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海风与旧引擎

车子开出城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那辆大众车的底盘时不时发出几声抗议，像是个闹别扭的孩子，但我心里踏实，手握着方向盘，旁边坐着林浅，后视镜里，“苏氏快修”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苏软。”

林浅突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嗯？”

“油表……好像在抖。”

我低头一看，果然，指针正颤巍巍地指向红区。忍不住笑了：“你这‘人’形导航系统是不是还没校准？早看出来了，前面路口有家24小时加油站，顺路。”

车子停在加油站的遮雨棚下，清晨的风带着点凉意，卷着汽油味。我拿着油枪，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剩下的钱够不够开到海边再加两次油。

林浅没下车，她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天边慢慢泛起的鱼肚白。

“苏软。”

“又怎么了？”

“我有点……饿。”

我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她。以前她从来不需要吃饭，吃下去也只是为了维持机体运作，现在她是真的饿了。

“等着。”我把油枪插好，跑去便利店买了两个肉松面包和两瓶热牛奶。

递给她的时候，她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

“好吃吗？”我笑着问。

“嗯。”她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以前……楚河从来不让我吃这些东西。他说这是浪费能量。”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楚河那个疯子，把她当武器，而我，只想把她当个人。

车子重新上路，油箱满当当的，引擎声听起来都欢快了不少。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变成了水泥路，又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路边的风景也变了，高楼大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芦苇荡，风一吹，沙沙作响。

“导航说……前面没路了。”林浅指着那个用胶带粘在挡风玻璃上的旧手机，“显示终点就在前面的沙丘后面。”

我踩下刹车，车子停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

“那就走过去。”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海风的味道瞬间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湿润。林浅也跟着下了车，她穿着我给她买的那件宽松的卫衣，站在风里，有点不知所措。

“走吧。”我牵起她的手。

沙子很软，踩上去咯吱作响。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那个高高的沙丘，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蔚蓝。

海面像一块巨大的、流动的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沙滩，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大地的心跳。

林浅站在沙丘顶上，呆住了。她看着大海，眼睛里倒映着整片天空和海洋。

“这就是……海？”她轻声问。

“嗯，这就是海。”

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去吧，想去哪就去哪。”

林浅看着我，眼里有光，有风，有整个世界。她突然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转过身，朝着大海的方向，迈开步子，然后是小跑，最后是狂奔。

“啊——！”

她的喊声被风吹散，混在海浪声里。

我站在沙丘上，看着她在沙滩上奔跑，看着她被海浪打湿了裤脚，看着她蹲下来捡起一个贝壳，又看着她回头冲我挥手。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些废铁，那些机油，那些惊心动魄的夜晚，都值了。

只要她还在笑，只要她还在跑，只要她还在呼吸。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楚河身体里拆出来的旧U盘，那是我备份的最后一点数据，也是陆家最后的把柄。我走到海边，用力把它扔了出去。

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再见，楚河。”

“你好，林浅。”

我转身，朝着那个还在捡贝壳的人走去。

“老板！你看这个！”

“来了！”

阳光洒在海面上，也洒在我们身上。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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