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贵妃试探，侯爷撑腰

宫里来的是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刘姑姑，一身青缎宫装，眉眼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傲气，进了清晖院正厅，也只是微微屈膝，算不得真正行礼。

身后两个小太监捧着锦盒，珠光宝气，一看便是贵重之物，可那态度里的轻慢，却像一根细刺，扎得人不舒服。

青禾站在一旁，悄悄攥紧了帕子，生怕自家小姐应付不来。沈清辞却端坐主位，眉眼平静，指尖轻搭膝头，半点没有慌乱。

她在沈府十五年，最擅长的便是藏起情绪，以静制动。

“贵妃娘娘赏赐，臣妇谢娘娘恩典。”沈清辞缓缓起身，屈膝行了个半礼，礼数周全，却也不卑不亢。

刘姑姑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目光上下打量着她，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带着几分审视与挑剔：“夫人客气了。娘娘听闻侯爷新娶夫人，特意吩咐奴才送来些补品首饰，说夫人年纪轻，刚入侯府，难免生疏，往后在京中走动，有什么不懂的，尽可以进宫寻娘娘说话。”

话听着温和，潜台词却再明白不过——

你出身低微，能做侯夫人是侥幸，往后要识相，要懂得依附贵妃，否则，在京中贵女圈里，寸步难行。

沈清辞怎会听不出来，脸上却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劳贵妃娘娘挂心，臣妇铭记在心。只是臣妇愚钝，又刚掌家事，怕是不便时常进宫叨扰娘娘。”

一句话，既谢了恩，也不动声色地划清了界限。

刘姑姑眸色微沉，没料到这个传闻中温顺懦弱的庶女，竟然这般不好拿捏。她本是奉了贵妃的命令，前来试探沈清辞的底气，顺便敲打一番，让她明白，侯夫人的位置，没有贵妃的支持，坐不稳。

“夫人这话就见外了。”刘姑姑往前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暗示，“娘娘与侯爷乃是至亲表姐弟，一向亲厚，娘娘疼侯爷，自然也疼夫人。往后宫里有什么风声，奴才定会提前派人知会夫人，只是……有些事，还需夫人心里有数。”

这话里的拉拢与威胁，已经摆上了台面。

沈清辞若是识趣，便该顺势依附贵妃；若是不识趣，那宫里的“风声”，就会变成要人命的利刃。

厅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一旁的张嬷嬷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刘姑姑背后是贵妃，是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之一，她们这些侯府下人，谁也得罪不起。

沈清辞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头微紧。

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今日退一步，往后在贵妃面前，便永远抬不起头，在侯府，也会被人看作依附后宫的傀儡。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迎上刘姑姑探究的视线，声音轻软却字字清晰：“姑姑费心了。只是臣妇身为侯夫人，只需守好侯府内院，敬重陛下与皇后娘娘，一心辅佐侯爷即可。至于后宫之事，非臣妇该过问，也不敢妄议。”

不攀附，不妥协，守着本分，却也守住了底线。

刘姑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没料到沈清辞这般软硬不吃。她冷笑一声，语气骤然尖锐：“夫人倒是好骨气。只是奴才劝夫人一句，人贵有自知之明，出身低微便该安分守己，莫要仗着侯爷一时的宠爱，便不知天高地厚，免得日后摔了跟头，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

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便想理论，却被沈清辞一个眼神制止。

沈清辞缓缓站起身，素白的面容上没有半分惧色，声音平静无波：“姑姑此言差矣。臣妇的出身，是圣上赐婚，侯爷认可，轮不到旁人置喙。姑姑是宫里来的贵人，该懂规矩，在侯府正院，对主母出言不逊，怕是不合礼数。”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带着主母的威严：“今日看在贵妃娘娘的面子上，臣妇不与你计较。赏赐留下，姑姑请回吧，免得迟了，误了回宫的时辰。”

逐客令下得直白。

刘姑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颤。她在贵妃身边多年，谁敢给她脸色看？今日竟然被一个庶女出身的侯夫人下了脸面！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侯夫人！”刘姑姑咬牙切齿，“今日之事，奴才定会原封不动回禀贵妃娘娘！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狠狠一甩衣袖，带着两个小太监，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连门口的礼数都顾不上了。

直到那道嚣张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外，清晖院内的众人才长长松了口气，纷纷跪倒在地：“夫人受惊了，奴才们护主不力，请夫人降罪！”

“都起来吧，与你们无关。”沈清辞挥挥手，只觉得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看似镇定，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对抗贵妃身边的人，她赌的，是萧玦的态度，是侯府的底气。

张嬷嬷上前一步，满脸担忧：“夫人，您方才不该那般强硬啊。刘姑姑回去必定搬弄是非，贵妃娘娘若是记恨，往后怕是会给夫人使绊子，甚至……连累侯爷。”

沈清辞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盛放的海棠，轻轻叹了口气：“我若软弱，她便会得寸进尺。今日妥协，往后我在侯府、在京中，便永远抬不起头。贵妃想要的，是操控侯府，操控我，我若依了，才是真正连累侯爷。”

她不是不懂权衡，只是更懂人心。

青禾心疼地看着她：“小姐，您说侯爷会不会怪您？毕竟那是贵妃娘娘……”

话未说完，院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下人的恭敬行礼：“侯爷安。”

沈清辞身子微僵，转过身，便看到萧玦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了进来。墨发高束，眉眼冷冽，周身带着几分政务缠身的疲惫，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却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方才在院外，已经将厅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萧玦径直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鬓边沾着的一片花瓣，指尖微凉，动作却异常温柔：“不怕？”

简单两个字，问的是方才与刘姑姑对峙的事。

沈清辞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那丝不安瞬间消散，她轻轻摇头：“臣妾不怕，只是……怕是给侯爷惹了麻烦。”

“麻烦？”萧玦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整个大靖，还没有能给本侯惹麻烦的人，一个贵妃，更不够看。”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权倾朝野的底气与霸道。

张嬷嬷等人吓得连忙低下头，不敢言语。贵妃娘娘乃是后宫宠妃，侯爷却这般轻描淡写，可见在侯爷心里，夫人比贵妃重要得多。

萧玦收回手，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对着门外吩咐：“苏文。”

“属下在。”苏文立刻推门而入。

“去趟宫里，告知陛下与皇后，贵妃身边的刘姑姑，擅闯侯府，欺凌主母，以下犯上，目无规矩。”萧玦声音冷沉，字字带着杀伐，“革去掌事宫女之职，发往浣衣局终身服役。另外，转告贵妃，侯府的事，轮不到后宫插手，若再有下次，休怪本侯不念亲情。”

一句话，直接定了刘姑姑的生死，也狠狠敲打了贵妃。

苏文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属下遵命！”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顾忌。

沈清辞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萧玦。

她以为，他最多只是出面调和，没想到，他竟然直接为了她，不惜与贵妃撕破脸，甚至惊动陛下与皇后。

这份维护，直白而滚烫，砸得她心头砰砰直跳。

“侯爷……”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微发颤，“不必为了臣妾，与贵妃娘娘闹僵……”

“与你无关。”萧玦打断她的话，目光认真地看着她，眸底没有半分勉强，“你是本侯明媒正娶的侯夫人，是这靖安侯府的女主子，本侯护着你，是天经地义。谁敢欺你，便是与本侯为敌，与整个靖安侯府为敌。”

他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像一句刻在心底的誓言。

夕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将他冷硬的轮廓柔和了几分。

沈清辞看着他深邃的眼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维护，鼻尖忽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

十五年寄人篱下，忍气吞声，从未有人这般护着她，从未有人把她的委屈，看得如此重要。

原来被人撑腰的感觉，是这样的安心。

萧玦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眸底闪过一丝心疼，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自然而亲昵，带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别怕，往后有本侯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温热的触感落在头顶，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沈清辞的心跳瞬间失了序，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掩去眸底的慌乱与悸动。

庭院里的海棠随风飘落，粉白的花瓣飘进窗内，落在两人之间，静谧而美好。

张嬷嬷与青禾见状，连忙识趣地带着一众下人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厅门，将这一方温柔天地，留给了两人。

厅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海棠花香，温柔得让人沉醉。

沈清辞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心头乱作一团。

那个冰冷狠厉的靖安侯，那个心思深沉的男人，此刻的温柔，却真实得让她不敢触碰。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模糊的梦境，想起那个玄衣少年，想起那句“以后，我护着你”。

眼前的萧玦，与梦境里的少年，渐渐重叠在一起。

难道……

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往，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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