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一拳，练了一万遍

雨后的夜市，像一幅被水冲刷得褪了色的劣质油画。

地面坑洼里积着浑浊的雨水，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廉价霓虹灯牌。

空气里裹挟着炸串的油腻香气、烧烤的辛辣烟气，还有从老旧下水道里泛上来的、若有若无的腥苦味。

陆铮蹲在摇晃的小马扎上，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充电灯泡，用粗糙的指腹捻开一沓被汗水浸软的零钱。

由于常年握刻刀，他的指节比同龄人粗大一圈，指甲缝里总是带着洗不掉的木屑色。

十块，五块，一块。

他数得很慢，指尖在潮湿的纸币上反复摩擦，确认没有粘连。

一千块，这是他半个月卖掉三十七个木雕攒下的，也是妹妹陆灵下周的“续命钱”。

他将钱叠齐，塞进贴身衣兜，隔着布料拍了拍，直到感受到那一块厚实的轮廓抵着胸口，憋闷了大半天的呼吸才算顺畅了些。

“小铮，收摊了？”隔壁摊的老陈正用油腻的抹布抹着台面，油锅里的余温“滋滋”作响。

陆铮点点头：“嗯，早点回去陪我妹妹，她身体不好，得有人照顾。”陆铮手上不停，继续收拾地摊。

摊位上剩了几个木雕，有持刀的将军，有伏地的狻猊。

最边上是一个扎马步打拳的小人，那是他照着记忆里父亲的模样刻的。

父亲走时说，真功夫在太平年月换不来金银，但人得有根，拳不能废。

于是这拳，陆铮从六岁起，哪怕再饿再累，每天也要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打上一百遍。

十几年下来，何止一万遍。

陆铮思绪乱飞。

突然，远处的街头传来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夜市的嘈杂。

三辆改装摩托带着刺眼的远光灯，径直冲到摊位前。

为首的光头后脑勺纹着青蝎，脖子上的假金链子在灯光下泛着金光。

这一带的泼皮，癞头青。

陆铮攥紧了怀里的兜，脊背像受惊的猫一样弓了起来。

“小子，这周的管理费，该交了吧？”癞头青一脚踢开路边的垃圾桶，剩菜汤水溅了一地。

“青哥，上周刚交过。”陆铮站起身，消瘦的身体挡在摊位前，袖子里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规矩改了，现在按周算。”癞头青咧开嘴，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一脚踩在陆铮的摊布上。

那个八极拳小人，正好就在他脚底。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

陆铮感觉心脏像是被那只脏鞋狠狠拧了一把。

那是他刻了三天，每一刀都顺着父亲拳路去走的寄托。

“哟呵，还瞪眼？”癞头青身后的小弟抄起啤酒瓶，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陆铮本能地侧身，瓶子擦着耳廓碎在墙上，冰凉的酒液混着一丝血迹，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激起一阵战栗。

“别动手！有话好说！”老陈举着炸串的长竹签挡在前面，手抖得像筛糠。

癞头青夺过竹签，滚烫的签头直接抵在老陈满是褶皱的喉咙上：“老东西，想加餐？”

看着老陈颤抖的嘴唇，陆铮满腔的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他松开了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沙哑开口：“陈叔，你退后。钱……我给。”

一千块钱，带着体温，被一双双脏手抢了过去。

癞头青接过钱，啐了口唾沫，临走前猛地一脚踹在陆铮小腹上。

陆铮重重摔在泥水里，脸颊贴着冰冷潮湿的水泥地，溅起的污泥糊住了半只眼。

他能听到周围摊贩压低的叹息，还有癞头青摩托车远去的嘲笑声。

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骨头。

父亲说，练武之人的脊梁不能弯。

可现在，他的脊梁正被踩在泥潭里，连妹妹的药钱都护不住。

他趴在地上，指尖死死抠进水泥地的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混进泥土。

“力从地起……气沉丹田……”

不知是幻听还是本能，陆铮在剧烈的喘息中，下意识地撑起双臂，腰胯发力。

哪怕肋骨疼得像被火烧，他依然强行在这片泥泞中摆出了那个刻进骨子里的桩功——两仪站。

脊椎骨节在一瞬间节节贯通，像是一张被压到极限的硬弩，在泥水中微微颤动。

就在他意识因为剧痛而恍惚的刹那，一行淡蓝色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视网膜上。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有效练功，意志力判定通过。】

【天道酬勤系统已激活。】

【当前功法：八极拳（残缺）。】

【状态：瓶颈期（9999/10000）。

检测到身体处于受损状态，系统灌注初始气血……】

一股炽热的细流从尾椎骨陡然炸开，顺着脊梁直冲天灵盖！

原本撕裂般的肺部疼痛瞬间被温热的麻痒感取代，陆铮感觉到萎缩的肌肉里凭空生出一股怪力。

他没有停，也不能停。

他像个不知疲惫的疯子，就在这狼藉的摊位前，对着虚空挥出了第一拳。

冲拳、砸拳、顶肘。

每一拳挥出，指尖的血珠都被劲风甩落。十拳，五十拳，一百拳……

【勤奋点+1】

【《八极拳》熟练度达到突破临界点，自动晋升：登堂入室！】

“嗡——”

陆铮的大脑发出一声轰鸣。

原本僵硬的肌肉纤维仿佛被无形的大手重新梳理、加固，体内的气血如同奔涌的江河。

他猛地收拳，脚下的泥水竟被这一踏之威生生震开一圈涟漪。

他缓缓站直，满身泥泞，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月亮被乌云遮得很严实，但这黑夜，似乎不再那么令人绝望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