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守钟人：玄沧

“咚—”

通道内除了他们的脚步声，还萦绕着一种仿佛古老时钟一般的声响——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

四周一片黑暗。带着一种淡淡的清香，和一种刺鼻的腐臭。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甬道终于亮起光点。

“哒哒哒—”两人加快了脚步快速向前奔跑。

“刷！”光芒骤亮！

刺眼的白光吞没一切。

叶秋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骤然收缩。

直播间在短暂的延迟后，弹幕彻底凝固了。

没有文字，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仿佛所有观众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那双被光折射而成的金眸里。含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直播间也静默了。

眼前不是深渊，不是废墟，不是蚀雾翻涌的末日景象。

是草地。

雷虎抖着手，想要去抓取那洒在二人身上的阳光。那个刚硬的猛男，此刻浑身都发着抖。

仔细看去，唇瓣都打着哆嗦。他这辈子…

第一次，见到。阳光。

温暖。

真实的、穿透皮肤、渗入骨髓的温暖。

“阳……光……”他嘶哑地挤出两个字，像是第一次学会说话的婴孩。

叶秋心中的震撼不比他少。他率先反应过来。

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泥土。附身鼻尖凑近了草地。鼻尖萦绕着泥土和嫩草的气息。沉默半晌喉间涌出急促的呼吸和笑意。

“是净土！净土！新的净土！”

直播间终于爆炸了：

“卧槽！！！！！！！”

“阳光！是TM的阳光！老子十年没见过了！”

“哭了，真哭了……”

“截图！快截图！这画面能当传家宝！”

“打赏刷爆了！主播牛逼！”

雷虎扑通一声直接躺在了草地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草地、阳光、纯净的空气。

那双粗糙的双手如今却极尽轻柔的抚摸着那地上的草儿。

雷虎侧眸看向了叶秋，笑了一声。眼眶湿润。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菜鸟…叶秋，我雷虎这辈子，第一次见这么美的景色，是因为你。菜鸟，救你真是值了！”

叶秋扬唇笑了笑，闭上眼去感知那阳光洒在身上。全身都暖绒绒的。

叶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没有那股蚀雾的任何气息。只有纯粹的。带着泥土和嫩草的清香。

叶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走吧，我们往前看看。”

地上的雷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了身，冷硬的脸上扬起柔和的笑。

叶秋抬脚往前走，内心有些触动。仿佛他回到了上一世探险直播的时候。

两人踩着松软的草甸前行。绕过一块矗立在草地中央的、布满青苔的巨岩后，眼前豁然开朗——

叶秋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雷虎倒抽一口凉气。

弹幕再次陷入停滞。

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花海。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蓝，比宝石透亮，比天空深沉，空中飘着花香，风吹过。花浪起伏。零零散散，风中裹挟着几朵花瓣。

“咕咚—”他喉结滚动，吞咽口水。

叶秋手指微微蜷缩，太美了。美的不真实。美的令人…心悸。

雷虎瞳孔地震张大了嘴巴。

“老天……”

眼前这一幕，足以媲美任何东西。

弹幕也寂静了下来，只有人数和不断飙升的信仰值在提醒叶秋，时间没有静止。

叶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放松。但。他觉得不会有那么简单。

“滋滋—”

直播中断！

【系统提示，因受到高位格影响，暂时无法接通直播信号。】

叶秋眉头皱起。和雷虎往前走。前方。花海中央，一滩巨大的池水。

“哗啦啦—”

叶秋手指在水中轻轻划过，带起一片涟漪。

雷虎凑近了水边，手指轻轻捧起一小捧水，小口送入口中。

“净水。”

他微微垂眸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的水珠沉默良久。

叶秋微微抿唇，站起身就听到身旁传来闷响，他转头一看。雷虎倒在了地上！

叶秋小跑过去，蹲在他身旁。手指轻轻摇了摇雷虎的肩膀。

没有动静。

叶秋视线扫过一旁极近的一朵蓝色花朵。手指用了些力道，碾着那花瓣。

“波—”

原本蓝色的花儿，被他碾过之后如同泡沫一般，破裂变得透明！露出内部的一些银丝。

叶秋迅速收回手，就看着那花瓣恢复正常。他蹙着眉站起身。风拂过脸颊带起耳边碎发。

“幻境…很精细的幻境。”就在他话音刚落！

“刷—”一阵强大的风吹过。叶秋抬手挡住吹刮在脸上的那道强风。

“咚—”

花海中央的空间变得扭曲，旋转。漩涡中无数银丝飞去。在空中凝聚，纠缠。缓缓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逐渐填充轮廓，凝聚出实体。

那是一个男人。

那人缓缓睁开一眼，一身古典黑色衣袍，袖口纹着金线。一头银发无风自动。一双灰色的眼眸。

那双眼睛。仿佛能够看透世间万物，轻飘飘落在叶秋身上。却又仿佛无形的万钧之力。

叶秋微微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之人，喉间微微滚动。好美。第一次，口中无话可说。脑海里也一片空白。

“哗啦—”那人缓缓转身，天空之上。一顶巨大的鼎钟缓缓出现，遮天蔽日。

“咚——！！！”

一声巨大的钟响。

淡金色的光波随着那声音荡起涟漪，无数蓝色花瓣随风环绕。

风浮起叶秋的发丝，眼前画面有些许被遮挡。他缓缓攥紧了手中指节。

“生命的火种。”那人的声音响起，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遍花海的每一个角落，直接响在叶秋和雷虎的脑海深处，带着奇异的回响。

仿佛同时有千万个声音在低语，“三百年的等待，光阴之沙从指缝流尽。你终于，踏入了这片被遗忘的刻度。”

那人侧眸看着叶秋，声音轻缓。被风带着。却传遍了这片净土。

他缓缓伸出手，手心缓缓凝聚出一颗淡淡的光环。光芒璀璨。犹如神环。

空中鼎钟缓缓变化拆分。最终化为一缕暗金色的神光飞入他手中的光环。

“砰！”自他手中开始萦绕一层又一层的白光。

“我等了太久。如今。你终于出现了。”

叶秋身体紧绷，听到这话也没有丝毫放松。手指攥紧成拳。

“我听不懂您说的话。”

那人缓缓垂下了眸子。手指缓缓收缩。他手心的那光环缓缓，飘至叶秋身前。

叶秋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凝重。

“我是这里的…守钟人，你不必担心。你的友人，也只是做了一个…美好的梦。接下神环。成为神印者。”

叶秋微微抿唇。他脑海纠结。

古神给他的地图不会错。可，这人能信吗。

【发布任务：半小时内成为神选者。失败永久剥夺触觉。】

叶秋轻轻闭了闭眼。牙关紧咬。

好了，现在不用想了。狗系统发话了。

他上前一步，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向那暗金色的神环。

没有爆炸，没有强光，没有痛苦。

只有一种温和的、磅礴的、力量充裕全身。

随后化为一丝淡淡的金光。在他手腕落下一个印记。

叶秋抬眼，看着那光芒之下的那人。

“前辈，可否知您姓名！”

那人微微扬唇。看着那空中璀璨的阳光。轻轻叹了一声。

“我的名字？不重要，那太久远了。待时机成熟。我们会再见。”

他抬起手，对着叶秋和雷虎的方向，轻轻一划。

叶秋面前缓缓浮现一道金色光芒汇聚而成的光门。

“走吧，我期待你的成长。”

叶秋深深看了那人一眼，扶起一旁的雷虎进入门内。

在他们走后。一道冲天光柱升起。各大势力均感受到了那股神性气息。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缓缓看向那亮着耀眼光芒的远方，声音沧桑不失清韵。

“神印者，出现了。”

……

叶秋扶着雷虎走进那光门，再次抬眼。他们已经回到了遗言镇的侵蚀区外围。

脚踩在坚实的荒原土地上，混合着蚀雾的熟悉气味涌入鼻腔。

叶秋竟感到一丝荒诞的安心。至少，这里是真实的，残酷的，但真实。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奖励。提前解锁初级净化的封印。】

【宿主现状态“神印加身”神选者，请宿主珍爱生命，积极还债！】

叶秋嘴角微微一抽。演都不演了。这算哪门子奖励啊！

一旁雷虎悠悠转醒，雷虎晃了晃脑袋，眼神聚焦：“我们……出来了？刚才那是……”

“一个高级幻境，一个神秘大佬，还有，”叶秋抬起手腕，露出那个暗金色的印记。

“一份强制性的礼物。”

雷虎盯着那印记，感受着叶秋身上隐约多出的、难以言喻的气息，眉头紧锁：“这东西……”

“是好是坏不知道，但没得选。”

叶秋轻轻拍了拍雷虎的肩膀。

叶秋和雷虎讲了后面的事情，雷虎有些失落但一想到接下来要去中央见真正的净土，二人心情又好了起来。

【直播信号恢复。】

【当前在线人数：1150432】

【信仰值+10241……+8847……】

直播刚一恢复，海量的弹幕和打赏提示就淹没了界面：

“主播活了！！！”

“刚才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黑屏了？”

“那花海是真的吗？净土呢？”

“主播手上那金印是什么？好酷！”

“刚才系统提示说什么神性威压？主播你接触到神了？？”

“不对啊，主播。灵光小队其他人呢？”

叶秋未说话，弹幕就继续飘了出来。

“高阶蚀尸，披着人皮。”

“！那主播也太厉害了吧！”

叶秋简单解释了几句，直播间因为新净土的热情稍减。

“……”

二人抵达遗言镇的防护屏，叶秋和雷虎通过检查，二人进入。

叶秋立刻警戒了。很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日入口处总有零星的拾荒者进出，或是护卫队员盘查。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防护罩的能量光晕稳定流转，但入口附近弥漫着一股刻意营造的死寂。

二人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

“出来吧！”

“刷！”一个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火晶砸在他脚边。

一队人缓缓走出。呈扇形散开。为首的那人看起来30多岁，壮的如同一大块石头。眼神狠戾。浑身肌肉彪悍。

林龙看着面前的两人，裂开嘴角笑了下。

“哟…活着回来了啊，命挺硬，但也要懂规矩不是？”

叶秋微微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七人神色淡淡。

“什么规矩？”

“简单。”林龙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们那个S级任务，自己去找学会，说任务失败，放弃。那报酬，你们不配拿。第二……”

林龙贪婪的扫过他们身上的包袱。

“把东西全部交出来。还有你手腕上看起来挺值钱的印记。怎么来的，交代清楚！我们七人绕你们一命，然后…”他抬起大拇指指了指一旁的出口。

“滚出遗言镇，以后见着我们，绕道走。”

林龙揉了揉手腕。抬脚踏出一步。

“照做，我们兄弟几个不为难你们。要是不呢…”身后枪械的声音响起。

“我们兄弟几人，也只好用些武力了。”

叶秋听到这话。下颌紧绷。

雷虎踏前一步，挡在叶秋侧前方，声音低沉：“就凭你们几个？”

“凭我们几个，收拾你们两个刚爬出深渊只剩半条命的废物，够了。”林龙嗤笑一声。

“别以为在任务里走了狗屎运，回来就能抖起来。遗言镇，是讲实力的地方。”

叶秋感受着身体里那股初级净化的力量，手腕上的神印微微发烫。系统账户的数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递增。

他忽然笑了。

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跃跃欲试的笑。

“讲实力是吧？”叶秋抬手，撩了下额前有些散乱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

然后，他冲着林龙，缓缓地、清晰地，竖起了一根中指。

“我就不。”他笑着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规矩？”

林龙听到这话顿时怒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暴怒的狰狞：“你他妈找死！给我废了他！”

他身后几人得了命令迅速释放契约之力，攻向叶秋。

雷虎同样一拳打过去。土黄色能量光芒炸起！二人僵持不下。

弹幕：“主播！给你打赏！别死啊！”

“……”

面对射来的电浆和侧方劈砍过来的能量刃，叶秋没有躲。

叶秋抬手撩了一把头发，手指打了个响指。

他看着系统账户里面的一笔巨款，扬唇笑的肆意。

“家人们，礼物再来一波！”

叶秋冲着那呆愣的六人笑了下。

“稍等，我买个挂先。”

【宿主外债还剩两万点，鉴于宿主表现优异，系统奖励：中阶净化之力（一次性）】

叶秋甚至没去看攻击的来向，只是将掌心那团光球，轻轻向前一推。

“去。”

下一瞬“砰！”几道光芒瞬间将几人打飞。

空中响起那被“净化”的滋滋声。如同烤肉的声音。叶秋扬眉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啊！！！”

凄厉的惨叫响起。

他们体表萦绕的、因长期接触蚀雾和杀戮而产生的淡淡灰黑色气息，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七人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废墟上，身上冒着缕缕白烟，一时竟爬不起来。

攻势瞬间瓦解。局势反转。

全场死寂。

林龙捂着滋滋冒烟的胸口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叶秋。

“你……”林龙的声音有些发干，“你这是什么邪术？！”

叶秋笑了声，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撩开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眉眼。

看着地上的几人。薄唇轻启。

“邪术？这叫净化。文盲不要活了。”

他目光扫过剩下四人，包括林龙：“还要继续吗？”

林龙脸色青红交加，最后死死咬牙，不甘心的从嘴中挤出一句：“我们…走！”

弹幕：“？666这下真的演都不演了？”

“不过…好帅啊！”

“……”

叶秋看着那几个狼狈身上还冒着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这才轻轻吐了口气。

他再次感受到了超级饥饿，胃部筋挛。他微微蹙眉轻轻捂着腹部。

雷虎立刻扶住他的胳膊。

“菜…叶秋，没事吧？”

“没事，太饿了。”

两人很奢侈的花费40点信用点吃了顿饱餐。

雷虎对于叶秋的饭量从不可置信到麻木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饭桶。

吃过饭二人去了教堂提交S级任务。

教堂内，依旧是那副庄严肃穆又透着衰败的景象。

之前给叶秋令牌的老者似乎早有所料，已经在布道台旁等候。

他清透的目光落在叶秋手腕的金印上，停留了数秒，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震动，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任务完成了？”老者声音平和。

“嗯。”叶秋点头，展示了任务完成的凭证。

老者检查后，缓缓点头。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数据芯片，交给叶秋：“这是委托人的直接联系方式，以及前往中央净土的星舰搭乘权限。”

二人离开后，那位少年再次出现。

“爷爷，他会是那个人吗？”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一切…看天啊。”

叶秋二人回到他那“露天小别墅”添加了委托人的联系方式。

叶秋手腕光屏缓缓升起。

【委托人唐**：你们休息休息，明天星舰就去接你们。】

【叶*：收到。】

叶秋收起光屏抬眼看着雷虎。

“接下来…怎么办？分开…”

雷虎扯开嘴角笑了声，手搭在叶秋肩膀上。

“分开啥啊，以后。你当老大！我跟着你。”

叶秋微微一愣，笑了声。

“算了，还是我叫你哥吧…”

叶秋看着雷虎的侧脸，自然的移开视线。他挺想问雷虎为什么会和林薇他们在一起。

但人家没主动说，他也就不提。

与此同时，叶秋受伤时躺过的石床，一只漆黑的手，捏起了那颗泛着彩光的晶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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