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渔村逢敌兵

赵勋死死抓住姑娘的手，可触碰到她掌心那层粗糙却干净的茧子时，又下意识地松了几分力道。

“现在……”

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一股从心底翻上来的寒意和震惊，“现在是哪一年？！”

宁彩霞被他抓得一愣，眼里飞快掠过一丝警惕，却没有用力挣开，只是轻轻抽了抽手。

“你咋连年份都忘了？”

她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奇怪，“民国三十年啊，这里是山东青岛海边啊。”

民国三十年。

赵勋的脑子 “嗡” 的一声，彻底炸开。

1942 年！

胶东半岛！

日军全面占领、疯狂扫荡的年代！

爷爷小时候给他讲过的那些抗战故事，那些血与火的岁月，那些在敌后浴血拼杀的英雄……

一瞬间，从遥远的回忆，变成了他脚下真实的土地。

他不是遇难获救。

他不是迷路漂流。

他是被那场台风、那道巨浪，直接扔进了爷爷辈用鲜血和生命守卫的战场。

巨浪没有带他回家。

带他回来了战火纷飞的祖国。

“日本人…… 占了青岛？” 赵勋声音干涩。

“嗯。” 宁彩霞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上个月来石岛镇搜过三次，说是抓美国飞行员，好多渔船都被他们抢了、砸了。”

“俺爹就是怕路上撞着鬼子，才特意绕远路去的镇上。”

她握着衣角的手指越攥越紧，明明是害怕，眼神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

赵勋看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后襟已经磨出毛边的蓝布褂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

这就是他的祖辈们守护的人。

这就是他要继续守护的人。

“你的衣服…… 很奇怪。”

宁彩霞端着热水回来，目光落在他那身破烂不堪的作训服上，眉头轻轻蹙起。

“国民党兵的衣裳俺见过，八路军的粗布衫俺也见过，就是没见过你这样的。”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布料，指尖小心翼翼划过磨破的边缘，“料子密得很，针脚也细，是洋人的手艺吧？”

赵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穿越。

重生。

来自八十年后。

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在这个乱世，在鬼子横行的年代，反常即是祸根，怪异便是死路。

他必须编一个合理的身份。

赵勋目光微转，落在自己虎口的老茧上，又扫过宁彩霞腕上那串贝壳手链，瞬间有了主意。

他故意放缓语气，刻意模仿着当地口音，让自己听起来更像个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俺是沂蒙山里打猎的，叫赵勋。”

他声音沉稳，眼神坦荡，“前几天在山上撞见一架掉下来的飞机，银闪闪的，像条大鱼。”

“洋人飞行员已经没气了，俺给他垒了坟，还 从他包里翻出这身衣服。”

他拉了拉衣襟，展示着结实的布料，“这料子刀都难划破，打猎防野兽正好。”

“后来撞上鬼子搜山，俺慌不择路，摔下山崖掉进海里，漂了不知道多久，醒来就到你这儿了。”

半真半假，虚实结合。

完美解释他的衣服、身手、来历。

宁彩霞没有立刻说话。

她蹲在炕边，从墙角拖出一个木盆，里面泡着的，正是赵勋之前换下来的湿衣服。

已经洗过了。

皂角的淡淡清香，盖过了海水和血污的味道。

“血都泡淡了，俺用皂角搓了三遍。”

她轻轻拧着衣服上的水，语气平静，“俺信你。”

赵勋微微一怔：“你信？”

“俺爹走之前说过，看人先看手。”

宁彩霞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牙齿白得像海边的贝壳，干净又耀眼。

“你虎口的茧，是握刀、练功夫磨出来的，不是耍奸耍滑的软手。”

她眼神认真，“好人的茧子，都是干净的。”

“俺们渔民实在，不欺生，不害好人。”

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有力：

“只要你不是鬼子的奸细，这屋，就能给你遮风。”

赵勋刚要开口道谢，院门外突然炸起大黄狗惊恐的狂吠，那叫声里满是惧意，紧接着便是沉重的靴底踩过泥地的声响，夹杂着刺耳粗暴的日语呵斥，还有枪托狠狠砸在木门上的巨响！

“哐当——哐当——”

门板被砸得剧烈晃动，木屑簌簌往下掉，屋外鬼子的喊叫声越来越近，显然是挨家挨户强行搜查，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想躲去屋后或是炕洞，压根来不及，短短几秒，退路全断。

宁彩霞脸色瞬间发白，却没乱了方寸，常年在鬼子扫荡下讨生活的警觉让她瞬间想通要害。

藏人根本没用，鬼子进屋必定翻遍角角落落，这身怪异的作训服一露，两人都死路一条。

她眼尾扫过赵勋苍白虚弱的脸色，破烂渗血的衣服，还有他刚退烧的病态，猛地攥紧拳头，瞬间打定主意，压低声音凑到赵勋耳边，语速快得像疾风：“别说话，听俺的，你现在就捂胸口咳嗽，越虚越吓人越好，就说浑身发烫、起红疹、上吐下泻，装成沾了瘟疫的恶疾！”

那个年代，沿海渔村卫生条件差，瘟疫、寒热病一旦传开，死人无数，日军最忌讳这种不明恶疾，生怕传染自身，向来是绕着走，根本不敢近身细查。

宁彩霞话音未落，伸手一把扯过炕头打补丁的旧薄被，不是藏人，而是直接松松搭在赵勋肩头，故意把被子扯得凌乱，又快速抓起灶边一把草木灰，轻轻在自己眼窝、脸颊抹了两下，瞬间造出一脸疲惫憔悴、忧心忡忡的模样。

甚至刻意把赵勋破烂的作训服袖口往外扯了扯，露出底下结痂的血痕，营造出病重不堪的样子。

她刚做完这一切，挺直脊背站在炕边，死死护在赵勋身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惧意，不等门外鬼子再次砸门，主动颤着嗓子喊了一句：

“别砸了！俺开门！家里有病人，染了恶疾，会传染！”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还是被鬼子一脚狠狠踹开，冰冷的日光涌进屋内，三道背着三八大盖、戴着钢盔的日军身影，踩着蛮横的脚步闯了进来，刺刀上的寒光晃得人眼晕。

领头的鬼子眉头紧锁，用半生不熟的中文恶狠狠呵斥：“什么的干活？有没有藏外人！皇军搜查，统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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