴道上点过。寒气入体，虽然冰冷刺骨，却有效地延缓了毒素的蔓延。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清香的雪白丹药，不由分说塞进凌战口中。“吞下，这是‘玄冰清蕴丹’，可解百毒，稳住伤势。”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阴冷麻痹的毒素如同冰雪消融般被驱散、化解。右臂伤口的黑色也迅速褪去，流出鲜红的血液。

凌战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清雪小姐再次相救。”

叶清雪微微摇头，看向地上四具黑衣人的尸体，秀眉微蹙：“可知是何人指使？”

凌战目光扫过尸体，走到最早被他击杀的那名黑衣人身边，撕开其胸口的衣襟。一个不起眼的暗红色标记，纹在锁骨下方——一只狰狞的鬼手，握着一枚滴血的眼珠。

“鬼手眼……是‘影煞’的人。”叶清雪的瞳孔微微一缩，“青石城地下最大的杀手组织，认钱不认人。能驱使影煞的杀手，在青石城不多。”

凌战沉默。城主府，柳家，甚至可能是其他觊觎他今日“异常表现”的势力，都有可能。

“此处已不安全。”叶清雪站起身，当机立断，“影煞行事，一击不中，可能还会再来，而且会一次比一次厉害。你跟我来。”

她转身，向小院外走去。凌战没有多问，默默跟上。他知道，叶清雪能两次出手相助，已是仁至义尽。留在叶家，确实可能带来麻烦。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座更高的屋顶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此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中，气息晦涩，仿佛不存在一般。

“混沌兵煞的气息……虽然微弱，但不会错。”黑袍人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辨，“消失了万年的体质，竟然再次现世……而且，似乎与‘钥匙’有关？”

他目光幽幽，看向城主府的方向，又看向柳家府邸，最后望向凌战和叶清雪消失的夜幕深处。

“青石城这滩水，要浑了。必须尽快禀报主上。”

黑影如同水渍般融入黑暗，彻底消失不见。

片刻后，叶家别院的护卫才被惊动，呼喝着赶来，只看到满院狼藉和四具冰冷的尸体，面面相觑，寒意顿生。

而此刻，凌战已跟随叶清雪，来到了青石城西一处偏僻的废弃宅院。这里曾是某个小家族的产业，早已荒废多年，杂草丛生。

“这里暂时安全。”叶清雪点燃一盏昏暗的油灯，照亮了布满灰尘的堂屋，“我会设法通知天风学院的巡察使，明日测魄大典结束后，你可随巡察使的飞舟离开青石城，前往天风学院。那里，至少明面上无人敢轻易动学院的学生。”

凌战点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需要时间成长，需要资源，需要了解自己身上的秘密和仇敌。天风学院，无疑是一个起点。

“多谢。”他看着叶清雪清冷的侧脸，认真说道。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叶清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凌战已经止血的右臂伤口上，那里只剩下淡淡的红痕。“你今日施展的，并非兵魄之力。那种感觉……很奇特，也很强大。但怀璧其罪，在你足够强大之前，最好少用。”

她顿了顿，又道：“陈天雄此人，睚眦必报，心胸狭窄。柳家也非善类。今夜之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离开之前，务必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翩然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翩然离去，素白的衣裙很快融入外面沉沉的夜色。

凌战独自站在荒废的宅院中，油灯如豆，映照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脸庞。他缓缓抬起右臂，心念微动，五指指尖再次泛起那层淡淡的暗金光泽，比之前似乎更凝实了一丝。

“兵老，这‘影煞’，还有最后那个窥视者……”他在心中问道。

“哼，跳梁小丑罢了。”兵老的声音带着不屑，随即又严肃起来，“不过，小子，你确实暴露得太早了。混沌兵道圣体，乃天地禁忌，若被某些存在知晓，你必将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今晚那个用毒剑的家伙，还有最后窥视的那道气息，都不简单。青石城，不宜久留。”

“我知道。”凌战握紧拳头，指尖的金属光泽在昏暗光线下，流动着冰冷的光。“天风学院……我会去的。但在离开之前……”

他走到一具被他掷出、摔在院角的黑衣人尸体旁，蹲下身。这是那个被他捏碎喉骨的弓弩手。

“兵老，你说，兵道圣体，可吞噬万器？”

“不错！”兵老声音一振，“万物有灵，兵器尤甚。吞噬兵器，汲取其中精华、灵性乃至煞气，可强化你对应部位，觉醒神通。不过，你现在修为太低，只能尝试最普通的凡兵，而且需运转‘噬兵诀’，过程痛苦，且有反噬风险。你确定要现在尝试？”

凌战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尸体旁跌落的一柄短刀上。这是制式短刀，精铁打造，开了血槽，是影煞杀手标配，沾染过不少血腥，煞气不弱。

他伸出手，握住了冰冷的刀柄。

体内，那缕暗金色的兵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躁动起来，传达出一种……渴望。

凌战眼神冰冷。

“就从它开始吧。”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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