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遗握物证凭空失

南宫拨弦正在小院里整理那些从玄真观带回来的字画卷宗，萧凌也推门进来，脸色比前几日更凝重。

她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卷轴。

“又出事了？”

萧凌也点头。

“长安城出了连环案。”

南宫拨弦眉头一皱。

“连环案？”

“对。连续七天，每天晚上都有人死。昨天是第七个。”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七天，七个人。

“都是怎么死的？”

萧凌也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来。

“无头。”

南宫拨弦的手微微一顿。

无头？

“头呢？”

萧凌也摇头。

“不知道。七个死者，都只有身子，头不见了。”

南宫拨弦站起身。

“走，去看看。”

长安县衙的停尸房里，并排摆着七具尸体。

都用白布盖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着血腥气和石灰的味道，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味道南宫拨弦早已习惯，面不改色地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

她掀开白布。

是一具男尸，四十来岁，身形魁梧，穿着绸缎衣裳，料子是上好的湖州丝绸，绣着暗纹的福寿纹，看得出是个有钱人。

脖颈处的断口参差不齐，不是利刃砍断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下来的。

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颈椎骨，断口处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已经干涸发黑。

她蹲下身，仔细看那断口。

断口边缘的皮肤，有细细的勒痕。

一圈一圈的，像是被绳子勒过，勒痕很深，已经陷进肉里，在惨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伸手轻轻按了按那勒痕周围的皮肤。

皮肤发硬，微微肿胀，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呈现出一种暗紫色——这是生前被勒的痕迹，如果是死后勒的，不会这样肿胀。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

她的眉头皱起来。

药味？

她仔细闻了闻。

很淡，很淡，如果不是她从小就泡在各种药材里，根本闻不出来。

是麻沸散的味道。

她心中一动。

凶手在勒死死者之前，给他们用了麻沸散？

她拿出银针，轻轻在那勒痕上刮了一下。

银针上沾了一点黑色的东西。

她凑近闻。

确实是麻沸散。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凶手不是简单地杀人。

他先用药让死者失去知觉，然后用绳子勒住脖子，用力撕扯，把头扯下来。

这样，死者不会挣扎，不会反抗，也不会发出声音。

很专业。

很冷静。

她站起身，又掀开第二块白布。

是一具女尸，三十来岁，身形丰腴，穿着绫罗绸缎，手上还戴着金镯子，镯子上镶着红宝石，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

脖颈处的断口，和第一个一模一样。

参差不齐，皮肉翻卷，有勒痕。

她检查勒痕。

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颜色，同样的麻沸散残留。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第七具。

全都是同样的死法。

南宫拨弦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

看完第七具，她站起身，沉思片刻。

“萧公子，这七个人，都是什么身份？”

萧凌也从旁边拿过一份卷宗，翻开。

“第一个，王德发，绸缎庄老板，城东人，五十二岁。家里开着三间铺子，在长安城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家的绸缎庄叫‘瑞福祥’，专做富贵人家的生意，一年进账少说也有几千两。”

“第二个，刘翠娥，王德发的妻子，四十八岁。娘家也是做生意的，姓刘，在城东开着一家布庄。她嫁给王德发三十年，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已经在帮王德发打理生意。”

“第三个，李贵，钱庄掌柜，四十五岁，城西人。在城西开了一家钱庄，叫‘恒通钱庄’，专门放贷，生意做得不小。据说他和城西的几个赌坊都有往来，借出去的钱利滚利，收回来的时候翻几倍。”

“第四个，赵四，赌坊老板，五十岁，城南人。开了三家赌坊，分别叫‘来福’‘聚宝’‘万利’，手下养着一帮打手，在城南一带颇有势力。据说他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官府的人见了他也要给几分面子。”

“第五个，周五娘，赵四的妻子，四十六岁。娘家是做绸缎生意的，姓周，在城南也开着铺子。她和赵四成亲二十五年，育有三子，长子已经在帮赵四打理赌坊。”

“第六个，孙福，粮商，五十五岁，城北人。在城北开了两家粮店，一家叫‘永丰’，一家叫‘裕民’，还和官府有往来，专门供应军粮。据说他背后有人撑腰，才能在城北站住脚。”

“第七个，钱婆子，媒婆，六十岁，城东人。做了一辈子媒，城东一带的婚事，十有八九是她牵的线。她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城东槐树胡同的一间小屋里。”

南宫拨弦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个人，有男有女，有夫妻，有单身，有城东的，有城西的，有城南的，有城北的。

有富商，有钱庄掌柜，有赌坊老板，有粮商，有媒婆。

看起来没有任何共同点。

“死亡时间呢？”

萧凌也翻着卷宗。

“第一个，七天前，十月二十三，子时。尸体第二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自家门口。”

“第二个，六天前，十月二十四，子时。也是死在自家门口。”

“第三个，五天前，十月二十五，子时。死在自家门口。”

“第四个，四天前，十月二十六，子时。死在自家门口。”

“第五个，三天前，十月二十七，子时。死在自家门口。”

“第六个，两天前，十月二十八，子时。死在自家门口。”

“第七个，昨天，十月二十九，子时。死在自家门口。”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每天一个。

每天子时。

死在自家门口。

很有规律。

“发现尸体的都是什么人？”

萧凌也道：“第一个是王家的老仆人发现的，早上开门就看见主人躺在门口，吓得当时就晕过去了。第二个是邻居发现的，刘翠娥死在自家门口，门半开着，邻居路过看见的。第三个是钱庄的伙计发现的，早上来上工，看见掌柜的躺在门口，血流了一地。第四个是赌坊的打手发现的，赵四死在自家门口，头朝着门，那打手当场就吐了。第五个是赵家的丫鬟发现的，周五娘死在自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手里攥着东西？什么东西？”

萧凌也翻着卷宗。

“卷宗上没写。当时办案的衙役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东西已经不见了。据说是一个小布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南宫拨弦的眉头皱起来。

东西不见了。

凶手拿走了？

还是被人捡走了？

她走到第五具尸体旁边，再次仔细检查周五娘的手。

周五娘的手很白，很细，指甲涂着蔻丹，虽然已经有些脱落，但还是能看出原本是鲜红色的。

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一个镶着翡翠，一个镶着红宝石。

她拿起周五娘的右手，仔细看她的手指。

手指很僵硬，保持着死时的姿势。

食指和中指微微弯曲，呈半握状，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

她看那两根手指的指腹。

指腹上，有一点淡淡的痕迹。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凑近仔细看。

是几道细细的划痕。

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的边缘勒过。

她拿出放大镜，对着光看。

那划痕呈直线状，很细，很均匀，不是指甲掐的，也不是绳子勒的，更像是……纸张的边缘划的。

她心中一动。

周五娘死的时候，手里确实握着东西。

那东西，是纸张，或者布包之类的东西。

凶手拿走了它。

那东西，一定是线索。

她放下周五娘的手，又去检查其他尸体。

第一个，王德发。

手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了肉里。

她掰开他的手，看他的指甲。

指甲缝里，有一点黑色的东西。

她用银针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是泥土。

黑色的泥土。

很细，很黏，像是从某个地方沾上的。

她把泥土小心包好。

第二个，刘翠娥。

手上也干干净净。但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像是被人用力握过。

她仔细看那红痕。

红痕上，有几道细细的纹路。

像是布料的纹路。

她心中一动。

刘翠娥死的时候，被人握过手腕。

那个人，手上戴着粗布手套，或者袖口是粗布的。

她记下这个线索。

第三个，李贵。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打算盘留下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左手，小指上，有一道旧伤疤。

她仔细看那伤疤。

伤疤很细，很长，像是被刀划过留下的。已经愈合很久了，颜色发白。

她记下这个特征。

第四个，赵四。

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手指粗短，指缝里有污垢，是常年不干活留下的。

指甲缝里，除了污垢，还有一点红色的东西。

她用银针挑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是胭脂。

女人的胭脂。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赵四的手上，怎么会有胭脂？

除非……他死之前，碰过某个女人。

第五个，周五娘。

手上已经查过了，握着东西，被拿走了。

第六个，孙福。

手上干干净净，指甲修剪整齐，什么痕迹都没有。

但他的右手虎口上，有一块老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她记下这个特征。

第七个，钱婆子。

她的手很粗糙，满是皱纹，关节粗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指甲缝里，有泥土，有灰，还有一点……红色的东西。

她挑出来看。

是丝线。

红色的丝线。

很细，很软，像是从衣服上扯下来的。

她把丝线放在手心里，对着光仔细看。

丝线是上好的苏绣线，颜色鲜亮，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用力扯断的。

丝线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东西。

她凑近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香味。

很淡，如果不是刻意去闻，根本闻不出来。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凝露香。

这香味，她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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