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刀尖上的活命契机

找不全

他没接着说，但是他那个样子，比说什么话都吓人。

沈惊晚被那个很重的龙袍给压着，都快喘不上气了，血的味道好重，还有那个龙涎香的味道，反正就是很难闻，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她每次呼吸都感觉像在吃刀子。

她不动，就在黑漆漆的地方用手乱摸，抓到了那个滑滑的布，然后一下子就把它从头上给扯下来了。

终于有新鲜空气了，空气还有点冷，她赶紧大口大口地呼吸，趴在地上咳嗽，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一炷香的时间。

这是死亡倒计时啊。

她没空害怕，脖子被掐得好疼，也没时间去揉。

想活下去的念头太强了，脑子转得特别快，根本停不下来。

她跪了起来，旁边就是那个刚死的尸体，还有点热乎。

血的味道太重了，脚下的土都因为有血，变得又黏又滑。

沈惊晚好像没看见一样，就好像那不是血，是红色的颜料。

她把那件黑色的龙袍放在腿上铺好，手指在上面很快地摸来摸去。

光线好暗。

就远处有几个灯笼，还有月光，想在一堆金线里找几根颜色差不多的不一样的线，这比在大海里捞一根针还难。

不对，比大海捞针还要难多了。

针是硬的，但这个叫“断魂丝”的东西，她只在一本旧书上看过，说它特别细，跟头发丝一样，但是很结实，要是混在普通的线里，眼睛根本看不出来。

除非

沈惊晚突然去看那个水潭，黑乎乎的水面上，有个破月亮的倒影。

有办法了。

她拿着龙袍，跪着走了几步，到了水潭边，把龙袍有花纹的那面对着月光。

萧彻很有兴趣地看着她，好像在看什么好玩儿的戏。

他后面的李德全，就往前走了半步，老眼睛里有点奇怪。

然后呢，沈惊晚把龙袍的一个角斜了一下，用水里月亮的倒影，那个光更亮，在那些金色的花纹上慢慢地动。

她的眼睛眯着，眼神特别尖，一寸一寸地看那些花纹。

金线在月光下会反光，冷冷的，但是真的丝线是吸收光的，看起来比较温和。

断魂丝不一样，书上说，它是一种藤条做的，不反光，在很亮的光下面会是黑黑的，好像把光都吸进去了。

找到了！

她的手突然停在一个地方，在龙袍右边袖子下面三寸远，一个云彩花纹的角上。

那里，有一根比头发还细的黑线，跟一条蛇一样，藏在金线的影子里。

要不是她用月光的角度让旁边的金线都亮了，根本就发现不了这个黑线。

“第一个。”她的声音因为刚才被掐了，还很哑，但是很镇定。

她没停下，手继续在衣服上找。

她的动作很快，但是又很稳，好像不是在决定自己能不能活，就是在干一个很普通的针线活儿。

很快，第二个也找到了，在龙袍下面龙爪子的花纹里。

第三个，在后背心那块，一个很不显眼的龙鳞上。

一炷香还没烧到一半，沈惊晚就停手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男的，把龙袍上那三个地方给他看：“陛下，就这三个地方。”

萧彻的眉毛动了一下。

萧彻听了，于是问她：“你怎么证明，这不是普通的黑线？”

“回陛下，‘断魂丝’，碰到血就化了，毒能让人说不出话。”沈惊晚说着，从头上拿下来一个银簪子。

李德全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女的，胆子也太大了！

沈惊晚好像没看见别人吓着了，她用簪子尖在自己脖子上那个被剑划破的伤口上，刮了一下。

伤口都干了，但是簪子还是弄出来一点血。

她拿着那点血，很小心地，靠近了袖子那根黑线。

大家都看着，不敢喘气，红色的血珠一碰到那个黑线，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

黑线好像活了，像个虫子，一下就把那点血给“吃”了，然后它自己呢，就从一根线变成了一滩黑水，还有“滋滋”的声音，闻起来还有点腥甜味儿。

这要是绣在贴身穿的衣服上，身上要是有个小伤口，那就完蛋了！

萧彻终于不觉得好玩儿了，他的眼神变得非常冷，像冰一样。

“还有，”沈惊晚看到他表情变了，就赶紧接着说，“陛下你看这三个死结的针脚。”

她把龙袍翻过来，让他看里面的针脚。

“这三个结，用的都是‘倒钩针’，线的结尾，都朝着一个方向。”她的手在里子上划了一下，“这个方向，是尚仪局放皇家布料的‘天**’。而且，这个针法是陆昭仪她们家的‘缠枝绣’改的，针脚最后有个小圈圈，是她自己的记号。”

她这么一说，就把事情直接推给了现在皇上最喜欢的妃子，管着尚仪局的陆昭仪。

空气好像不动了。

李德全的头上都是冷汗。

他本来以为这女的就是个不小心看到秘密，想耍小聪明活命的宫女，结果没想到，她竟然直接说出了皇家的大秘密！

这个信息太大了，也太危险了。

萧彻看着沈惊晚，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的笑声在这么安静的水潭边响起来，特别奇怪。

他从腰上一个包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药丸，随便就扔过来了。

“吃了。”

药丸飞过来，正好掉在沈惊晚的手里。

拿在手里冰冰的，很硬，还有一股药味。

沈惊晚吓了一跳。这是……毒药？

“我不喜欢听你猜，我要证据。”萧彻说话声音很轻，但是让人不敢不听，“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眼睛。你回到尚仪局，给我查出来，这件袍子，到底是谁做的。查出来，你就活；查不出来……”

他说到这停了一下，笑得很吓人：“这个‘七日断肠丹’，会让你生不如死。”

这哪是给她活路啊，就是换个死法罢了！

沈惊晚感觉很失望。

查？

怎么查？

陆昭仪在尚仪局权力那么大，自己现在就是个小宫女，什么都没有，一回去，要是被人发现想干嘛，可能七天都活不到，就被弄死了。

但她有得选吗？没有啊。

不吃，现在就死。吃了，还能活七天呢。

沈惊晚想都没想，就仰头，把那个黑药丸吃了下去。

药丸一进嘴，就像一块冰，一直凉到胃里。

萧彻看她这么听话，就笑了。

李德全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他走到沈惊晚旁边，小声说，声音很小：“姑娘，我多句嘴。明天这个时候，要是没结果给皇上，这水潭边，就多一个你的牌位了。”

所以说，七天根本就是假的！皇帝就给一天时间。

沈惊晚的心彻底凉了，她忍着胃里的冷，抬头看萧彻，声音有点抖，但是说话还是很清楚：“陛下，我需要证物，还有……进出尚仪局禁苑的牌子。”

禁苑，是放很贵的布料和没做完的皇家东西的地方，一般的宫女进不去。

“哦？”萧彻好像觉得更好玩了，“你还敢跟我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查案必须的。”沈惊晚逼自己看着他，“没证物，就没法对针脚。没牌子，我哪也去不了。”

萧彻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他从李德全手里拿来一个木头牌子，上面有龙的花纹，然后就扔给了她。

“行。我倒想看看，你这只小鸟，是怎么被陆昭仪给撕碎的。”

他说话的口气，好像在说一个马上要开始的动物打架表演。

沈惊晚接住那个冷冰冰的牌子，拿在手里。

她捡起被她用簪子划破的那块龙袍布片，叠好了，放进怀里。

做完这些，她磕了个头，然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也没回头，就走进了黑漆漆的地方。

她走的每一步，都感觉像踩在刀上。

后面那个很冷的眼神，一直跟着她，一直到她拐了个弯才没了。

她一直很紧张，一看不见他们了，人一下就软了。

她扶着墙，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活下来了。

暂时活下来了。

她拖着累得不行的身体，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天更晚了，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风吹树的声音。

当她终于看到自己那个小屋子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

门，是开着的。

屋里那个灯，她走的时候还亮着呢，现在灭了，只有月光从开着的门照进去，地上有影子。

她有了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感觉全身都冷了。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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