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这就穿越了？？？

我是陈生。

九点十七分，地铁二号线，早高峰最窒息的车厢里。

脸是贴在一个陌生男人油腻的后脑勺上的，那股混着洗发水苦味和汗渍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后背抵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坚硬的尼龙带勒得肩胛骨生疼，连呼吸都要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抢那一点点浑浊的空气。

车厢密得像一口被煮滚了的粥，每个人都是里面熬烂的米粒，挤在一起动弹不得。汗味、廉价香水味，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韭菜盒子隔夜馊味，层层叠叠压上来，闷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翻江倒海。

我这一天，像是被提前按了快进键。

脑子里盘桓着几件糟心事：没达标季度KPI的无奈、房东三天后要上门的催租短信、昨晚熬到一点才合上眼的疲惫，以及此刻摆在工位上，还没敲完一个字的晨会报告。

生活没有金手指，只有填不完的坑。

地铁车厢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轻得微不足道，像轮子碾过轨道上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大多数人连头都没抬。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空气，紧接着是刺耳的急刹声，金属摩擦的尖啸让人牙酸。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的那一瞬，我甚至没来得及惊呼，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狠狠撞向了冰冷的车厢壁。

意识飞出去的前一秒，那点残存的理智竟然还无比清晰：

“操，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白光刺眼。

……

再次睁眼，入目不是地铁车厢那熟悉的广告灯箱，也不是办公室惨白的天花板。

是一张皱得像风干橘皮、满是老年斑的老脸。

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一双浑浊却透着精明的眼睛，正用一根枯树皮似的手指，慢悠悠地戳着我的腮帮子。

“还活着吗？”

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下意识地想皱眉，想怒吼，想质问这是谁家的老头。可喉咙里滚出来的，却是一声响亮又稚嫩的——

“哇——！”

哭声尖锐，穿透了朦胧的空气。

我僵住。

老头也瞬间停住了手。

三秒的死寂。

空气里只有我这没由来的哭声在回荡。

三秒后，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大手一翻，就把我整个提了起来，动作粗鲁却又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他随意地扫了一眼我的两腿之间，随即又松了手，像拎着一件无关紧要的包裹，淡淡哼了一声：

“小子，命挺硬。这都没死。”

我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需要用仅能控制的眼皮，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

穿越。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看过的穿越小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些主角，要么穿成废柴少爷，开局被退婚、被羞辱，然后金手指觉醒，一路逆袭，三年之期已到，恭迎龙王归位；要么穿成小宗门弟子，宗门覆灭，携宝逃亡，路上捡只神兽，打怪升级，最终成神。

还有一睁眼就叮的系统流，诸天万界随便签到。

可没有一本，书里写过——

穿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该怎么活？

而且开局还是地狱难度。

我闭着眼，感受那只粗糙的大手在襁褓里胡乱摸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上辈子是招谁惹谁了？别人穿越都是锦衣玉食，我怎么开局就是个孤儿，身边还得跟一头狼抢生存空间？

正胡思乱想间，老头又瞥了一眼我身上那块洗得发白、绣着一朵残缺梅花的粗布襁褓。

“这是东边那座城的记号。”他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三个月前，那城被妖兽踏平了，鸡犬不留。”

我浑身一震。

妖兽？踏平的城？

那我这是进入了修仙世界吗？

“你运气好。”老头抱着我走进风雪里，冰凉的雪粒子打在我裸露的小脸上，疼得我一哆嗦，“遇上的是头低阶母狼，它护着你，死了。换了高阶的，你现在早连骨头都被嚼碎了。”

我缩在他怀里，那点微薄却真实的体温，是我此刻唯一的锚点。

“你是我捡来的。”老头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扫过，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你以后，就叫阿拾。”

我心里当场炸了。

阿拾？

我上辈子叫陈生，好歹是个正常名字，怎么到这儿就成了“捡来的”代名词？

我拼命地瞪他，用我这辈子最愤怒、最委屈的眼神。

可我只是个连抬头都做不到的婴儿。

我的眼神在他看来，大概就只是一双没神的眼睛眨了眨。

算了。

救命之恩，名字难听点，忍了。

这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再做那个挤在地铁里、被KPI压得喘不过气的社畜陈生了。

要活，就活得像个人样。

要当，就当这个世界的王。

毕竟我是穿越者嘛，金手指这种东西，迟早会砸到我头上的。

我正沉浸在逆袭的幻想里，脑子突然一抽——

忘了问关键问题了。

今天是哪一年？

这是哪个世界？

我张了张嘴，试图发出成年人的语言，试图从这个老头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

可喉咙一用力，涌出来的又是一声响亮的啼哭。

“哇——！”

老头被我哭得不耐烦了，低头瞪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哭什么哭，吵死了。”

我立刻闭上嘴。

不是不想哭。

是忽然反应过来，哭也没用。

与其浪费力气哭闹，不如好好活着，先填饱肚子。

我靠在老头怀里，感受着他胸膛微弱的起伏，听着外面风雪呼啸的声音，迷迷糊糊间，眼皮越来越沉。

那点温暖，是新生的希望。

……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眼时，我已经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

床板硬得像石头，身下铺着一层厚厚的褥子，却意外地干净。床边立着一个掉了漆的破旧衣柜，木头缝隙里透着霉味，却也给这狭小的空间，带来了一丝人间的烟火气。

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是救我的那个老头。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羊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扑面而来，勾得我肚子咕咕直叫。

寒风顺着门缝往里灌，他赶紧用脚抵上那扇木门，把风雪隔绝在外。然后他坐到床边，把碗放在床边，把我抱在怀中，拿起碗中的木勺。

他舀起一勺羊奶，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动作细致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确认温度不烫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我的嘴边。

我盯着那碗奶白的液体，眼睛亮得像饿了几辈子的狼。

饥饿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我大口大口地吞咽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烘烘的，像是一股暖流，从胃里一直暖到了心底。

吃饱喝足，困意再次袭来。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老头离开后不久，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

就在这时，襁褓中的婴儿周身，忽然泛起了一圈极淡极柔和的光晕。

那光晕像春日的晨雾，轻轻笼罩住小小的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悄无声息地消散无踪。

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一晚，雪下得很大。

大得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彻底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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