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曹操亲征至，黑云压城城欲摧

古城的安稳日子，只过了十七日。

第十七日的清晨，天还未亮，一阵凄厉的斥候号角便撕碎了黎明的静谧。号角声穿破晨雾，扎进人的骨缝里，冷得让人浑身发僵。

我正在东城头巡防，指尖刚触到冰冷的城砖，那声号角便让我浑身肌肉骤然紧绷。

亮银枪在手中微微一震，发出一声轻鸣。

我抬眼望向北方，天际线尽头，原本淡青色的天幕，正被一片黑压压的尘雾缓缓吞噬。那不是雾，是数十万大军行军卷起的烟尘，遮天蔽日，连初升的朝阳都被染成了暗黄色。

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瞬间冻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来了。

真正的噩梦，来了。

不是文丑，不是李典乐进，不是三五千偏师。

是曹操。

是挟天子以令诸侯、横扫中原、灭吕布、破袁术、收降张绣、坐拥北方半壁江山的曹孟德。

是历史上，亲手把刘备逼得妻离子散、抛妻弃子、数次险些丧命的乱世枭雄。

是未来，会在长坂坡前，布下百万大军，要将我和主公彻底碾碎的死敌。

亲随周仓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将、将军……斥候回报，曹操亲领马步军五万，以夏侯惇、夏侯渊为先锋，许褚、徐晃为中军，自许昌倾巢而来，距古城已不足三十里！”

五万。

这两个字砸在我心上，重如千钧。

我军满打满算，不过三千残兵，甲械不全，粮草不足，连像样的床弩、擂木都备不齐。一座低矮的土城，一道单薄的城墙，要挡曹操五万精锐？

这不是打仗。

这是以卵击石。

是飞蛾扑火。

是必死之局。

我握着枪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我不怕单挑，不怕阵前斩将，哪怕对面是许褚、典韦、夏侯惇，我都有信心一枪一枪去拼、去守、去赢。

可我怕的是灭顶之灾。

是无边无际的敌军，是密如飞蝗的箭雨，是踏碎一切的马蹄，是无论你怎么挣扎，都注定被淹没的绝望。

这是我穿越成赵云以来，第一次真正体会到——

什么叫无力，什么叫恐惧，什么叫灭顶之灾。

前世读史，我只知道“刘备兵败汝南，投奔刘表”一行字。

可今生亲历，我才知道那轻描淡写的一行字背后，是何等恐怖的地狱图景。

我深吸一口气，晨雾冰冷地灌入喉咙，呛得我胸口发疼。

我不能慌。

我是赵云。

我是主公此刻唯一的先锋猛将，是三千士卒的主心骨，是古城百姓最后的指望。

我一慌，全军就崩了。

“传令。”我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要沉稳得多，只是尾端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四门紧闭，城上遍插旌旗，多置滚木擂石、金汤箭矢。全城青壮年登城助防，老弱妇孺全部撤入地窖，不得外出。”

“遵命！”

周仓快步离去，城墙上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传令声、甲叶碰撞声。原本散漫的古城，瞬间被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笼罩。

我没有停留，翻身跳下城头，直奔主公居所。

院门未关，我大步而入，一眼便看到院中站立的四人。

主公刘备立在最前，一身素色布衣，没有披甲，面色平静，可那双温和的眼睛深处，藏着我从未见过的沉重与悲凉。

关羽抚髯而立，丹凤眼半眯，气势沉凝如岳，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凝重。

张飞双手攥拳，指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怒色溢于言表。

简雍、孙乾等谋臣垂首而立，面色惶然，无计可施。

我“噗通”一声单膝跪倒，拱手沉声道：

“主公，曹操亲至，五万大军兵临城下，危在旦夕！请主公即刻披甲，主持大局！”

主公缓缓转过身，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我沾满晨露的白衣上，落在我紧握的亮银枪上，落在我紧绷却依旧挺拔的身躯上。那双总是温和悲悯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

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起我。

掌心依旧温暖，可那温暖里，带着一丝颤抖的凉意。

“子龙，”主公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曹操此来，不为城池，不为粮草，只为取我刘备人头。

我辗转乱世，屡败屡战，从未怕过。可今日……我怕的不是我死，是怕连累你们，连累这城中三千将士，连累无辜百姓，为我陪葬。”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方才云长、翼德都劝我弃城先走，轻骑突围，投奔荆州刘表。可我……我怎能抛下随我出生入死的弟兄？怎能抛下这城中百姓？”

我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酸热直冲眼眶，烫得我几乎落泪。

时至今日，生死关头，主公想的不是自己逃命，不是保全富贵，而是怕连累我们，怕连累百姓。

这就是我誓死追随的明主。

这就是我穿越千里、等待半世、甘愿以命相托的主公。

我握紧主公的手，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声音铿锵，字字泣血：

“主公！

云既然追随主公，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生，随主公生；死，随主公死！

曹操虽有五万大军，云有一杆枪，一匹马，一身胆！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将曹军挡在城外，护主公周全，护百姓周全！”

“主公若弃军民而去，军心必崩，民心必散！云愿独守东门，为主公拖住曹军一日一夜，只求主公稳住军心，安抚百姓，再做决断！”

主公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我，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滚滚而落。

他一把将我抱住，手臂用力，像是抱住这乱世里最后一根支柱。

“子龙……我刘备何德何能，得你如此相待！”

“苍天若有眼，必不负你！必不负我兄弟！”

关羽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哥，子龙忠义，我等岂能落后？某愿守南门！”

张飞暴喝一声：“俺守北门！曹贼敢来，俺一矛戳穿他！”

主公松开我，擦干泪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他转身，面向院外，声音陡然拔高，传遍整个古城：

“传我命令！

全军将士，百姓老小！

曹操暴虐，屠城杀降，我刘备今日，与古城共存亡！

愿留者，我刘备同生共死！

愿去者，我刘备绝不阻拦，发放粮草，任其离去！”

没有一个人走。

片刻之后，满城响起震天动地的呼喊：

“愿随主公！死战不退！”

“愿随赵将军！死守古城！”

“杀曹贼！守古城！”

呼声震彻云霄，连城外的曹军烟尘，都似被这股血气冲得一颤。

我站在主公身侧，听着这满城死战之声，心中那股冰冷的恐惧，忽然被一股滚烫到极致的热血彻底冲散。

怕？

我当然怕。

怕战死，怕城破，怕百姓惨死，怕主公陨落。

可比起恐惧，我心中更盛的，是守护的勇气。

我是赵云。

我是白马银枪赵子龙。

纵使面前是地狱，是灭顶之灾，是百万曹军，我也要一枪捅破这天，一枪扫平这地！

半个时辰后，曹军抵达城下。

我登上东门城楼，扶着垛口望去。

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曹军，如黑色潮水般铺满原野。旌旗遮天，戈矛映日，马蹄阵阵，鼓声如雷。五万精锐，气势冲天，那股凶煞之气，几乎要将古城压垮。

阵前，一杆赤色大纛迎风飘扬，上书一个大字：

曹。

大纛之下，一将金盔金甲，手持倚天剑，端坐马鞍，面容威严，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古城。

正是曹操。

他身旁，两员猛将立马横刀，气势滔天——

左有许褚，虎痴神威，裸衣斗马超的绝世猛士；

右有徐晃，斧劈天下，曹魏五子良将之一。

更前方，夏侯惇、夏侯渊、乐进、李典等将，分列两侧，甲仗鲜明，杀气腾腾。

这就是中原霸主的威势。

这就是我即将面对的地狱。

曹操抬手，马鞭直指城头，声音透过传令兵，传遍四方：

“刘备！速速开城投降！饶你军民不死！

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屠城三日！”

屠城二字，如寒冰砸在古城军民心上。

我握紧亮银枪，指节发白，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我抬枪，指向曹操，声音清越，穿透两军阵前：

“曹贼！休得狂言！

我主乃汉室宗亲，仁义布于天下！

我赵云在此，

**有我一枪，便有古城！

有我一人，便有主公！

你若敢攻，我便敢守！

你若屠城，我便斩你尽将！”

曹操闻言，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与杀意：

“赵云？一州匹夫，也敢与我作对？

将士听令：

擂鼓！攻城！踏平古城！生擒刘备！斩杀赵云！”

咚——！

咚——！

咚——！

震天战鼓，轰然响起。

曹军如黑色潮水，朝着古城，汹涌扑来！

箭如雨下，遮天蔽日。

杀声震天，震耳欲聋。

灭顶之灾，终于降临。

我站在东门城头，白衣映着箭雨，银枪握着生死。

恐惧依旧在心底颤抖，可勇气早已烧遍全身。

主公，云长，翼德，满城军民……

你们看好。

我赵云，

今日便在此，

以一人一枪，

挡你五万雄兵！

战！

死战！

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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