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碗粥惹的麻烦

后山的风，素来比前山更冷几分，带着林间草木的清寒，裹着暮霭漫过院落，透着独有的静谧。

石不语推开小院木门时，天色刚擦黑，林间归鸟已栖枝，唯有风穿叶隙的轻响，簌簌不绝。他反手关好院门，将前山广场的喧嚣、皇室随行的目光、宗门弟子的窃窃私语，尽数隔在门外，独留一方小院的安宁。

窝里的火星子探出头，懒懒瞥了他一眼，小脑袋一缩，又蜷成一团金红绒球，继续酣睡，半点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石不语没理会这小家伙，径自蹲在灶台边，生火热着中午剩下的粥。米香随着热气缓缓飘散，裹着人间烟火气，冲淡了后山的冷寂，他难得生出几分慵懒，只想静坐着发呆。

可他不能。万寂灵境要开春才开启，这段空白期不长不短，恰好够他潜心参悟体内五行之力，打磨自身修为。

晚饭过后，他坐在院中青石上，缓缓放平周身气息，任由体内五行灵气按区流转，渐趋平稳。他试着不再刻意藏匿炼化的煞气，将其从金行灵气所在的区域调出，绕于指尖。

本以为煞气会如先前那般阴冷暴涌，难以掌控，可那丝黑气刚现，便被周遭流转的五行灵气轻轻一托，瞬间温顺下来，再无半分狂躁。石不语眸底掠过一抹微光，他心知，自己并非单纯修为变强，而是真正触到了五行相生相克的门道。

这一夜，他难得没有打坐修炼，连日耗力悟道、化解黑种的疲惫涌上心头，往床上一躺，便沉沉睡去。

夜半，他陷入梦境。梦中一片空茫，不见天地万物，唯有一道模糊人影，指尖轻划，五道色泽迥异的光华在虚空铺开，没有半分口诀，没有任何招式，只留下一道道玄奥的行气轨迹。

他猛地惊醒，窗外仍是墨色，天未破晓。梦中的画面大多消散，可那布阵的路线轮廓、行气的初阶法门，却有碎片深深刻进脑海，虽不完整，却弥足珍贵。

这便是悟道，可遇而不可求，全凭机缘。

他起身走到院中，借着清晨的微凉清气，在心底拼凑梦中的碎片。腰间的古朴匕首轻轻震颤，似是与这玄奥的感悟产生共鸣，透着一股古老悠远的气息。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脚步细碎，带着几分顽皮的试探，算不上鬼鬼祟祟，反倒像光明正大的“偷偷摸摸”。

石不语眼皮都未抬，已然知晓来人。

“吱呀”一声，院门被轻轻推开，鹅黄衣裙的少女闪身而入，背着小布包，手里拎着精致食盒，步履轻快。

正是昭阳公主萧灵汐。

她快步走到石不语面前，将食盒往石桌上一放，大大咧咧开口：“喂，守墓的，我来看你啦。”

石不语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中了然。这公主从不是什么一见倾心，只是整个青云宗里，唯有他不刻意逢迎、不卑躬屈膝，反倒让她觉得新奇有趣，总想来招惹。

“我带了精致点心，”萧灵汐眨着眼睛，麻利打开食盒，语气带着好奇，“你那日是怎么救好三大宗门弟子的？偷偷告诉我呗。”

石不语语气平淡，只吐出两字：“不会。”

萧灵汐顿时气鼓鼓的，腮帮子微鼓：“你怎么这么无趣！”

两人对话间，院门外的老槐树后，云眠攥紧了衣袖，贝齿轻咬着嘴唇。

她并非刻意跟踪。只是后山路口有弟子值守，方才那弟子特意来报，昭阳公主独自一人往后山而来，未带任何随从。云眠心头一紧，放心不下，便悄悄跟了上来，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只是担心公主安危，毕竟公主若在青云宗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

可她站在树后，看着鹅黄身影轻快闯入小院，看着萧灵汐围着石不语说笑，看着石不语默默生火熬粥，萧灵汐蹲在一旁好奇张望，脚步便像钉在了地上，怎么也迈不开。

她在树后站了许久，双腿发酸，指尖冰凉，几次想转身离去，却终究舍不得。她不断说服自己，她与石不语并无特殊干系，可那份莫名的担忧与心绪，却挥之不去。

深吸一口气，云眠终是从树后走出，轻轻推开院门。

“石不语。”她站在门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石不语抬头望去，只见她手里提着食盒，发髻微微散乱，额间沁着薄汗，分明是一路急赶而来。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问道。

云眠目光掠过一旁的萧灵汐，萧灵汐冲她甜甜一笑，端着粥碗，嘴角还沾着些许粥渍，语气欢快：“云眠姐姐，你也来啦？石不语熬的粥可好喝了，你快尝尝！”

云眠没有动，只将食盒放在门边，语气依旧平淡：“掌门让我给你送些补气血的药材，你近日耗力太多。”顿了顿，她转身便走，“东西送到，我便回去了。”

“等一下。”石不语连忙起身。

可云眠已然迈步离去，脚步不快不慢，背影却挺得笔直，始终没有回头，走得决绝，仿佛一回头，便再也无法洒脱离开。

石不语站在院门口，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路，后山的风拂过，带来丝丝凉意。他站了片刻，心头忽然明了——掌门若要送药材，大可遣寻常弟子送来，根本不必劳烦云眠亲自跑一趟，她哪里是来送药材，分明是担心他。

他转身回院，拎起门边的食盒打开，里面除了几包精心包好的药材，还有一小罐蜂蜜，罐身裹着棉布，触感温热，显然是她一路揣着，怕凉了。

萧灵汐端着粥碗，眨巴着眼睛，小声试探：“云眠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石不语沉默不语，没有回应。

“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萧灵汐又凑过来，好奇追问。

石不语淡淡看了她一眼，萧灵汐立马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不说就不说嘛，凶什么。”

喝完粥，萧灵汐心满意足地放下碗，拍了拍衣裙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笑嘻嘻道：“下次我还来，不过得你请我才行！”

石不语面无表情：“我从未请过你。”

萧灵汐歪着头，理直气壮：“你都给我熬粥了，自然算是请我。下次你得让人捎信给我，哪有主人家让客人自己跑来的道理。”

“我没让你来。”石不语语气平静。

“那你也没不让我来呀。”萧灵汐笑得狡黠。

石不语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萧灵汐冲他挥挥手，蹦蹦跳跳地跑远，清脆的声音顺着风飘来：“下次我带你去万寂灵境外围看看，你肯定没去过！”

脚步声渐渐消散，鹅黄身影彻底隐入林间。

石不语站在院中，火星子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脚背上，仰着小脑袋，“嘤”了一声，似是不解他为何发呆。

石不语低头看着这小家伙，心中暗自轻叹，一碗寻常粥水，惹来的麻烦，竟比裴烈的邪术还要难缠。

火星子歪着头，小眼珠转了转，全然不懂他的心事。

石不语弯腰将它捞起，放回窝里，又走到灶台边，拿出那罐槐花蜜，打开盖子，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舀了一勺放入口中，甜度恰到好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他想着云眠方才匆匆离去的背影，一路急行，怕是连解释的机会都没听到，心头微微泛起一丝异样。

他又琢磨着萧灵汐的话，这公主性子跳脱，说下次来，便定然会来，即便他不请，怕是也会自行跑来，想躲也躲不开。

轻叹一声，他盖好蜜罐，放在灶台一角，暗自打定主意，明日便去找云眠说清楚，顺便问问路口值守的弟子，是不是该换个人——什么人都随意往后山放，他这个一心藏拙的守墓人，日后还如何安稳修行，隐藏实力。

摸了摸腰间震颤渐停的匕首，石不语转身走回屋内。

窝里的火星子翻了个身，小肚皮朝天，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睡得香甜。

石不语躺在床上，闭上双眼。

后山的夜格外漫长，足够他理清诸多心绪，可有些心事，想多了也无用，不如暂且放下，静待明日。

他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隔绝了窗外的夜寒，渐渐陷入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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