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小玉说河东人“真野”

马车终于驶出山路，眼前豁然开朗。

路两边是大片庄稼地，玉米秆子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

远处土坯房顶上冒着炊烟，场院里有人在晒粮，木锨扬起谷粒，在日光里划出一道金黄的弧线。

小麦掀着车帘往外看，眼眶忽然有点热，这是河东，小玉也挤到我们马车里。

小玉扒着车窗，眼睛瞪得溜圆：“姐，这就是河东？地怎么这么大？比北周的空地大多了！”

小麦笑：“这是河东的庄稼地，不是空地。”

“庄稼地是干啥的？”

“长粮食的。”

小玉眨眨眼：“那北周的地不长粮食吗？”

小麦被问住了，旁边的护卫没憋住，噗一声笑了。

城门口没设卡，马车直接进了街市。

两边铺子挨挨挤挤，卖胡饼的、卖饴糖的、卖粗布衣裳的，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

一个老汉挑着担子从车边过，扯着嗓子喊：“热乎的……豆腐脑，咸的甜的都有。”

小玉眼睛都直了：“姐，豆腐脑还能分咸甜，那咱们待会儿尝尝？”

小麦说：“行。”

没走几步，小玉又喊：“姐！那红彤彤一串串的是啥？”

“糖葫芦。”

“糖还能串成葫芦？那葫芦是假的吧？”

小麦：“……”

旁边卖糖人的老头正巧在小人，小玉盯着那根竹签上的小人，嘴张得老大：“姐，这小人能吃吗？”

“能吃，是糖做的。”

“那他能走路吗？”

“……”

护卫们笑得肩膀直抖。

前面围了一圈人，里头传来锣鼓声。小玉踮脚一看，是个耍猴的，那猴子穿着红马甲，翻着跟头讨钱。小玉缩回脑袋，小声问小麦：“姐，那猴子怎么不咬人？”

“驯过的。”

“那它能听懂人话吗？”

“能听懂几句。”

小玉认真点点头，然后对着窗外喊：“猴哥！翻一个！”

那猴子真翻了一个，小玉激动得拽小麦袖子：“姐！它真听懂了！”

小麦无奈：“它是对谁都翻……”

再往前，一个杂耍的正往嘴里灌油，然后对着火把猛地一喷，一条火龙腾空而起。小玉吓得往后一缩，半天才憋出一句：

“河东人真野。”

这次连萧珩的嘴角都没压住，轻轻勾了一下。

小麦笑着回头，忽然发现萧珩的目光有点不对劲。

他望着窗外，眼神定在一个方向，愣愣的，像是被什么勾住了魂。

小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边站着几个河东姑娘，穿着鲜亮的衣裳，正凑在一起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小麦挑了挑眉，凑过去压低声音：“哟，看什么呢？看人家姑娘长得俊？”

萧珩猛地回神，耳根瞬间红透，慌忙移开视线，嘴硬道：“……没有。”

“没有？”小麦坏笑，“那你眼神怎么直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打听打听人家姑娘叫什么？哪个村的？定亲了没？”

萧珩脸颊更红，低声说：“别胡说。”

小玉一听“姑娘”，立马凑过来：“姐，二少爷看谁呢？我也要看！”

萧珩恨不得钻进马车底下。

小麦笑得前仰后合，冲萧珩眨眨眼：“没事，看就看了，河东姑娘确实水灵。要不咱多待几天，让你看个够？”

萧珩别过脸，耳尖红得要滴血，半天憋出一句：“……我没看。”

“那你看了什么？”

“……看那个捏糖人的。”

小麦顺着看去，那捏糖人的老头正好捏了个小人的媳妇，旁边一群姑娘围着笑。

小麦“哦”了一声，拉长调子：“捏糖人的啊，那姑娘们是顺便看的呗？”

萧珩彻底放弃反驳，闭上眼装睡。

小玉在旁边补刀：“姐，二少爷耳朵比糖葫芦还红。”

马车正走着，忽然路边传来一阵惊呼。

一个卖鸡的摊子不知怎么翻了，笼子散开，几只大公鸡扑腾着翅膀满街乱飞。一只鸡直直朝马车飞来，一头扎进车窗，扑棱棱落在小玉头上。

小玉尖叫：“啊！鸡！鸡！”

那公鸡在她头顶上扑腾，爪子勾住她的头发，小玉手舞足蹈，脸都白了。

萧珩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鸡脖子，那鸡猛地一挣，鸡毛飞了萧珩一脸。萧珩愣住，满脸鸡毛，样子狼狈至极。

小麦笑得直不起腰，小玉趁机钻到她身后，头发乱成鸡窝。

护卫们憋笑憋得脸都紫了，领队赶紧下车给人家赔钱。

萧珩黑着脸把鸡扔出去，掏出手帕擦脸，结果擦下一根鸡毛，捏在手里，一时不知道往哪放。

小麦凑过去，温柔的从他手里抽走鸡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鸡毛我留着，回去塞到扇子里，扇的时候就说，这是二爷河东遇险的纪念。”

萧珩瞪她，可那眼神里没半分凶意，倒像是拿她没办法。

小玉从后面探出脑袋，头发还支棱着：“姐，那我呢？我这发型是不是河东新式样？”

小麦摸摸她的头：“对，这叫‘公鸡登顶’，河东最时髦的。”

小玉信以为真，美滋滋地照了照铜盆。

马车穿过街市，渐渐往村道上走。

路两边的人家越来越稀，庄稼地越来越密。夕阳斜挂，炊烟袅袅，远处传来狗叫声。

小麦放下车帘，攥着手里的布包，忽然不说话了。

萧珩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快到了？”

小麦点头：“快了。”

他没再问，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小麦知道他在看，没抬头，嘴角却悄悄弯了一下。

小玉还在摆弄她那撮被鸡抓过的头发，嘴里嘟囔：“明天我得让爷爷看看我这新发型，他肯定说带劲。”

小麦没忍住，笑了。

马车在暮色里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小麦心里想着爹娘此刻应该在家里杀猪宰羊了。

是有多久没回家，心跳的砰砰的，压都压不住，还是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搞清楚，跟我定亲的到底是大少爷萧琮还是二少爷萧珩。

村口的老槐树，已经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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