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王朝,天启三十七年,秋。
青阳城,地处大奉王朝西南边陲,北接十万荒山脉,南邻沧澜江,是一座不折不扣的边境小城。这座城池不大,却因地处荒脉与大江之间,常年滋生些山精水祟,寻常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从不敢在夜间随意出门,更不敢靠近城西那片被称为乱魂岗的乱葬岗。
而在青阳城的西北角,一座灰墙黑瓦、占地不过三亩的小衙门静静矗立,门楣上悬着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褪色的黑底金字牌匾,上书三个苍劲古朴的大字 ——玄门府。
玄门府,统辖大奉王朝境内一切灵祟诡异之事,上至皇城监正总府,下至各州郡县分署,是大奉官方唯一认可的捕灵、镇邪、除祟机构,地位超然,却又因常年与阴邪之物打交道,被寻常百姓敬而远之,甚至暗地里称之为 “吃阴饭的衙门”。
青阳城玄门府,不过是大奉王朝千千万万座基层分署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府内人员寥寥,除了一位年近七旬的老府丞,三位正式捕灵师,便是六个最低阶的捕灵吏。
而我们的主角,苏玄烛,便是这六个捕灵吏中,最不起眼、最被人瞧不起的那一个。
此时正值辰时,朝阳刚刚越过青阳城的城楼,将第一缕金光洒在玄门府的小院里。
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几个身着灰布捕灵吏服饰的年轻人正围坐在一起,嗑着瓜子,聊着闲天,语气里满是戏谑与嘲讽,而他们嘲讽的对象,正是蹲在墙角,拿着一块粗布擦拭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制式捕灵刀的苏玄烛。
“我说苏老三,你都擦了半个时辰了,那把破刀都快被你擦出火星子了,难不成还能擦出灵韵来?” 一个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市侩的年轻人嗤笑一声,晃了晃自己腰间那柄泛着淡淡灵光的精铁捕灵刀,语气极尽炫耀。
这人名叫王胖虎,是青阳城本地富户家的儿子,花了些银子打通关系,进了玄门府当捕灵吏,虽说修为不高,却有着一丝微薄的灵根,能引动天地间的稀薄灵气,在这几个捕灵吏中,算是个头目。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也跟着起哄,嘴角撇得老高:“胖虎哥,你可别这么说,咱们苏老三可是咱们玄门府的‘传奇’,整个青阳城玄门府百年来,唯一一个凡躯无灵的捕灵吏,连最基础的开脉枢都做不到,简直是给咱们玄门府丢脸!”
凡躯无灵。
这四个字,像是四根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苏玄烛的身上,也钉在他心底最深处。
玄门府的捕灵师,修炼的是大奉王朝独传的灵枢诀,第一步便是开脉枢,引灵气入体,打通周身经脉,而想要开脉枢,最基础的条件便是拥有灵根 —— 哪怕是最劣质的杂灵根,也能勉强引动灵气。
可苏玄烛不一样。
他是个孤儿,自幼被青阳城玄门府的老府丞顾沧澜捡回来,长到十八岁,测过无数次灵根,结果都是四个字:凡躯无灵。
没有灵根,便不能引灵气,不能开脉枢,不能修炼灵枢诀,甚至连最低阶的捕灵师都算不上,只能做个最底层的捕灵吏,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拿着最少的月钱,还要承受着同僚日复一日的嘲讽与排挤。
苏玄烛擦拭捕灵刀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却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着那柄锈迹斑斑的刀,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极戏谑的弧度。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不是懦弱,而是习惯了,更是因为他骨子里那股刻入骨髓的苟道本能。
这一点,像极了那些藏在深山里的老狐狸,不惹事,不张扬,不硬碰硬,能忍则忍,能藏则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头,绝不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是苏玄烛活了十八年,在玄门府这个鱼龙混杂、弱肉强食的地方,总结出的唯一生存法则。
见苏玄烛不说话,只是默默擦刀,王胖虎等人更是得寸进尺,觉得这小子就是个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王胖虎站起身,踱着步子走到苏玄烛面前,一脚踢在苏玄烛身边的破木箱上,木箱里的几件破旧衣物散落一地,尘土飞扬。
“苏老三,跟你说话呢,聋了?” 王胖虎居高临下,眼神轻蔑,“我告诉你,今日府丞大人要巡查咱们的修炼进度,你要是再拿不出半点成绩,小心被府丞大人直接赶出玄门府,到时候,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去街上要饭!”
旁边的尖嘴猴腮也跟着补刀:“就是,苏玄烛,你说你留在玄门府干嘛?咱们玄门府是除祟捕灵的地方,不是收容所,你一个连灵气都引不动的废物,占着一个捕灵吏的名额,简直是浪费!”
“我看啊,他就是赖上顾府丞了,毕竟是顾府丞捡回来的野孩子,没了顾府丞,他早就死在乱魂岗了!”
“哈哈哈,野孩子,凡躯废物,说的就是他!”
嘲讽的话语,像一把把冰冷的刀子,扎在空气中,也扎在人心上。
换做任何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恐怕早就忍不住冲上去与人拼命了,可苏玄烛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粗布,将那柄锈迹斑斑的捕灵刀插回腰间,然后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散落的破旧衣物,动作不急不缓,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以及眼底深处,那一丝无人察觉的狡黠与灵动。
只有苏玄烛自己知道,他不是废物。
他只是…… 藏得太深。
三年前,他十五岁那年,在乱魂岗意外触碰了一具无名古尸,眉心深处,便多了一枚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淡金色印记。
这印记没有名字,苏玄烛自己给它取了个名字 ——凡灵枢印。
这三年来,他偷偷研究,终于摸清了这凡灵枢印的一点门道:它不能引动天地间的灵气,却能吸收一种特殊的力量 ——诸神浊气,也就是那些山精水祟、阴邪鬼魅身上散发出来的、被玄门府视为污秽之物的浊气。
天地灵气,是玄门府修士的修炼根本;而诸神浊气,是凡灵枢印的养料。
更诡异的是,凡灵枢印吸收浊气之后,会转化成一种不属于灵气、却比灵气更加温和、更加霸道的力量,苏玄烛称之为凡灵之力。
这凡灵之力,不能用来开脉枢,不能用来修炼灵枢诀,却能强化他的肉身,让他的五感变得无比敏锐,力气远超常人,甚至能在悄无声息间,破除一些低阶的阴邪幻术。
这三年,苏玄烛靠着偷偷吸收乱魂岗的浊气,肉身早已远超同阶凡人,哪怕是三个成年壮汉一起上,也近不了他的身,他的五感更是敏锐到能听到百米外蚊虫振翅的声音,能嗅到空气中一丝极淡的阴邪气息。
可他不敢说,也不敢显露。
在这个以灵根、以灵气、以灵枢修为论高低的世界里,一个凡躯无灵的人,却拥有着远超常人的力量,只会被视为异类,被抓去研究,甚至被当成邪祟斩杀。
所以,他只能忍,只能藏,只能装成一个任人欺凌的废物。
苟着,才是王道。
就在苏玄烛捡完最后一件衣物,直起身的时候,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从玄门府正堂的门口传来:“吵什么?大清早的,成何体统!”
众人闻声,瞬间噤声,脸上的嘲讽与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个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看向正堂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锦袍,须发皆白,面容苍老却眼神矍铄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青阳城玄门府府丞,顾沧澜。
顾沧澜今年已经六十八岁,是青阳城玄门府的老府丞,修为高深,据说早已修至凡境第五重脏枢境,在整个西南边陲的玄门分署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也是他,十八年前在乱魂岗捡到了襁褓中的苏玄烛,将他抚养成人,给了他一口饭吃,一个住处。
可以说,顾沧澜是苏玄烛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顾沧澜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几个捕灵吏,最后落在苏玄烛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与无奈,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沉声道:“今日召集你们,是有一件要事通知。”
王胖虎连忙上前一步,点头哈腰:“府丞大人请讲,我等洗耳恭听!”
顾沧澜微微颔首,语气严肃起来:“昨日深夜,青阳城城西刘家庄,发生了灭门惨案,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部惨死,死状诡异,周身无任何外伤,却面色青紫,魂魄尽散,分明是被阴邪祟物吸走了生魂!”
此话一出,院子里的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刘家庄,就在青阳城城西十里外,是个不大的村落,以种植桑树养蚕为生,平日里安安静静,从未出过什么大事,如今竟然发生了灭门惨案,还是被阴邪吸走生魂,这等手段,绝非普通的山精水祟能做到。
王胖虎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府丞大人,这…… 这是什么级别的祟物?莫非是…… 厉鬼?”
玄门府将阴邪祟物分为五等:精、祟、鬼、厉、煞。
普通的山精草木之灵,为精;作祟人间的邪物,为祟;凝聚阴魂的死者,为鬼;含恨而死、怨气冲天的鬼物,为厉鬼;而最恐怖的煞,乃是集天地怨气、浊气、死气于一体的灭世邪物,一旦出世,生灵涂炭。
刘家庄一家七口被吸走生魂,死状如此诡异,至少也是厉鬼级别!
顾沧澜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老夫昨夜已经派人去探查过,刘家庄上空阴气缭绕,怨气冲天,的确是厉鬼作祟,而且这厉鬼修为不低,至少已经凝聚了阴骨,相当于咱们修士凡境第三重血枢境的实力!”
凡境三重血枢境!
院子里的几个捕灵吏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惨白。
他们这几个捕灵吏,最高的王胖虎也不过才凡境第一重开脉枢初期,连正式的捕灵师都算不上,而府内三位正式捕灵师,最高的也才凡境第二重气枢境,根本不是那厉鬼的对手!
顾沧澜看着众人惊恐的神色,沉声道:“此事事关重大,刘家庄灭门,若是不尽快将这厉鬼斩杀,不出三日,它必定会进入青阳城,到时候,青阳城的百姓,就要遭殃了!”
大奉王朝律法,玄门府的职责,便是保一方百姓平安,除祟镇邪,若是任由厉鬼入城伤人,他们这些玄门府的人,轻则革职查办,重则以失职之罪问斩!
王胖虎等人吓得腿都软了,连连后退,谁也不敢主动请缨。
开什么玩笑?
凡境三重血枢境的厉鬼,去了就是送命,谁会傻到主动去送死?
顾沧澜看着这群贪生怕死的后辈,眼底闪过一丝失望,缓缓开口:“老夫已经决定,亲自带队前往刘家庄,除灭这只厉鬼,府内留下一人看守玄门府,其余人,全部随我出发!”
留下一人看守府衙?
王胖虎等人眼睛瞬间亮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举手:“府丞大人,我留下!我留下!”
“我身子不舒服,昨夜受了风寒,不能远行!”
“我家里还有老母要照顾,离不开!”
刚刚还一个个耀武扬威的捕灵吏,此刻瞬间变成了缩头乌龟,只想留在府衙里保命,谁也不想去刘家庄面对那只恐怖的厉鬼。
顾沧澜看着这一幕,气得胡须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苏玄烛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最终叹了口气:“苏玄烛,你留下,看守玄门府。”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一口气,看向苏玄烛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太好了,这个废物留下,他们就不用留下来了!
苏玄烛抬起头,看了顾沧澜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是,府丞大人。”
他知道,顾沧澜是在保护他。
顾沧澜知道他凡躯无灵,没有修为,去了刘家庄就是送死,所以才让他留下,守着空荡荡的府衙,安全无忧。
这份心意,苏玄烛记在心里。
顾沧澜挥了挥手:“其余人,立刻收拾东西,带上捕灵器具,随我出发,前往刘家庄!”
“是!”
众人不敢违抗,连忙转身去准备,一个个脚步匆匆,生怕晚了一步,就被留下来代替苏玄烛。
片刻之后,顾沧澜带着三位正式捕灵师和五个捕灵吏,离开了玄门府,朝着城西刘家庄的方向而去,院子里,瞬间只剩下苏玄烛一个人,安安静静,只剩下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苏玄烛直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一阵清脆的爆响,脸上那副懦弱废物的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灵动、充满狡黠的眼睛,嘴角也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终于走了,清净了。”
苏玄烛嘀咕了一句,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小屋。
他的小屋在玄门府最角落的位置,狭小阴暗,只有一张床,一张破桌子,一把椅子,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关上门,苏玄烛走到床边,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沉入眉心深处。
刹那间,一枚淡金色、形如星辰、纹路古朴的印记,在他的识海中缓缓旋转,散发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气息。
这,便是他的底牌 ——凡灵枢印。
“刘家庄的厉鬼,凡境三重血枢境,凝聚了阴骨,身上的诸神浊气,一定非常浓郁吧……” 苏玄烛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贪婪,嘴角的笑容越发浓郁。
三年了,他一直偷偷摸摸地在乱魂岗吸收那些低阶精祟的浊气,进度慢得可怜,凡灵之力增长微乎其微,肉身强化也止步不前。
而一只凡境三重血枢境的厉鬼,身上的浊气,相当于一百只普通的精祟!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补药!
“顾老府丞是为了保护我,可他不知道,我需要的不是安全,而是…… 浊气。” 苏玄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苟道,不代表永远缩在壳里。
该出手时,就出手,只不过要偷偷出手,悄无声息,捞完好处就跑,绝不留下任何痕迹。
“顾老府丞他们去了刘家庄,未必是那厉鬼的对手,毕竟那厉鬼藏在暗处,阴险狡诈,万一顾老府丞有个三长两短……” 苏玄烛眉头微蹙,心底泛起一丝担忧。
顾沧澜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绝不能让顾沧澜出事。
一来,为了凡灵枢印的大补药 —— 浊气;二来,为了保护顾沧澜;三来,为了青阳城的百姓。
这一趟刘家庄,他必须去!
而且,要偷偷去,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苏玄烛不再犹豫,换上一身黑色的短打,将那柄锈迹斑斑的捕灵刀藏在腰间,又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布袋,里面装着他平日里攒下的几两碎银子,以及一些简单的干粮。
一切准备就绪,苏玄烛轻轻推开窗户,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玄门府小院,身形一晃,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跃出窗外,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青阳城的小巷之中。
他的速度极快,肉身经过凡灵之力的强化,早已远超常人,奔跑起来,带起一阵微风,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苟道潜行。
青阳城城西,十里外,刘家庄。
此时的刘家庄,已经被一层淡淡的阴气笼罩,天空阴沉得可怕,明明是白天,却如同黄昏一般,整个村庄死一般的寂静,听不到鸡鸣狗吠,看不到半个人影,只有一股股刺鼻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混杂着浓郁的阴气,在空气中弥漫。
村庄入口处,顾沧澜带着玄门府的众人站在那里,脸色凝重,眉头紧锁。
三位正式捕灵师已经拿出了各自的法器,一柄桃木剑,一张镇邪符,一个铜铃,神色紧张地盯着村庄深处,手心全是冷汗。
王胖虎等五个捕灵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躲在顾沧澜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恨不得立刻转身逃跑。
“好重的阴气,好浓的怨气,这只厉鬼,比我想象的还要强!” 顾沧澜沉声开口,右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灵气波动,凡境第五重脏枢境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他是众人中唯一的强者,也是唯一的支柱。
“府丞大人,这厉鬼太恐怖了,咱们…… 咱们要不要退回青阳城,向州府玄门署求援?” 一位正式捕灵师声音发颤地问道。
顾沧澜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州府距离此处三百里,求援使者来回至少需要两天,这两天内,厉鬼随时可能入城,我们不能退,只能战!”
说完,顾沧澜不再犹豫,拔出腰间的青色长剑,剑身上灵光闪烁,大喝一声:“随我进庄,斩杀厉鬼,护我百姓!”
“杀!”
三位正式捕灵师硬着头皮,跟着顾沧澜冲进了刘家庄,而王胖虎等人,则磨磨蹭蹭地跟在最后,一步三回头,随时准备逃跑。
村庄内,房屋破败,门窗破碎,地上散落着一些农具和衣物,血迹斑斑,触目惊心,每一间屋子,都散发着浓郁的阴气,让人不寒而栗。
顾沧澜手持长剑,走在最前面,灵识全开,仔细探查着四周的动静,青色的灵气在周身环绕,形成一层淡淡的防护罩。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声,从村庄中央的一间大瓦房里吹了出来,风中夹杂着女子凄厉的哭声,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心神震颤。
“呜呜呜…… 还我命来…… 还我孩子的命来……”
哭声凄厉,怨毒无比,阴气瞬间暴涨,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众人!
“是厉鬼!在那间瓦房里!” 顾沧澜脸色一变,厉声大喝,手持长剑,率先朝着那间大瓦房冲了过去。
三位正式捕灵师紧随其后,捏着镇邪符,摇着铜铃,口中念着镇邪咒,试图压制厉鬼的怨气。
而就在顾沧澜等人冲向大瓦房的瞬间,村庄外的一棵老槐树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藏在树后,一双灵动的眼睛,紧紧盯着村庄中央的动静。
正是偷偷赶来的苏玄烛。
苏玄烛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趴在树后,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场内的形势,五感全开,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尽收耳底。
“凡境三重血枢境的厉鬼,果然名不虚传,这阴气,这怨气,比乱魂岗的那些杂碎浓郁一百倍都不止!” 苏玄烛舔了舔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眉心处的凡灵枢印,正在微微发热,如同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美味的猎物,迫不及待地想要吸收那些浓郁的诸神浊气。
不过苏玄烛没有冲动。
苟道第一准则:不打无准备之仗,不做无把握之事,先观察,再出手,渔翁得利,才是上策。
他看着顾沧澜手持青色长剑,与那间瓦房里散发出来的阴气对峙,看着三位正式捕灵师拼命催动法器,却被厉鬼的怨气逼得连连后退,看着王胖虎等人吓得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顾老府丞虽然修为高,可这厉鬼是本土作祟,占尽地利,怨气冲天,顾老府丞久战之下,必定会落入下风,甚至会受伤。” 苏玄烛心中暗道,眼神逐渐严肃起来。
他不能让顾沧澜受伤。
“看来,我得提前出手了。”
苏玄烛缓缓握紧了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捕灵刀,凡灵之力悄然运转,流淌在四肢百骸之中,肉身的力量被彻底激发,周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只有一股内敛到极致的凡俗之力。
他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猎手,耐心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而就在这时,村庄中央的大瓦房里,凄厉的哭声骤然停止,阴气瞬间凝固,一道身穿红色嫁衣、面色青紫、双目空洞、长发披肩的女子厉鬼,缓缓从瓦房里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周身怨气翻滚,阴骨铮铮作响,死死盯着顾沧澜等人。
厉鬼,现身了!
顾沧澜脸色大变,手持长剑,厉声大喝:“孽畜!残害七条人命,今日老夫便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红衣厉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声音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双手一抓,两道漆黑的怨气利爪,带着无尽的怨毒,朝着顾沧澜狠狠抓去!
凡境三重血枢境的全力一击,威力无穷!
顾沧澜不敢大意,将凡境第五重脏枢境的修为催动到极致,青色长剑灵光暴涨,劈出一道数丈长的青色剑气,与怨气利爪轰然碰撞在一起!
轰 ——!
一声巨响,气浪翻滚,阴气四散!
顾沧澜身形一晃,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显然已经受了轻伤!
而红衣厉鬼,只是在空中晃了晃,毫发无损,怨气反而更加浓郁!
“不好!这厉鬼已经将怨气炼化成阴煞之力,我的剑气,破不了它的防御!” 顾沧澜脸色惨白,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竟然不是这厉鬼的对手!
三位正式捕灵师吓得魂飞魄散,王胖虎等人更是直接转身,朝着村庄外疯狂逃跑,连顾沧澜都不管了!
场内,瞬间只剩下顾沧澜一人,独自面对那只恐怖的红衣厉鬼!
红衣厉鬼空洞的双眼,死死盯着受伤的顾沧澜,嘴角勾起一抹怨毒的狞笑,再次挥动怨气利爪,朝着顾沧澜的头颅狠狠抓去!
这一抓,若是抓实了,顾沧澜必定头颅破碎,生魂被吸,当场毙命!
顾沧澜闭上双眼,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与绝望,他已经无力抵挡,只能闭目待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闪电一般,从村庄外的老槐树后暴射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只留下一道残影!
这道身影没有动用半点灵气,没有释放任何修为,只是凭借着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捕灵刀,朝着红衣厉鬼的怨气利爪,狠狠劈了下去!
同时,一道略带戏谑、却又无比坚定的年轻声音,在空气中炸响:
“喂,丑鬼,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本事?”
“有本事,冲我来!”
这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锈迹斑斑的捕灵刀,与红衣厉鬼的怨气利爪,轰然相撞!
而藏在这道身影眉心深处的凡灵枢印,在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
一股恐怖的凡灵之力,顺着捕灵刀,倾泻而出!
这一刀,没有灵光,没有威势,却带着一股破除一切阴邪、镇压一切浊气的无上伟力!
红衣厉鬼感受到这股力量,空洞的双眼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恐惧,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它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小小的刘家庄,竟然会出现一个能威胁到它生命的存在!
而这个存在,竟然是一个浑身没有半点灵气波动的凡躯凡人!
这一刀,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苏玄烛这一刀,能否斩杀红衣厉鬼?
他凡躯无灵的秘密,会不会因此暴露?
顾沧澜能否活下来?
逃跑的王胖虎等人,又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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