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白鹦突吐惊人语

王德发写给钱婆子的信，让她“嘴巴紧一点，别乱说话”。

钱婆子回信说“放心，死也不会说”。

南宫拨弦沉默。

钱婆子没说。

她守了二十五年。

可二十五年后，她还是死了。

死在自己家门口。

头不见了。

她把那些信收好，继续翻找。

在箱子的最底层，她又找到了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颗牙。

人的牙齿。

已经发黄，上面还有一点黑色的东西，像是血迹。

她拿起那颗牙，仔细看。

牙齿是门牙，不大，像是孩子的。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周大夫的儿子的牙。当年抓他的时候，打掉的。”

南宫拨弦的手猛地攥紧。

周大夫的儿子。

周怀远。

十三岁的孩子。

被人打掉了牙。

她闭上眼睛，仿佛能看见那个画面。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看着父亲被抓走，自己被人打倒在地，牙都打掉了。

然后，他逃出长安，流落江湖。

她睁开眼睛，把那颗牙小心包好，收起来。

这是证据。

这是仇恨的根源。

她走出钱婆子的屋子，站在巷子里。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巷子里，看着那些逐渐亮起的灯笼。

三十年前。

一桩冤案。

一个大夫死了。

他的儿子，被人打掉了牙，流落江湖。

三十年后。

那些害死他的人，一个一个都死了。

死在回春堂，五个。

死在自家门口，七个。

不对。

回春堂那五个，是孙大夫杀的。

孙大夫为师父报仇，杀了那五个当年直接诬陷的人。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王德发和程万里。

还有那些人的后代。

刘翠娥，李贵，赵四，周五娘，孙福。

他们虽然不是当年直接参与的人，但他们是那些人的子女。

他们享受着父亲用罪恶换来的财富，过着富足的生活。

而周大夫的儿子，流落江湖，无家可归。

她的脑中闪过一道光。

周文远，就是周大夫的儿子。

他回来了。

他化名周文远，进了英国公府当清客。

他杀了程万里。

然后，这七个人死了。

她想起周文远的脸。

那张清瘦的脸，那双儒雅的眼睛。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笑着，一副温文尔君子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什么？

仇恨。

三十年的仇恨。

她转身，快步往县衙走。

萧凌也跟在旁边。

“发现了什么？”

南宫拨弦把那沓信递给他。

萧凌也接过，借着灯光一封一封看。

看完，他的脸色也变了。

“三十年前……王德发是主谋……”

南宫拨弦点头。

“对。王德发，刘翠娥的爹刘麻子，李贵的爹李四，赵四的爹赵二，孙福的爹孙狗，钱婆子，还有程万里。一共七个人，害死了周大夫。”

萧凌也的眉头紧皱。

“可刘麻子他们五个，已经死了。”

南宫拨弦道：“那是孙大夫杀的。孙大夫为师父报仇，杀了那五个。可他不知道，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王德发和程万里。”

萧凌也看着她。

“你的意思是，周文远杀了王德发他们七个？”

南宫拨弦点头。

“对，周文远是周大夫的儿子。他回来报仇，杀了程万里，又杀了这七个。”

萧凌也沉默片刻。

“可那五个人，已经被孙大夫杀了。周文远为什么还要杀他们的家人？”

南宫拨弦想了想。

“也许，他不知道。也许，他以为那五个人还活着，所以把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杀了。”

她顿了顿。

“你看，刘翠娥是刘麻子的女儿，李贵是李四的儿子，赵四是赵二的儿子，周五娘是赵二的儿媳，孙福是孙狗的儿子。他们虽然不是当年直接参与的人，但他们是那些人的后代。他们享受了父亲用罪恶换来的财富，过着富足的生活。”

萧凌也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是说，周文远在灭门？”

南宫拨弦点头。

“对。他要让那些人的后代，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他父亲死了，母亲死了，他一个人流落江湖。那些人呢？他们的子女，锦衣玉食，妻妾成群。”

萧凌也沉默。

这种仇恨，他见过。

三十年的仇恨，足以把人变成魔鬼。

“可钱婆子呢？她没后代，一个人住。”

南宫拨弦道：“钱婆子是当年直接参与的人，她活着。周文远不可能放过她。”

萧凌也点点头。

“那现在怎么办？”

南宫拨弦道：“找周文远。”

周文远不见了。

英国公府的人说，他三天前就走了，说是要回江南老家。

南宫拨弦的心沉了下去。

她来晚了。

周文远跑了。

她站在周文远住过的屋子里，看着那些留下的东西。

屋子在英国公府的西跨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一张床，一张书案，一个书架，几把椅子。

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开得正好。

书案上，放着几本书，几支毛笔，一方砚台，还有一些散落的纸张。

她拿起那些纸张，一张一张看。

是临摹的字帖。

《兰亭序》。

她想起程万里被杀的那个案子。

周文远说，他见过真的《兰亭序》。

那是废太子的收藏。

他是周大夫的儿子，怎么会见过废太子的收藏？

除非……

他和废太子有关系。

她继续翻看那些纸张。

在书案的抽屉里，她找到了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周文远的。

落款是“七郎”。

南宫拨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郎。

又是七郎。

她展开信，看内容。

信很短。

“文远兄：令尊之仇，当报矣。王德发等七人，皆在城中。弟已查明其居处，附于信后。兄可择日动手，弟当助兄一臂之力。七郎拜上。”

信的后面，附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七个名字和七个地址。

王德发，柳叶巷三号。

刘翠娥，柳叶巷三号。

李贵，甜水井街七号。

赵四，城南狮子巷九号。

周五娘，城南狮子巷九号。

孙福，城北米市街十二号。

钱婆子，城东槐树胡同五号。

正是那七个死者。

南宫拨弦的手微微发抖。

七郎帮周文远报仇。

七郎知道那七个人的地址。

七郎，到底是谁？

她把信收好，继续翻找。

在书架的最上层，她找到了一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一把匕首。

匕首很锋利，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她把匕首包好，收起来。

在匕首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

“父仇已报，吾去矣。勿念。”

是周文远的笔迹。

南宫拨弦沉默。

周文远走了。

他报了仇，走了。

可七郎还在。

他帮周文远报仇，是为了什么？

他和周文远，是什么关系？

她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

萧凌也走过来。

“找到了什么？”

南宫拨弦把那封信递给他。

萧凌也看完，脸色变了。

“七郎……”

南宫拨弦点头。

“对。七郎在帮周文远报仇。”

萧凌也看着她。

“他们是什么关系？”

南宫拨弦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不一般。七郎帮周文远查清了那七个人的地址，还帮他筹划。这不是普通的关系。”

萧凌也沉默片刻。

“周文远呢？能找到吗？”

南宫拨弦摇头。

“他走了三天了。以他的谨慎，不会留下痕迹。”

萧凌也叹了口气。

“又让他跑了。”

南宫拨弦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萧公子。”

萧凌也看着她。

“嗯？”

南宫拨弦道：“你说，周文远现在在哪儿？”

萧凌也摇头。

“不知道。”

南宫拨弦道：“他报了仇，应该会离开长安吧。也许回江南，也许去别的地方。”

萧凌也看着她。

“你想找他？”

南宫拨弦点头。

“想。我想知道，他和七郎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想知道，七郎到底是谁。”

萧凌也沉默。

良久，他开口。

“我陪你找。”

南宫拨弦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她微微一笑。

“好。”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那片星空。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七天后，有人在城外的一座破庙里发现了周文远的尸体。

他死了。

死在自己手里。

旁边放着一把匕首，正是他用来杀人的那把。

地上用血写着几个字——

“父仇已报，吾无憾矣。”

南宫拨弦站在尸体旁边，沉默了很久。

周文远自杀了。

他报了仇，然后自杀了。

她没有找到七郎。

那条线索，又断了。

她蹲下身，检查周文远的尸体。

他死得很安详，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她翻开他的衣襟。

怀里，有一个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颗牙。

孩子的牙。

和她从钱婆子那里找到的那颗，一模一样。

另一颗。

周文远自己的牙。

十三岁那年被打掉的。

他一直留着。

她把那颗牙包好，收起来。

然后，她站起身，走出破庙。

外面，阳光很好。

萧凌也站在阳光下，等着她。

“走吧。”

南宫拨弦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走进阳光里。

身后，破庙的门慢慢关上。

那些仇恨，那些血腥，那些死亡，都被关在了里面。

可外面的世界，还有更多的仇恨，更多的血腥，更多的死亡。

等着他们。

南宫拨弦正在小院里翻晒药材，萧凌也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竹匾。

“怎么了？”

萧凌也看着她。

“国公府出事了。”

南宫拨弦眉头一皱。

国公府，就是之前的英国公府。

老国公李端前些日子因为那幅假《兰亭序》的案子受了惊吓，身子一直不大好，府里最近很是消停。

南宫拨弦有日子没去那边了。

“什么事？”

萧凌也道：“那只鹦鹉。”

南宫拨弦一愣。

“鹦鹉？”

“国公府养了一只鹦鹉，是西域进贡的珍品，通体雪白，头顶一撮红毛，会学人说话。国公爷爱若珍宝，专门派了两个丫鬟伺候，平日里就挂在后花园的铜雀台上。”

南宫拨弦看着他。

“然后呢？”

萧凌也道：“那只鹦鹉，今天早上突然开口说话了。”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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