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未婚妻的凝视

江宁是被饿醒的。

他睁开眼，太阳已经偏西，看样子睡了至少两个时辰。狼还在旁边趴着，肚子一起一伏，呼噜打得震天响。

“系统。”

“在。”系统的声音有气无力，“宿主终于醒了。您睡了整整四个时辰，期间我呼叫了您四十七次，您一次都没理我。”

“你叫我干嘛？”

“提醒您任务时限。”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怨念，“现在还剩一天零三个时辰。宿主打算什么时候去猎杀妖兽？”

江宁想了想。

“明天再说。”

“……”

系统不说话了。

江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饿。

很饿。

穿越过来到现在，他就没吃过东西。原主大概也是饿死的——那个破木屋里躺着的那些，估计都是。

“得找点吃的。”他自言自语，低头看了看还在睡的狼，“喂，起来了，找吃的去。”

狼没反应。

江宁踢了它一脚。

狼翻了个身，继续睡。

“……”

江宁放弃了。

他决定自己去伙房碰碰运气。

伙房在山的另一侧，要走一刻钟。江宁沿着山道慢悠悠地晃过去，一路上遇到不少外门弟子。每一个看到他，表情都很精彩——有惊讶的，有敬畏的，有好奇的，还有几个明显在憋笑。

江宁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连鸡都不放过的男人”，这个外号已经传开了。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伙房到了。

那是一间低矮的土房，门口堆着几捆柴，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江宁走进去，看到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地上择菜。

“刘叔。”江宁打了个招呼。

刘叔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复杂。

“江宁啊，”他的声音有点干，“来……来吃饭？”

“嗯，饿了一天了，有什么剩的没有？”

“剩的……”刘叔的目光飘向角落里的蒸笼，“还有几个馒头，不过那是给内门留的——”

“内门不差这一口。”江宁已经走过去，掀开蒸笼，拿出两个馒头，咬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好歹能填肚子。

刘叔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江宁一边吃一边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精致得几乎不真实的脸。五官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冷意，让人不敢直视。

她就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江宁。

手里拿着一把剑。

江宁愣了一下，嘴里的馒头忘了嚼。

“你就是江宁？”她开口了。

声音很好听，但冷，像是冬天的泉水。

江宁点点头，艰难地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我是。”

“我叫柳如烟。”

江宁的动作顿住了。

柳如烟。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穿越时附带的记忆碎片里，这个名字出现得最多。

未婚妻。

他的未婚妻。

准确地说，是原主的未婚妻。两家指腹为婚，原主父亲还在的时候定的亲。后来原主父亲死了，家道中落，原主沦落为外门弟子，这门亲事也就成了笑话。

柳家现在是宗门里数得着的大家族，柳如烟更是内门第二天才，仅次于叶无双。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来找他？

江宁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最后锁定了一个最合理的答案：

退婚。

她来退婚了。

江宁的眼睛亮了。

“柳姑娘，”他的声音突然热情起来，连馒头都放下了，“您是来谈那件事的吧？”

柳如烟微微皱眉：“哪件事？”

“就是那件事。”江宁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咱们心照不宣。”

柳如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扑扑衣服、头发乱糟糟、嘴角还沾着馒头屑的年轻人，一时间有点拿不准他在说什么。

“我来找你，”她缓缓开口，“是因为叶无双。”

江宁的表情僵了一下。

“叶无双？”

“他今天回去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要把他看穿，“我问了他身边的人，他们说，是你让他变成那样的。”

“我？”江宁指着自己，一脸无辜，“他来找茬，我什么都没干。”

“你放狗舔他。”

“那是我的宠物热情好客。”

柳如烟沉默了。

她看着江宁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你知道叶无双是什么人吗？”她问。

“知道。内门第一天才，筑基巅峰，长得帅，人气高。”

“你知道他从来没输过吗？”

“知道。”

“你知道他今天回去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什么？”

柳如烟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说，‘那个人有问题’。”

江宁：“……”

“他说你躺在地上，他跟你说话，你全程没站起来过。他说你让狼扑他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他说你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闹着要糖吃的小孩。”

柳如烟顿了顿，目光越发锐利：“他还说，他看不透你。”

江宁沉默了。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误会了。

“那个，”他试图解释，“其实我真的就是一个废柴外门弟子。我躺着是因为累，不站起来是因为懒，那个眼神……可能是我近视。”

“近视？”

“就是眼神不好，看东西模糊。”

柳如烟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笑了。

那是江宁穿越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配上那张脸，杀伤力极大。

“你很有趣。”她说。

江宁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好的预感。

“叶无双看不透的人，整个宗门不超过三个。”柳如烟继续说，“宗主是一个，大长老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藏经阁那个扫地的老头。”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江宁更近了。

“现在，你是第四个。”

江宁往后退了一步。

“柳姑娘，”他的声音有点干，“您真的误会了。我就是个废物，真的。要不您现在就把婚退了，咱俩两清，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退婚？”

柳如烟挑了挑眉。

江宁连连点头：“对对对，退婚！您这样的人物，怎么能跟我这种废柴绑在一起？门不当户不对的，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您放心，我绝对配合，您说什么我签什么，绝不纠缠！”

他说着，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搜索，哪里有纸笔可以写《自愿退婚协议书》。

柳如烟看着他，眼神越来越奇怪。

然后她开口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退婚？”

江宁的动作凝固了。

“你……”

“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能让叶无双吃瘪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柳如烟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现在看到了。”

她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

“江宁，”她没有回头，“婚约的事，以后再说。”

“什么叫以后再说？！”

“就是以后再说。”

她走了。

裙摆在夕阳的余晖里轻轻摆动，很快就消失在伙房的转角处。

江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个啃了一半的馒头。

风有点凉。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不退婚？

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

“宿主，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坏的。”

“坏消息是，您的未婚妻似乎对您产生了兴趣。”

江宁的心沉了下去。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任务时限还剩一天零两个时辰，您现在出发去猎杀妖兽，还来得及。”

江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

“系统。”

“在。”

“你说，”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现在假装失踪，还来得及吗？”

系统没有回答。

大概是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江宁叹了口气，转身往伙房里走。

“刘叔，还有馒头吗？我想多拿几个。”

刘叔探出头，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江宁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同情，“那个柳姑娘……是你未婚妻？”

“嗯。”

“她好像……不想退婚？”

“嗯。”

刘叔沉默了。

然后他从蒸笼里拿出四个馒头，用油纸包好，塞到江宁手里。

“拿着，”他说，“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江宁看着手里的馒头，突然觉得有点感动。

“刘叔，您真是个好人。”

刘叔摆摆手，叹了口气。

“我不是好人，我就是……见过太多这种事了。”他看着江宁，眼神复杂，“被那样的姑娘盯上，你以后想躺，怕是躺不住了。”

江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夕阳西下。

他抱着馒头，慢慢往回走。

身后，伙房的烟囱还在冒着烟。

远处，那只狼大概还在睡觉。

而他的未婚妻，刚刚告诉他：婚约的事，以后再说。

江宁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抹残红，突然很想念前世的工位。

至少那时候，他的烦恼只有改不完的Bug。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