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全员拓纹对指纹

书案上，摆着几方印章，几支毛笔，还有一个打开的木盒。

木盒是紫檀木做的，雕工精细，镶嵌着螺钿，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盒子里铺着锦缎，大红色的锦缎，中间有一个凹槽，是放卷轴的地方。

现在，凹槽是空的。

她看那个凹槽。

锦缎上，有一点淡淡的墨迹。

很新，像是刚沾上的。

她凑近闻了闻。

墨味还很浓，是上好的松烟墨。

她看向地上那滩墨汁。

墨汁洒了，沾到了那些临摹的字帖。

她捡起一张沾了墨汁的字帖，仔细看。

墨汁是新洒的，还没干透就被沾上了，纸张都皱了起来。

她看向书案上的砚台。

砚台不见了。

那个杀人的砚台，就是书案上的那方。

凶手用砚台砸死了程万里，然后拿走了《兰亭序》真迹。

可现场留下了什么？

她再次检查尸体。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死者的手上。

死者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着一点墨迹。

很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拿起死者的手，仔细看。

那墨迹，是指纹的形状。

死者的指纹，沾了墨，印在了什么东西上。

她看向四周。

地上，桌上，墙上。

没有。

没有找到那枚指纹。

除非……

凶手把那个有指纹的东西，拿走了。

她站起身，再次检查书案。

书案上有一方砚台盖。

砚台盖是石头的，很光滑，青色的石面上光可鉴人。

她拿起砚台盖，对着光看。

没有指纹。

她又检查那些印章。

印章都是铜的或者玉的，表面光滑，什么痕迹都没有。

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里的一样东西上。

是一方小小的砚台。

不是杀人的那个，是另一个。

很小，很精致，只有巴掌大，是用来研朱砂的。

朱砂砚和墨砚是分开的，这是专门用来研朱砂写批注用的。

她拿起那方小砚台，对着光看。

砚台底部，有一枚指纹。

很清晰，纹路分明，沾着墨迹。

她把小砚台翻过来，仔细看那枚指纹。

指纹很清晰，是右手食指的，纹路呈螺旋状，中间有个小小的缺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的疤痕。

她把小砚台凑近闻了闻。

墨味很浓，是新的。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白纸，把砚台底部按在白纸上，轻轻拓下那枚指纹。

指纹清晰地印在白纸上。

她把小砚台放回原处。

萧凌也凑过来。

“发现了什么？”

南宫拨弦把那张拓下来的指纹递给他。

“凶手留下的。他动了这方小砚台，留下了指纹。”

萧凌也看着那张纸。

“能用这个抓到凶手？”

南宫拨弦点头。

“能。每个人的指纹都不一样。就像每个人的脸都不一样，指纹也是独一无二的。只要找到指纹相同的人，就是凶手。”

萧凌也的眼睛亮起来。

“这倒是个好办法。以前从没人想过用这个查案。”

南宫拨弦道：“我父亲教我的。他说，人手上的纹路，一辈子都不会变。小时候受过伤，长大了疤没了，纹路还在。”

她把那张指纹小心折好，收进怀里。

“萧公子，我需要见见英国公，还有所有昨晚在府里的人。”

英国公李端坐在花厅里，脸色难看得很。

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生得富态，须发花白，穿着一身家常的道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珠子是上好的沉香木，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见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进来，他站起身。

“萧捕头，这案子……”

萧凌也摆摆手。

“国公爷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英国公坐下，叹了口气。

“唉，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从没遇到过这种事。程万里是老夫的老相识了，做了二十年生意，怎么就在老夫府上出了事……”

南宫拨弦看着他。

“国公爷，程万里昨晚来，是来卖《兰亭序》真迹的？”

英国公点头。

“是。他三天前托人带话，说有《兰亭序》真迹要卖给老夫。老夫高兴得一宿没睡，昨儿一早就让人准备银子。”

南宫拨弦道：“您给了五百两定金？”

英国公点头。

“给了。程万里说，真迹太贵重，要先给定金才肯带来。老夫想着他是老熟人，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没骗过人，就给了。”

南宫拨弦看着他。

“那真迹呢？”

英国公摇头，一脸沮丧。

“不见了，老夫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国公爷，昨晚程万里来的时候，都有谁在场？”

英国公想了想。

“有老夫，有程万里，还有老夫的清客，周文远。”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清客？

“周文远是什么人？”

英国公道：“是老夫的门客，在府里住了三年了。他精通书画，尤其擅长鉴定古字画，老夫收藏的那些字画，多半是他帮忙鉴定的。老夫很信任他，把他当自家人。”

南宫拨弦点点头。

“还有别人吗？”

英国公摇头。

“没了。就我们三个。程万里来了之后，老夫让周文远去书房把那幅字拿来，我们三个一起鉴赏。可周文远刚走，程万里就说要去净房，让老夫等一会儿。”

他顿了顿。

“老夫等了半天，不见他回来，就让小厮去找。结果……结果就发现他死在书房里了。”

南宫拨弦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文远去拿字，程万里去净房，英国公一个人在花厅等。

程万里死在书房里。

那周文远呢？

“周文远现在在哪儿？”

英国公道：“在书房里，老夫让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去。”

南宫拨弦站起身。

“带我们去见见他。”

周文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生得清瘦，面容儒雅，穿一身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题着一首诗，看着就是个读书人。

他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见南宫拨弦和萧凌也过来，他微微欠身，态度从容。

“萧捕头。”

萧凌也看着他。

“周先生，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周文远点头。

“记得。国公爷让我来书房取那幅字。我取了字，正要送去花厅，就听见一声闷响。我跑过来一看，程先生已经倒在地上，满头是血。”

南宫拨弦盯着他的眼睛。

“你当时在哪儿？”

周文远道：“在走廊那头，离书房有十几步远。我刚出书房的门，走了没几步，就听见响了。”

南宫拨弦道：“你听见响声，跑过来，看见了什么？”

周文远道：“看见一个人影从窗户翻出去，我追了几步，没追上。”

南宫拨弦心中一动。

“人影？什么样的人影？”

周文远摇头。

“没看清。太快了，只看见是个穿黑衣的，瘦瘦的，动作很敏捷。”

南宫拨弦看着他。

“周先生，你的手，能让我看看吗？”

周文远一愣，伸出手。

南宫拨弦仔细看他的手。

手很白，很细，指甲修剪整齐，指腹光滑，是典型的读书人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她拿起他的右手，看他的食指。

食指上，干干净净，没有墨迹。

她仔细看他的指纹。

指纹呈螺旋状，很清晰，但没有那个小小的缺口。

不是那枚凶手指纹。

她点点头。

“谢谢周先生。”

她走进书房，再次检查那方小砚台。

小砚台还在原处，放在书案角落里。

她拿起砚台，对着光看那枚指纹。

指纹还在，没被破坏。

然后，她看向周文远。

“周先生，你碰过这方小砚台吗？”

周文远摇头。

“没有。我进来的时候，只看了看程先生的尸体，确认他死了，就赶紧去禀报国公爷了。别的什么都没碰。”

南宫拨弦点点头。

她把小砚台放下，走出书房。

萧凌也跟在她身边。

“怎么样？”

南宫拨弦道：“那枚指纹，不是周文远的。”

萧凌也眉头一皱。

“那是谁的？”

南宫拨弦想了想。

“可能是凶手的。凶手杀了人，拿了字，走之前碰了这方小砚台。也许是不小心碰到的，也许是故意碰的，总之留下了指纹。”

萧凌也看着她。

“那凶手是谁？”

南宫拨弦摇头。

“不知道。但肯定在英国公府里。昨晚府门紧闭，外人进不来。”

她顿了顿。

“萧公子，我要查查府里所有人的指纹。”

英国公府上上下下，有三十多口人。

主子，下人，门客，丫鬟，婆子，小厮。

南宫拨弦让人把所有人都叫到院子里，排成一排。

她一个一个地让他们按手印，把指纹拓下来。

先拓主子的。

英国公李端，指纹呈弓形，纹路很粗，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手。

英国公夫人，指纹呈箕形，很细，很密。

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大小姐，二小姐。

都不是。

然后拓门客的。

除了周文远，英国公府还有三个门客。

一个是画师，姓钱，四十来岁，专门给英国公画画。

一个是琴师，姓赵，三十来岁，专门给英国公弹琴。

一个是棋手，姓孙，五十来岁，专门陪英国公下棋。

三个人的指纹都拓下来，比对。

都不是。

然后拓下人的。

管家，账房，管事，小厮，丫鬟，婆子。

一个一个按手印，一个一个比对。

一个，不是。

两个，不是。

三个，不是。

十个，不是。

二十个，不是。

三十个……

都不是。

南宫拨弦的眉头皱起来。

三十多个人，全都对不上。

难道凶手不是府里的人？

可昨晚府里大门紧闭，外人根本进不来。

英国公府的墙有两丈多高，上面还插着碎瓷片，不是那么容易翻进来的。

除非……

凶手是英国公本人？

她看向英国公。

英国公正坐在花厅里喝茶，见她看过来，冲她点点头，一脸和气。

她走过去。

“国公爷，能让我再看看您的手吗？”

英国公一愣，伸出手。

南宫拨弦仔细看他的手。

手很白，很软，保养得很好，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有玉的，有金的，有宝石的。

她拿起他的右手食指，看指纹。

指纹很清晰，纹路呈弓形，很粗。

她拿出那张拓下来的凶手指纹，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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