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烈火后的无声交锋

呛人的浓烟，可难闻了，就糊在她的喉咙里，每次呼吸都好疼，真的。

她的肺也疼，脸黑乎乎的，只有一双眼睛，在火光的下面，看着很亮，有点吓人。

“着火了！甲字库着火了！”

“快去拿水！快点！”

好多人在喊，还有跑来跑去的脚步声，特别乱，好多太监和宫女拿着水桶从她旁边跑过去，带起来一阵风，她都快站不稳了。

她肩膀上扛着一个老宫女，那个老宫女很轻，但是又很重，压得她骨头疼。

正乱着呢，人群突然就往两边分开了，让出了一条路。

在路的另一头，火光里站着一个男人，穿黑色的衣服，个子很高。

是萧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身后跟着李德全，李德全没什么表情，还有一队穿着黑衣服的禁卫。

火那么大，照在他眼睛里，但他看起来还是很冷漠。

他的脸长得很好看，但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不生气，也不着急，就好像在看热闹一样，让人觉得很冷。

他的眼神，就直直地看着沈惊晚。

沈惊晚停下了脚步。她知道，现在才是最麻烦的时候。

她扛着那个老宫女，一步一步地，走得很艰难地走过去，在离萧彻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然后就跪下去了，先把老宫女小心地放在地上，自己也跪得特别重。

“奴婢没有看好库房，陛下，你罚我吧。”她的声音很难听，很哑。

萧彻没说话，他的眼神从沈惊晚那张很黑的脸上，往下看，看到了她旁边那个昏过去的老宫女。

他好像皱了一下眉头。

“这是谁？”他终于说话了，声音很冷。

“奴婢我不知道。”沈惊晚低着头说，“我来管库房的时候，她就在里面了呢。”

这话一说，周围的人都开始小声议论。

尚仪局的库房里，竟然有一个快死的人！

“哦？”萧彻把声音拉得很长，听起来有点奇怪，“那你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关键。那个爆炸声，他肯定也听到了。

沈惊晚有点紧张。

她知道，这是萧彻在试探她。

要是说错一个字，她和地上这个人，马上就得死了。

她刚准备说话，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哭声传了过来。

“陛下！陛下你要给我做主啊！”

陆昭仪来了，好多宫女扶着她，她哭得特别伤心，跑过来以后，看到这场大火，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指着那个着火的库房，脸都白了，好像吓坏了，“陛下你可要看清楚啊，我刚把甲字库给了沈领事，还不到一个小时呢，这里就……就着火了！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想把东西烧了，然后赖在我头上啊！”

她这话，听着是说自己冤枉，其实就是说火是沈惊晚放的。你现在管这里，出事当然是你的问题啦。

萧彻看看陆昭仪，又看看沈惊晚，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看着很吓人。

他好像在看戏一样，觉得很有意思。

“李德全。”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奴才在。”李德全赶紧走上前。

“放火的人，找到了吗？”

李德全挥了挥手，马上有两个禁卫拖了三个昏倒的女人过来，扔在地上。

“回陛下的话，在库房门口发现了这三个人，好像是被爆炸给震晕了。”

沈惊晚用眼角看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是采青和那两个婆子。

她们竟然没跑掉。

陆昭仪看到采青，好像有点慌，但马上又镇定下来，哭着说：“陛下！采青是我派来和沈领事交接东西的！肯定是她们发现了沈领事放火，才被她打晕的！求陛下一定要查清楚啊！”

这可真是会瞎说。

“是吗？”萧彻的眼神又回到了沈惊晚身上，语气很吓人，“沈惊晚，你有什么想说的？”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惊晚。

旁边的禁卫已经把手放在了刀上面，就等着皇帝下命令，然后他们就会把她给杀了。

沈惊晚没有抬头，也没有为自己说话。

然后她伸手在老宫女身上摸了摸，掏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个火折子。

“陛下，”她举起那个火折子，声音不大，但大家都能听见，“奴婢没什么地位，不敢乱说。但是这个火折子，是我从这位……婆婆身上找到的。”

她停了一下，用手指在火折子头上蹭了蹭，然后把手指举起来给大家看。

“奇怪了哈，这个火折子上，有股很难闻的油味。我进宫前在家里染坊干过活，我认识这个东西。这是‘猛火油’，只要一点点，就能让棉花烧起来，火特别大，普通的水是浇不灭的。”

猛火油！

这三个字一出来，好多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军队里用的东西，宫里怎么会有呢！

陆昭仪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死死地盯着那个火折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藏不住的害怕。

沈惊晚看都没看她，自己继续说：“这位婆婆的手指都断了，舌头也没了，就这么关在库房里。一个不能说话、手也不能动的人，身上却有带猛火油的火折子……奴婢太笨了，真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呢。”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陆昭仪听了肯定很难受。

陆昭仪还没说话，沈惊晚突然就给萧彻磕了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然而，沈惊晚想起了自己的计划，于是她大声说：“陛下！是我的错！”她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很害怕，“我接管库房以后，就光想着看有什么好东西了，忘了注意安全。肯定是采青她们来交接的时候，发现了这位婆婆，想救她出去。结果这位婆婆……她自己不想活了，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这个火折子，把棉花点着了，想和库房一起烧死！是我没拦住她，才闯了这么大的祸！请陛下罚我没有看好库房的罪！”

她这么说，就不是指认陆昭仪了，而是把责任都推到自己和一个“想死”的老宫女身上，还说采青是想救人。

但是别人一听，就会想，一个快死的人，为什么要放火自杀？

她想藏什么秘密？

是谁把她关在这里的？

那个猛火油又是谁给她的？

这哪里是认罪，这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是陆昭仪干的！

陆昭仪听了很生气，于是说：“你……你胡说八道！”她气得发抖，指着沈惊晚，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没法解释。

说人不是她关的？那人是怎么进去的？

说火不是她放的？那猛火油又是哪来的？

沈惊晚这么一说，她就没办法了，说什么都像是狡辩。

萧彻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个哭得要死，一个却很冷静，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火折子上。

猛火油……

他想起了之前有人要杀他，也用过这个东西。

他的脸马上就冷下来了，周围的空气好像都变冷了。

“行了。”

皇帝冷冷地说了两个字，陆昭仪马上就不哭了。

“李德全，”萧彻看都不看陆昭仪，直接说，“把这个叫采青的，还有那两个婆子，扔到慎刑司去，给我好好地审。我要知道，她们的猛火油是哪里来的。”

“是。”李德全一挥手，几个禁卫就把昏迷的采青三个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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