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拨弦暗筹探公子

“掌事姑姑确实投了毒，在红翘的茶里。可那茶，红翘没喝。”南宫拨弦缓缓道。

她转身，看向掌事姑姑。

“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你投了毒，红翘还是死了？”

掌事姑姑呆呆地看着她。

南宫拨弦道：“因为你投的毒，被人换了。你下在茶里的是砒霜，可红翘中的，是牵机。”

她转回身，看向秦嬷嬷。

“有人看见你下毒，把砒霜换成了牵机。然后，那人逼着红翘喝了下去。”

秦嬷嬷的身子晃了晃。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红翘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南宫拨弦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打开，里面是一小块布料。

“这是我从红翘手心里找到的，攥得太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她把布料举到秦嬷嬷面前。

“这是你衣服上的。”

秦嬷嬷低头看自己的衣裳。

她的袖口缺了一小块，整整齐齐的，像是被剪刀剪下来的。

“你逼她喝毒的时候，她抓住了你的袖子。你走后，她攥着那块布，到死都没松手。”

大堂里一片死寂。

半晌，秦嬷嬷突然笑了。

那笑声尖厉刺耳，像夜枭。

“没错，是我杀的。”

她抬起头，眼中已没了方才的镇定。

“那小贱人该死。”

“为什么？”

“为什么？”秦嬷嬷盯着南宫拨弦，“因为她想害三公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她怀了别人的野种，怕事情败露，想在公子的茶里下药，让公子以为那孩子是他的。我偷听到她跟人商量，说要买一种迷药，让公子神志不清……”

“所以你杀了她？”

“我不能让她害三公子，”秦嬷嬷一字一句道，“三公子是我奶大的，他娘死得早，是我一手把他带大的。我不能让任何人害他。”

“那你为何不告发她？”

“告发？”秦嬷嬷笑了，“告发到夫人那儿？夫人正愁抓不住三公子的把柄，好让自己儿子上位呢。告发了，三公子只会更惨。”

南宫拨弦沉默了。

萧凌也接过话。

“所以你自己动手。你先发现掌事姑姑在红翘茶里下砒霜，便将计就计，换了毒药，逼红翘喝下去。然后你让秀儿作证，想把这案子做成是掌事姑姑害人、栽赃给这丫头的假象。”

“没错。”

秦嬷嬷点头。

“掌事姑姑想杀红翘，我想杀红翘，正好。她投毒，我换毒，她栽赃，我补刀。天衣无缝。”

“可你算漏了一样。”南宫拨弦道。

秦嬷嬷看向她。

“你算漏了我。你不知道红翘死前攥了你的衣角，不知道秀儿被下毒后会被救活，不知道我会看出你袖口的马钱子粉。”

秦嬷嬷盯着她，良久，突然笑了。

“你是个聪明人。可惜……”

她的话没说完。

萧凌也猛地站起，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捏住秦嬷嬷的下巴。

可已经晚了。

秦嬷嬷的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睛瞪得老大，整个人软了下去。

南宫拨弦冲过去，一针扎在她心口。

没用了。

牵机毒，入口即死，比砒霜快得多。

秦嬷嬷服毒自尽了。

萧凌也松开手，任由尸体滑落在地。

南宫拨弦蹲在尸体旁，看着那张还残留着笑意的脸，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站起身。

“她袖子里藏了毒。早就准备好了。”

萧凌也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秀儿跪在一旁，抖得说不出话。

掌事姑姑面如死灰，嘴里喃喃着：“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萧凌也挥了挥手。

“把人带下去。”

衙役们上前，将秀儿和掌事姑姑带走。

大堂里只剩下萧凌也和南宫拨弦。

南宫拨弦走到窗边，推开窗，让风吹进来。

“这案子，算破了吗？”她问。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算吧。秦嬷嬷认了罪，服了毒。红翘的死，是她杀的。”

“可掌事姑姑也投了毒。”

“她投的是砒霜，红翘中的是牵机。她的毒没要人命，最多判个流放。”

南宫拨弦点点头，没再说话。

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萧凌也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你在想什么？”

南宫拨弦沉默片刻。

“我在想，秦嬷嬷为什么要杀红翘。真的是为了保护三公子吗？”

萧凌也皱眉。

“你觉得不是？”

“我不知道。”

南宫拨弦转过身。

“可有一件事我想不通。”

“什么？”

“秦嬷嬷说，红翘怀了野种，怕败露，想给三公子下药。这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萧凌也一愣。

“她偷听到的。”

“偷听到的。”

南宫拨弦点点头。

“然后呢？她没有告发，没有阻止，而是直接杀人。为什么？”

“她说了，告发到夫人那儿，三公子更惨。”

“可还有别的办法，”南宫拨弦看着他，“她可以告诉三公子，可以想办法把红翘赶出去，可以有很多办法。可她选了最极端的一种——杀人。”

她顿了顿。

“为什么？”

萧凌也沉默了。

南宫拨弦走到秦嬷嬷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看她的脸。

“还有，她死得太快了。我刚说出马钱子粉的事，她就服毒。她袖子里藏了毒，说明她早就准备着万一败露就死。可一个奶娘，为什么要准备这种东西？”

萧凌也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

南宫拨弦站起身。

“我只是觉得，这案子还有东西没挖出来。”

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轻声道：“红翘死前攥着那块布，攥得那么紧，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是想告诉别人什么？”

萧凌也走到她身边。

“你想继续查？”

南宫拨弦转过头，看着他。

“萧公子，我来侯府，不是为了替一个侍妾申冤。”

萧凌也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黑，黑得像深不见底的井。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小姑娘，站在药铺门口，冲他笑了笑。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三月的春水。

现在，这双眼睛已经变了。

“我知道。”他说。

南宫拨弦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良久，萧凌也开口。

“红翘的案子，衙门会继续查。如果有新线索，我会告诉你。”

南宫拨弦点点头。

“谢谢。”

萧凌也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住。

“南宫姑娘。”

“嗯？”

“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南宫拨弦沉默了一会儿。

“记得。”

萧凌也没回头。

“那就好。”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南宫拨弦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被夜色吞没。

她想起七年前，那个十二岁的少年站在她家院子里，脸上带着病容，却还冲她笑。

他说：“我叫萧凌也，你叫什么？”

她说：“南宫拨弦。”

他说：“拨弦，好听。”

那是她最后一次对人笑。

后来姐姐出嫁，她一个人守着药铺，守着那些书，守着那些毒。

守了七年。

直到那天夜里，有人来报信，说姐姐“病故”了。

她赶到时，只看见一堆灰烬。

和灰烬里半片没烧完的衣角。

南宫拨弦从袖中摸出那片衣角，在手里攥紧。

那衣角上的绣纹，是连珠纹。

宫里的东西。

她的姐姐，死在了一个有宫里人插手的地方。

而她，现在就在那个地方。

窗外，夜色降临。

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戌时三刻。

南宫拨弦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桌上的案卷上。

红翘的案子结了，但秦嬷嬷的死让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一个奶娘，为何随身藏着牵机毒？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萧凌也会继续查，但她等不起。

她需要主动出击。

翌日清晨，南宫拨弦照常回到浣衣房。

掌事姑姑已经被带走，浣衣房暂时由副手周娘子管着。

周娘子四十来岁，面相和善，见南宫拨弦回来，只叹了口气：“你也是倒霉，摊上这种事。以后小心些。”

南宫拨弦低头称是，端起木盆去井边打水。

她蹲在井边搓洗衣服，耳朵却一直竖着。

浣衣房是府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各院的下人每日来送取衣物，随口几句闲话，就能拼凑出不少内情。

“听说了吗？三公子院里出大事了。”一个穿青布褂的丫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什么事？”另一个圆脸丫头眼睛一亮。

“奶娘秦嬷嬷死了！昨儿在县衙大堂上服毒自尽的！”

“啊？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表姐在三公子院里当差，昨晚亲耳听见三公子屋里砸东西，骂了一宿。”

南宫拨弦手上动作不停，耳朵却竖得更高。

“秦嬷嬷可是三公子的奶娘，从小把三公子带大的，怎么突然就……”

“听说是因为红翘的死。红翘不是死了吗，县衙来查，查出秦嬷嬷下的毒。”

“秦嬷嬷下的毒？她为什么要杀红翘？”

“这谁知道……不过我表姐说，三公子昨晚一直在说‘不可能’，‘她不会’什么的……”

南宫拨弦微微皱眉。

三公子的反应，不太对。

若秦嬷嬷真是为了保护他而杀人，他该感激才对，怎么会说“不可能”、“她不会”？

除非……

“哎，你们说，秦嬷嬷会不会是替人背锅的？”圆脸丫头压低声音。

“替谁？”

“谁知道呢……三公子院里乱得很，红翘死了，秦嬷嬷也死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要死谁……”

“别瞎说！”青褂丫头拍了圆脸丫头一下，“小心被人听见。”

两人嘀嘀咕咕走远了。

南宫拨弦低头搓衣，心思却转得飞快。

三公子的反应太反常，必须找机会接近他。

可她现在只是个浣衣房的粗使丫头，连三公子的院子都进不去。

得想办法。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阿箬。”

南宫拨弦回头，是周娘子。

“夫人院里来人，说让你过去一趟。”

南宫拨弦心头一动。

“夫人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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