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双修之法

井诗诗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窗纸染成暖金色。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没敢立刻睁眼，身体先于大脑变得僵硬。昨夜种种荒唐又亲密的画面——褪衣上药、紧密相拥、同榻而眠——如同失控的走马灯，在她脑海中疯狂旋转闪现，尤其是最后自己竟然鬼使神差般主动回抱、像藤蔓一样缠着他不放的场景，让她羞得脚趾头都蜷缩起来，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紧接着，她感觉到了嘴角边那一点冰凉的湿意……

‘天啊！我竟然流口水了！还流在了他胳膊上！’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轰然袭来，瞬间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床板突然裂开一条缝让她钻进去，再或者……干脆永远不要醒来面对这尴尬到极点的一幕！偏偏就在她进行激烈的心理建设时，她感觉到揽在自己腰间的那条手臂，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井先生，你醒了。”凌莫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两人只是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早晨，互相问了个安，而不是以如此惊世骇俗的姿势相拥而眠了一整夜外加一个白天。

井诗诗装不下去了，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蝶翼般颤抖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细缝，正正对上了凌莫杰那双依旧清澈见底、此刻却因力量流转而显得比平日更加深邃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眸。被他当场“戳穿”装睡，还顶着嘴角未干的“罪证”，井诗诗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一团浆糊，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柿子，连耳朵尖和脖颈都染上了诱人的绯色，热度惊人。

没等她从这灭顶的羞窘中组织出任何有意义的语言，哪怕是一个音节，凌莫杰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九天惊雷，直接把她残存的理智炸得灰飞烟灭，魂飞天外。

“井先生，”凌莫杰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坦荡，“我想与你双修。”

双……双修？！

井诗诗空白一片的大脑被这两个字炸得更加混沌，简直像被塞进了一团暴风雪。双修？那不是志怪小说里、或是江湖传说中，那些神通广大的修道之人，为了追求更高境界，以阴阳调和、性命交修之法，共同精进修为的……那种极其亲密、甚至……不可言说的行为吗？

“好……”她听见自己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几乎是未经大脑任何思考，便脱口而出。答应完之后，她才后知后觉、晴天霹雳般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答应了什么！双修？！她竟然答应了和一个男子“双修”！她恨不得立刻咬掉自己那不受控制的舌头。

就在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自动开始浮现某些隐秘流传的话本里描述的、令人面红耳赤、心跳过速的“双修”场景，甚至连姿势都开始模糊想象时，凌莫杰却动了。他没有再多作任何解释，因为体内那股被压制的“百病”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新一轮或冷或热的折磨正在加剧，时间紧迫，不容耽搁。

他利落地松开环抱着她的手臂，翻身坐起，随手扯过昨晚被丢在一旁椅子上的靛青色外袍，动作流畅地披上，遮住了线条精壮的上身，然后看向还在床上发懵、脸颊红得快要冒烟的井诗诗，语气平静地宣布：“我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怎么开始？在这里？现在？井诗诗茫然地跟着坐起身，双脚落地时还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脑子里全是浆糊。

然后，她就看到凌莫杰走到了房间中央那片相对宽敞的空地上，面对着她，摆出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沉稳如山岳又蓄势待发的奇特架势。双脚不丁不八，重心下沉，双臂微曲，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

“先生，看好了。”凌莫杰说完，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开始演练一套拳法。这套拳法与他之前偶尔活动筋骨时打的、那套慢悠悠、软绵绵的“养生拳”截然不同！动作刚猛暴烈，发力沉实脆快，以肩、肘、胯、膝等部位作为主要攻击点，招式简洁直接，毫无花哨，却充满了一种炸裂般的、仿佛能穿透墙壁的可怕力量感。踏步时如同巨人擂鼓，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出拳时似强弓崩弦，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明明只是他一人演练，却仿佛有千军万马的气势扑面而来，整个小屋似乎都随着他刚猛无俦的动作而在共鸣、在震动！

井诗诗先是一愣，眨了眨眼，随即恍然大悟，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的羞恼——他说的“双修”，难道是指……共同修炼武艺？！一种被愚弄、被戏耍般的羞恼瞬间涌上心头，尤其是联想到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少儿不宜的幻想，更是尴尬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立刻用被子蒙住头，当一只快乐的鸵鸟。她气鼓鼓地看向凌莫杰，却见他神情无比专注严肃，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力求精准，眼神澄澈坦荡，如同最纯净的寒潭，没有丝毫戏谑、调侃或暧昧不明的意味。

这让她到了嘴边的嗔怪又硬生生憋了回去，反而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和自作多情的惭愧——好像……真的是自己心思不纯，想歪了？

然而，随着凌莫杰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继续演练，井诗诗渐渐忘记了最初的羞恼。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能隐隐感觉到凌莫杰周身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流动感”，仿佛他身体周围的空气都被他那刚猛无匹的拳势所带动，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力场。那不是普通武夫身上彪悍外露的杀气或蛮力，而是一种更接近……天地自然韵律、引而不发却又沛莫能御的东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力”波动？父亲藏书中的只言片语，似乎提到了这种玄之又玄的力量。

好奇心与一种莫名的、被这种力量韵律吸引的感觉，渐渐战胜了尴尬。当凌莫杰一套拳法打完，收势而立，气息平稳如初，然后示意她跟着学、试着比划时，井诗诗抿了抿唇，压下心头残余的异样，竟也认真起来，开始模仿他刚才的动作。

一开始，穿着这身行动不便的齐胸襦裙，她的动作难免显得笨拙而别扭，裙裾时常绊脚，广袖影响出拳。但凌莫杰会适时上前，以手指或手掌轻轻点触她的肩关节、肘部、腰胯、膝盖，精准地纠正她的发力点和姿势。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和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感，每每触及她身体的某个部位，都让井诗诗心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如同被羽毛轻轻搔过，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把握到动作的精髓与力量的传导路径。

更令她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学得很快！那些看似复杂晦涩的发力方式、步伐转换、身法配合，凌莫杰只需演示一两遍，她便能记个七七八八。自己尝试着模仿三遍后，虽然力量、速度、气势都远远不及凌莫杰那雷霆万钧的十分之一，但动作的形态、节奏、甚至那股“意”的雏形，竟已有了几分相似的模样。最奇妙的是，当她摒除杂念，全心投入，尝试按照凌莫杰所说的“意”去引导、去挥拳时，身体内部似乎真的有一丝极细微的、暖洋洋的“热流”随之缓缓流动，所过之处，酸涩减轻，精神也为之一振。

她一边学，一边在心里唾弃自己：井诗诗啊井诗诗，你真是没出息透了！只要在他身边，看着他那双眼睛，听着他说话，你就什么原则都能抛弃，什么离谱的要求都能答应。可是……现在这双认真专注、一丝不苟教导她打拳的眼睛，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吸引她了。那里面不仅有初见时的清澈懵懂，更有了一种令人信服的、仿佛能洞悉万物运行规律的力量感和笃定。

破罐子破摔吧。双修就双修，学拳就学拳。反正她拒绝不了他，也……从心底深处，不想拒绝。既然是凌莫杰主动要教的，她一定要学好！就像当初她教他识字时那般用心，甚至要更用心！她可不想在任何一个方面被他轻易比下去！而且，她是真的感受到了这套拳法的玄妙之处，越打越觉得身体协调，气息顺畅，精神焕发，难道自己这副读了十几年圣贤书的身子骨，还真有习武的天赋不成？

‘我……竟然有习武的天赋？’这个认知让井诗诗感到新奇又兴奋，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会开启的门。以往她对那些江湖武人，多少觉得有些粗鄙不文；对保家卫国、浴血沙场的将士则是心怀敬仰，却从未想过自己这副“文弱”身躯，也能触碰这个充满力量与速度的领域。父亲早年似乎也曾想让她学些简单的防身术，被她以“大家闺秀动武不成体统”为由，红着脸坚决拒绝了。可现在……看着凌莫杰专注教导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流畅有力的动作，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那细微却真实的变化，她忽然觉得，学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有点意思。

凌莫杰教她的，是至刚至猛、讲究“崩撼突击，挨膀挤靠”、擅长贴身短打、威力惊人的八极拳。而他自身，在山上跟随师傅二十四年，修炼的却是以柔克刚、后发制人、讲究阴阳转换的太极拳，底蕴深厚如海，缺的只是生死搏杀间的实战磨砺与应变。教井诗诗最刚猛的拳法，然后与她这个初学者切磋，对他而言，是适应不同战斗风格和节奏的绝佳锻炼；对她而言，则是将招式化为本能、积累实战经验的最好途径。

此刻的凌莫杰，正以自身神圣之力为引，如同走钢丝般，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田内“百病”魔气一丝丝、极其缓慢地外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力量持续加身的状态。他将大部分逸散的灵力，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精妙地引导着，帮助井诗诗感知拳法真意、纠正她动作中那些肉眼难辨的细微错误，甚至潜移默化地温养强化她的筋骨与气脉感知。对他而言，帮助一个本就心思聪慧、且有微弱灵力感知天赋的人打下坚实的武学基础，远比想象中容易。毕竟，他不需要将她引入真正玄奥的“武道”，只需让她在短时间内，掌握足以防身自保、甚至出其不意的实战技艺。

井诗诗越练越投入，越打越兴奋。那种每一次发力都仿佛能调动周身气息、每一式完成都带来难以言喻的畅快与成就感，让她如鱼得水，如同初次挣脱巢穴、展翅翱翔的雏鸟，在陌生的天空中发现了一片全新的广阔天地，兴奋得不愿落地。直到浑身被汗水彻底浸透，薄薄的夏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自己却浑然未觉，胳膊腿都酸软得像是灌了铅，几乎抬不起来，她才在凌莫杰示意“今日到此为止”的手势下，恋恋不舍地停下，拄着膝盖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去书院告假几天。”她喘着气，额发被汗水粘在光洁的额头，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落入了星辰，“你一周后不是要随苏小姐出门？这几天，我们专心训练！”她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来消化巩固今天所学，也更清楚内心那点隐秘的、不想宣之于口的小心思——她不想浪费这难得的、能和他朝夕相处、并且是以“正当”理由相处的时光。

她迅速行动起来，先去了书院，以“感染风寒、需静养数日”告假，毕竟书院就她一个人，只需要在教室门口立个牌子告知来客即可。接着匆匆洗了个战斗澡，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行动不便还隐约透出曲线的襦裙，想了想，又出门去成衣店，凭着记忆和比划，买了两套料子结实、款式干练利落的靛蓝色练功服。回来时，手里还多了些耐存放的食材——训练消耗大，得吃饱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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