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个目标

第三天了。

林克坐在杂货铺门口的石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发直瞅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任务就剩一天时间了。

明天这时候，要是还交不出一个“被绑架的村民”，二级电击就得落在他身上。系统说二级电击跟中度烧伤差不多，他想不出那得多疼，但一级电击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电流从后背窜到头顶，麻得他缓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

他打了个哆嗦。

包子铺的烟囱冒着烟，李大娘在里面忙活着，偶尔传来说笑声。铁匠铺的打铁声叮叮当当没停过，节奏挺稳。酒馆门口有几个冒险者在聊天，声音挺大，时不时能听见他们吹自己以前多厉害。

街上一切都正常，挺平静的。

就他不正常。

就他坐在这儿，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绑个人。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要是完不成任务，明天真会被电吗？”

“是的。二级电击强度相当于中度烧伤，疼能持续三秒，还会对身体造成实际伤害。”

“三秒，听着不长啊。”

“每个人对疼的感觉不一样。系统建议你尽快完成任务，别遭这没必要的罪。”

林克叹口气。

他也想快点完成，可问题是，他下不去手啊。

他抬眼扫了扫街上的人。

一个年轻妈妈背着孩子走过，孩子趴在背上睡得正香。

不行。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慢慢挪着步，走几步就停下歇会儿。

也不行。

两个小孩追着一只狗跑过来，笑得脆生生的，狗也叫得欢。

更不行。

林克收回目光，接着发呆。

他发现个麻烦事，这镇上他认识的人没几个，就李大娘、小铃、老铁、老陈，还有勇者小队那三个。勇者小队肯定不能动，老铁看着就不好惹，老陈眼神尖得吓人，李大娘对他那么好，天天给送吃的……

剩下的，就只有小铃了。

那个六岁的小女孩。

林克脑子里闪过小铃的笑脸，闪过她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样子，闪过她喊“叔叔”的声音。

他赶紧摇摇头，把这念头甩出去。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他哪能对个小孩动手啊？

更何况这是李大娘的孙女，李大娘待他那么好，他要是绑了小铃，那还叫人吗？

“宿主，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差不多24小时。”系统提醒。

“我知道。”林克没好气地说，“别催了。”

“系统就是提醒一下。”

林克懒得搭理它，站起来在门口来回走。

走过来走过去，走得脚都酸了，还是没想出办法。

要不，去镇上转转？说不定能碰上个合适的人？

他刚要动身，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叔叔！”

林克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小铃正站在他跟前，仰着小脸冲他笑。

“叔叔，你在干啥呀？”小铃歪着脑袋问。

林克愣了一秒，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念头——小铃她自己来了？

“我……我在晒太阳呢。”林克说得干巴巴的，“小铃，你咋过来了？”

“奶奶让我来问你，中午要不要去吃饺子！”小铃眼睛亮晶晶的，“今天包的韭菜鸡蛋馅！”

林克看着她的笑脸，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念头又缩回去了。

“好，叔叔中午去。”他笑着说。

小铃点点头，没立刻跑走，还站在那儿，眼巴巴地看着他。

林克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咋了？”

“叔叔。”小铃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你上次说店里有糖，是真的吗？”

林克一愣，才想起前几天小铃问过这事，他说改天让她来拿。

“有，有。”林克说，“你想吃？”

小铃使劲点头，眼睛更亮了。

林克站起来往铺子里走：“进来吧，叔叔给你拿。”

小铃蹦蹦跳跳地跟了进来。

林克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那包糖。还是之前从仓库翻出来的存货，一袋子花花绿绿的，有包彩色纸的，有透明的，圆的方的都有。

小铃趴在柜台上，眼睛都看直了：“哇！这么多！”

“挑吧。”林克笑着说，“喜欢哪个拿哪个。”

小铃开始认真挑，小手扒拉着糖袋子，翻来翻去，一颗一颗拿起来看，每颗都舍不得放。先拿起一颗红包装的，对着光瞅了瞅，放下；又拿起一颗绿的，闻了闻，也放下；再拿起一颗透明的，在手里掂了掂，还是放下。

林克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有点恍惚。

这画面多普通啊，一个杂货铺老板，一个来要糖的小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糖纸反光，亮亮的。

要是没有那个该死的魔王任务，要是他不是魔王，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好。

“宿主。”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目标‘小铃’目前在铺子里。要不要执行绑架任务？”

林克被这突然的提示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眼小铃，她还在专心挑糖，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根据系统定义，绑架得是‘违背对方意愿’的强迫手段。现在目标是自愿进来的，不符合绑架条件。”系统接着分析，“但你要是现在关上门，不让她走，就算非法拘禁，也算是绑架的一种。建议你考虑这个方案。”

林克没说话，看向那扇半开的店门。

只要走过去把门关上，小铃就出不去了。

然后呢？关她一天？等任务完成？

可之后咋跟李大娘解释？咋跟镇上的人说？

小铃才六岁，她会哭，会害怕，会喊奶奶的。

林克想象着那个样子，心里像被啥东西揪了一把，挺难受的。

他再看小铃，她已经挑好了两颗糖，一颗红包装的，一颗透明的，一手拿一个，举起来给他看。

“叔叔，我能拿两个吗？”她问。

林克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笑了：“可以。”

小铃把糖塞进口袋，冲他挥挥手：“谢谢叔叔！我走啦！”

跑了两步又回头：“叔叔中午别忘了来吃饺子！”

“好。”林克说。

小铃跑出去了，脚步声越来越远。

林克站在原地，看着敞开的门，听着外面小孩的笑声，长长舒了口气。

“宿主。”系统又开口了，“刚才是完成任务的机会，你为啥放弃？”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因为她是个孩子。”

“系统搞不懂‘孩子’和‘目标’有啥不一样。按任务要求，任何村民都能当目标。”

“那不一样。”林克说，“她叫我叔叔，她奶奶对我好，她就是个想吃糖的小女孩。”

“系统没法评估这些。但系统能算出来，你放弃这次机会，距离任务截止还剩差不多23小时，完成任务的概率降到15%了。”

“15%？”林克愣了，“这么低？”

“是的。系统分析你的性格和能力，你不太愿意做这种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任务，更想找‘不违背自己想法’的办法完成。”

林克苦笑：“你倒挺了解我。”

“系统会记你的行为。”

中午，林克去李大娘家吃了饺子。

小铃坐在他旁边，一边吃一边笑，偶尔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红色包装的糖看一眼，又小心翼翼地藏回去，生怕别人抢了似的。

李大娘笑着说：“小铃今天可高兴了，一回来就说叔叔给了她糖，宝贝得不行。”

林克有些心虚，赶紧低头吃饺子，嘴里含糊地应着：“就两颗糖，孩子喜欢就好。”

吃完饭，他帮李大娘收拾了碗筷，还主动把桌子擦干净了。李大娘一个劲夸他懂事，说比她那早逝的儿子还贴心。林克听着心里暖暖的，更觉得不能对小铃下手了。

回到杂货铺，下午的阳光挺好，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

林克坐在柜台后面，盯着空荡荡的货架发呆。

“宿主，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差不多12小时。”系统提醒。

林克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艾伦留下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给接手铺子的人：柜子里有二十枚铜币，算是启动资金。后院有口井，水能用。仓库里有一些旧货，可以摆上卖。别亏本，这铺子是我攒了三年才买下的。——艾伦”

三年。

这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三年，每天面对同样的任务，每天都得在这种挣扎里做选择。

他最后是怎么熬过来的？难道就真的按系统说的，随便找个人下手？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看你好像心里不舒坦，要不要系统开导开导你？”

林克愣了一下：“你还会开导人？”

“系统有基础的心理支持功能。能放舒缓的音乐，讲个小笑话，或者说点鼓励的话。”

“那你讲个笑话听听。”

“好的。为什么魔王不喝咖啡？”

“不知道，为啥？”

“因为喝完会‘魔’力四射。”

林克沉默了三秒，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这笑话也太烂了吧。”

“这是第67代魔王贡献的，系统数据库里收录了不少他留的幽默素材。”

林克笑得更大声了，刚才心里那点憋闷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系统，”他说，“谢谢你啊。”

“不客气，系统只是按程序执行。”

傍晚的时候，李大娘又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院门口喊：“小林！晚上别自己做饭了，来喝点汤暖暖胃！”

林克赶紧跑过去接过来，碗还烫手，里面是浓浓的肉汤，飘着葱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大娘，您天天给我送吃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林克说。

“客气啥！”李大娘摆摆手，“你一个人刚来，哪会照顾自己？当年你哥刚来的时候也这样，一个人守着破铺子，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我也是天天给他送饭。”

林克愣了一下：“我哥他……那时候也经常吃不上饭？”

“可不是嘛。”李大娘叹了口气，“他话少，有事也不说，就自己憋着。有时候看他眼眶发黑，肯定是又熬夜了。不过他人好，镇上谁家有困难，喊他一声他就去帮忙，修个东西、看个铺子啥的，从不推辞。”

林克心里挺复杂的，原来艾伦在这里的时候，也是这么不容易。

“大娘，我哥他……有没有跟你说过啥心事？”他问。

“心事倒是没说过。”李大娘想了想，“就有一次，他买包子的时候跟我说，想攒够钱，接老家的弟弟来这儿一起过。没想到……”

林克没再问，低头看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眼睛。

“行了，你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李大娘拍拍他的肩膀，“有啥难处就跟我说，别自己扛着，在这儿我就当你是亲侄子。”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克端着汤，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他喝了一口汤，热乎乎的，从喉咙暖到肚子里，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晚上，林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主，距离任务截止还有差不多4小时。”系统提醒。

林克没说话，爬起来点上一根蜡烛，拿出那本日记。

翻开第一页，他在之前写的字下面接着写：“魔王兵法第一条：打小铃的主意是个办法，但不地道。系统说‘任何村民都行’，可我有自己的底线，不能这么做。我放弃了，可能很傻，但我做不到。”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系统说的“商城”。

“系统，”他问，“你那个商城，到底有啥东西？”

“完成魔王任务能解锁商城。里面有魔王能用的装备、技能、道具。具体有啥，得等你解锁了才能看。”

“技能？有没有那种不用真绑架，也能完成任务的技能？”

“系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但可以提示你，商城里有些技能可能帮你更轻松地完成任务。”

林克眼睛亮了一下：“要是我完成了这个任务，就能解锁商城？”

“是的。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商城初级权限就会解锁。”

林克沉默了。

完成这个任务，就能解锁商城，就能有更多选择，以后说不定就不用这么为难了。

可是，现在还剩不到四小时，他能找谁呢？

他已经放弃了小铃，镇上其他不认识的人，他也下不去手。

“宿主。”系统突然出声，“检测到任务快结束了，你当前任务完成度是0%。按系统规则，能提前判定失败，执行惩罚。”

林克愣了：“等等，不是还有四小时吗？怎么就提前判定了？”

“系统算过了，以你现在的状态，四小时内完成任务的概率不到5%，没必要再等了。”

“你这是耍赖！”

话音刚落，一股电流从后背窜了上来。

“啊——！”林克惨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整个人蜷成一团。

这次的电流比上次强多了，持续时间也长。他能感觉到肌肉在抽，皮肤发麻，心脏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喘不上气。

大概过了四五秒，电流才消失。

林克瘫在床上，大口喘气，眼泪都快出来了。后背火辣辣的疼，跟被烙铁烫了似的，碰都不敢碰。

“任务失败，二级电击惩罚执行完毕。新任务会在24小时后发布。”

林克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他揉着还在发麻的肩膀，苦笑着说：“系统，你真够狠的。”

“系统只是按程序来。”

林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行吧，至少我还活着。”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宿主，要不要放段舒缓的音乐？”

“……放吧。”

一阵轻柔的旋律在脑子里响起，不知道是啥乐器奏的，有点像笛子，又有点像风铃，听着挺放松的。

林克听着音乐，慢慢平静下来。

“系统，”他突然问，“你刚才说，商城里有技能？”

“是的。完成第一个主线任务，商城初级权限就会解锁。”

“那我这次失败了，下次完成任务还能解锁吗？”

“可以。只要累计完成任务，就能解锁对应的权限。”

林克点点头，心里有了点盼头。

他又想起艾伦的那张纸条，想起李大娘说的话。

艾伦在这里撑了三年，完成了那么多次任务。

他能做到，自己应该也能吧？

“系统，”他说，“下次任务啥时候发布？”

“24小时后。你做好准备。”

林克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了点。

“行，下次我一定想办法。”

他闭上眼睛，听着脑中的音乐，慢慢睡着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疲惫的脸上。

桌上那本日记还翻开在最后一页，蜡烛已经燃尽，只剩一小截烛泪。

夜风吹过，翻动了纸页。

上面那行字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第一次任务失败，被电了。但至少活着。下次，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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