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炖肉暖了冷少心

小麦正坐在炕边发呆，听见敲门声，起身拉开门，是白天跟着姑妈啐她“乡巴佬”的表妹，眼尾通红，鼻尖还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麦姑娘……”表妹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蚋，“我能进去说句话吗？”

这娇纵姑娘白天刚呛过她，夜里又来打什么主意。

“麦姑娘，我知道白天我错了，可我实在没办法了。”表妹刚挨着炕沿坐下，“我娘要把我嫁给萧珩表哥，可我心里有人了，他是个穷书生，可他待我好，会给我写情诗，会蹲下来帮我捡珠钗。”

“那便跟你娘说清楚。”小麦嚼着花生，语气直白，“喜欢谁就嫁谁。”

“我不敢！”表妹哭得更凶，“我娘说书生没前途，还说我要敢反抗，就把我锁起来！”

她突然攥住小麦的手，眼里满是哀求：“麦姑娘，你帮我想想办法好不好？”

小麦抽出手，摸出颗花生塞到她手里：“哭没用，得想辙。你先别跟你娘硬刚，就说愿意考虑嫁表哥，先把这事拖着。”

“拖着？”表妹愣了愣。

“你这边拖，让他那边努力考功名。等有机会我问问你表哥有没有更好主意。”

表妹抿唇点头，临走前回头小声喊：“麦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小麦送走表妹，正准备关门，忽然听见正厅方向传来人声。她轻手轻脚挪过去，蹲在窗根底下。

姑妈的声音尖刻又得意：“嫂子，那河东来的丫头，粗手粗脚的，哪有半点少奶奶的样子？珩儿的婚事，不如换我们姑娘”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婆婆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姑妈，你这话，是对过词儿的还是现场发挥的？”

小麦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

这不是她白天怼姑妈的原话吗？

姑妈明显愣了一下：“什么？”

婆婆语气依旧平淡：“我听着像对过词儿的。一个递话一个接，配合得挺熟。”

姑妈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婆婆：“你！你……”

“我什么？”婆婆抬眼，“我学得不像？要不你教教我？”

小麦蹲在窗根底下，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姑妈强撑着道：“嫂子，你变了！”

婆婆慢悠悠道：“变的是你，不是我。”

姑妈气得一甩袖子，摔门走了。

小麦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婆婆这怼人的功夫，学得也太快了，比她白天还损。

她正笑着，忽然听见婆婆的声音从屋里飘出来：“蹲够了没？进来。”

小麦一个激灵，推门进去，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

婆婆看她一眼：“笑什么？”

小麦憋着笑，认真道：“婆婆，您这怼人的功夫，比我强。”

婆婆嘴角动了动，又压住了，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小麦又补了一句：“婆婆，您学东西真快。要不回头我教您几句河东话？怼人的时候更有气势。”

婆婆终于没忍住，白了她一眼：“赶紧回去睡觉。”

小麦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回头探出半个脑袋：“婆婆，您刚才那句‘对过词儿的’，回头我给您打满分。”

说完一溜烟跑了。

婆婆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终于忍不住勾了起来。

小麦跑回西跨院，正要关门，忽然想起包袱里那捆大葱，那是她娘硬塞的，说是“想家了就啃一口”。

她摸出一根，咔嚓咬了一口。

正嚼着，忽然看见两个小丫鬟蹲在墙根底下，盯着她手里的葱，眼睛都直了。

小麦愣了愣，把葱往她们面前一递：“尝尝？”

丫鬟们吓得连连摆手：“不、不用了姑娘，我们不……不吃生的……”

小麦眨眨眼：“生的才有味啊。你们北周人，葱都吃熟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小声嘀咕：“北周的葱……不都是炖汤用的吗？”

小麦愣住：“炖汤？那多没意思。”

她想了想，从包袱里又掏出两根葱，往她们手里一塞：“拿去让厨房炒了吃。就说是我送的，让你们尝尝河东味。”

丫鬟们捧着葱，一脸懵逼地走了。

小麦看着她们的背影，摇摇头，继续咔嚓咬了一口葱：“北周人，吃葱都不会。”

夜已深，小麦翻来覆去睡不着，披了件外衣推开门。

月色正好，清辉泼洒一地。她沿着墙根往东走，刚绕过老槐树，就听见兵器破空的脆响。

她脚步顿住，悄悄探出头。

月光下，萧珩立在空地上，手里握着一杆长枪，转身、突刺、横扫，每一招都干净利落。月光落在他脸上，褪去了白日里的冷硬，眉骨锋利，额角的碎发被汗打湿，添了几分少年英气。

小麦看得入了迷。

她从小跟着猎户长大，最见不得这般身手好、模样俊的人。眼前的萧珩，练起武来竟这般耀眼，看得她心跳都慢了半拍。

这小子，练起武来，倒比白天顺眼一百倍。

直到萧珩收了枪，立在原地低喘，她才回过神，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人，倒也不是全然的冷硬。

她悄悄转身，往厨房走。摸进去，从缸里捞出一块炖好的羊肉，架起小锅，添了清汤，慢慢煨着。

煨了小半个时辰，肉烂汤浓，她盛了满满一碗，用粗布裹着碗沿，轻手轻脚走到练武的空地。

萧珩正背对着她擦汗，她把碗轻轻放在青石桌上，转身就跑。

跑回西跨院，她靠在门板上，心脏怦怦直跳，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发烫的耳尖，方才看得太入神，连耳尖都热了。

萧珩刚要收枪，就闻到一股肉香。他低头，就见青石板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炖肉，碗沿裹着粗布，还沾着一点西跨院特有的黄土。

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西跨院的方向。

是她？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碗沿，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烫了一下。

这是大哥走后，第一次有人，在深夜里，为他端来一碗热汤。

葱姜的味儿压了羊肉的腥，是乡下最朴实的味道，却比府里厨子做的山珍海味，更暖人心。

哥，你看，你定下的这个姑娘，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而西跨院里，小麦靠在门板上，听见碗碟轻响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这冷面少爷，喝了她的热炖肉，下次再冷着脸跟她说话，可就说不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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