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归途初险，夜色情长

次日一早，侯府院内车马齐备，行李整整齐齐码在车旁。

小麦抬眼一扫，竟见队伍前头立着二十来个身穿亮甲的护卫，腰佩长刀身姿挺拔。

目光扫过，萧珩已坐在前头的马车里，掀着车帘望着前方，眉眼间依旧是淡淡的冷意。

小麦提步上了马车，挨着他坐下，离得稍近了些，余光竟瞥见他耳尖悄悄泛红，目光飘向车外，愣是不敢看小麦。

临行前，小麦掀着车帘跟婆婆道别，再三嘱咐她好好照顾自己。

队伍出发的前半段路还算平坦，可进了山路，路况便差了许多，马车剧烈颠簸。晃了约莫一个时辰，小麦摸出早早就备下的大葱和干粮，咔嚓咬了一大口，吃得酣畅淋漓。

余光瞥见萧珩坐在一旁，目光黏在她手里的大葱上，喉结悄悄滚了一下，竟隐隐有咽口水的模样。

小麦挑了挑眉，递过一根大葱和一块干粮：“吃点？垫垫肚子。”他却头一偏，淡淡道：“不必。”

她又摸出兜里的花生，剥了一颗递到他嘴边：“那吃颗花生？解解闷。”他依旧躲开，眉眼微蹙：“不用。”

接连两次被拒，小麦咬着大葱瞪他：“你这是想辟谷成仙吗？难不成还想靠仙气赶路？”

他被小麦怼得一愣，耳尖更红了，别过脸愣是不接话。

小玉和两个贴身丫鬟坐了另一辆马车，隔得不远，偶尔能听见她叽叽喳喳的声音。

没一会儿，那辆马车传来一阵哄笑，紧接着小玉的声音飘过来：“姐！我教她们说河东话呢！你听”

“干哈！”小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另一个丫鬟怯生生跟着学：“干……哈？”

“不对不对，要扬起来！干~哈~！”

小麦忍不住笑出声。萧珩坐在对面，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飞快压住。

没过多久，小玉又喊：“姐！我还教她们河东的规矩呢！”

小麦好奇地竖起耳朵。

小玉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河东规矩第一条，吃饭要用大碗，比脸还大那种！你们北周的碗太小了，两口就没了，不顶饿！”

丫鬟弱弱地问：“那……那多大算大？”

小玉想了想：“就……就比我脸还大一圈！能装三碗饭那种！”

另一个丫鬟小声嘀咕：“那不得端着累死……”

小玉立刻反驳：“累啥呀，端着大碗才有吃饭的架势！你们北周人吃饭跟喂鸟似的，看着就着急。”

小麦笑得直不起腰。萧珩坐在对面，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没压住，轻轻勾了一下。

一名护卫便快马加鞭赶到马车旁，躬身禀道：“二爷，麦姑娘，前头探得消息，这段山路常有山匪横行，沿途无落脚处，只能继续赶路，烦请二位忍上几个时辰，到前头集镇便有住宿了。”

护卫退去后，马车又猛地颠了两下，小麦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索性把剩下的大葱和饼都拿出来，大口大口啃着。

萧珩坐在对面，眼观鼻鼻观心，却总忍不住用余光瞟过来，见小麦看他，又慌忙移开视线。

小麦咬着饼冲萧珩扬下巴：“看什么看，再不吃可就没了。回头真遇上山匪，你这饿肚子的，怕是连剑都挥不动，还怎么护着我和小玉？”

这话戳中了他，他磨蹭半晌，终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抬了抬手。

小麦憋着笑，大方地递过一大块饼和一截洗干净的大葱，直接塞到他手里。他捏着饼和大葱，愣了愣才慢慢咬了一口，依旧绷着脸面无表情地嚼着，可那生硬的咀嚼动作，倒像个被迫尝试新吃食的贵公子。

一路颠簸，日头渐渐沉了下去，山林里的风越来越凉，吹得车帘猎猎作响。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碾过一块大石，车身剧烈一晃，小麦猝不及防，整个人直直撞进了萧珩怀里。

温热的胸膛贴着小麦的额头，淡淡的松木香萦绕鼻尖，小麦瞬间僵住，连指尖都绷得紧紧的。

抬眼时，正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四目相对，马车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不过几秒光景，马车便稳了下来，小麦慌忙从他怀里挣开，脸颊烫得能烧起来，低头抠着衣角，半天不敢看他。萧珩也别过脸，耳尖泛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车厢里只剩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尴尬又带着几分暧昧。

好在虚惊一场，没过多久，前方便透出了灯火，领头护卫扬声禀报，他们终是顺利进了山下的驿站。

一路折腾，所有人都饥肠辘辘。饭食端上来时，小麦竟瞧见萧珩一改往日的斯文，拿起碗筷狼吞虎咽，半点没有侯府二爷的模样。

酒足饭饱，天色已完全黑透，驿站伙计引着她们去了各自的房间。

刚进屋，小玉便黏了过来，拽着小麦的袖子瘪着嘴：“姐，这地方黑黢黢的，我怕，晚上我要跟你挤一张床！”

小麦拗不过她，只得应下。

她刚爬上床，忽然又想起什么，认真问小麦：“姐，河东人睡觉也这么早吗？”

小麦想了想：“不早，河东人晚上还要唠嗑。”

“唠嗑是啥？”

“就是聊天。”

小玉眨眨眼：“那你们唠啥？”

“唠庄稼、唠收成、唠谁家闺女嫁得好。”

小玉眼睛亮了：“那比北周有意思！北周人晚上就知道念书，念那些我听不懂的之乎者也。”

小麦忍不住笑：“你又听不懂，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念什么？”

小玉理直气壮：“我听不懂，但我听得出来无聊！”

正说着，外面突然一阵骚乱，护卫在大喊有山匪。

小玉反应倒快，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里还念叨着“姐，快起来！堵门！”。

穿好衣服后，竟搬起屋里的板凳、桌子，一股脑往门后抵，动作麻利得很。末了还摸起墙角那根粗木棍，紧紧攥在手里，踮着脚死死盯着房门，那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紧张得鼻尖都冒了汗。

小麦也慌忙起身，刚扶着桌子站定，就听见外面领头护卫的厉声安排：“留下一队人保护二公子和麦姑娘，其他人跟我来！”

话音落，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刀剑相击的铿锵声、怒喝声混在一起，撞得耳膜发紧。

屋里的她俩大气都不敢喘，小玉攥着木棍的手指节发白，小麦把玉儿紧紧护在身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好在这声响没持续多久，刀剑声渐渐稀落，最后彻底消散。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门外传来领队护卫的恭敬禀报声：“二爷，来犯之敌已尽数击退，无人受伤，您和麦姑娘放心，但是属下发现他们无意恋战，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山匪。”

屋外传来萧珩沉稳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慌乱：“知道了，你们继续警戒。”

“是！”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小麦刚想喊小玉起来缓一缓，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慢慢停在了房门口，小麦悄悄凑到门缝处，借着窗外的月光，那身形、那姿态，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萧珩。

他就那样站着，没推门，也没说话，偶尔轻轻挪两步，像是在门口徘徊。约莫半柱香的功夫，他才轻轻抬脚，脚步声慢慢远去，朝着他的房间方向去了。

小麦靠在门后，心头软软的。

这冷面二爷的关心，从来都藏在这些沉默的细节里。

小玉从背后探出脑袋，小声问：“姐，是二少爷？”

小麦点头。

小玉眨眨眼：“他咋不敲门？”

小麦说不上来。

小玉想了想，忽然认真道：“姐，他是不是喜欢你？”

小麦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小玉自顾自点头：“我觉得是。”

小麦伸手把她脑袋按回枕头上：“睡觉。”

她闷在被子里还在嘟囔：“姐，你耳朵红了……”

小麦装作没听见。

窗外，月色正好。

可小麦睡不着，脑子里总想起护卫那句“训练有素，不像普通山匪”，又想起婆婆说的“大公子死得不对劲”。

萧琮的死，和她们遇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而她自己，也答应过婆婆，守好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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