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盯上你了

王铁柱来的时候，石不语正在院子里摆石头。

阵法图摊在膝盖上，地上已经摆了大半个聚灵阵，还差最后几块。火星子趴在阵眼的位置，被灵气养得昏昏欲睡，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不语兄弟！”院门被推开，王铁柱一头扎进来，满头大汗，“你可算回来了！我听说你在选秀上大发神威——”

石不语抬头看了他一眼，王铁柱的声音立刻矮了半截，压低嗓子凑过来：“……救了三个筑基修士，是真的吗？”

石不语点了点头，继续摆石头。

“我就知道！”王铁柱一拍大腿，蹲下来帮他递石头，“外面都传疯了，说咱们后山守墓的杂役比医仙堂还厉害。掌门下了封口令，不让往外说，但底下的人还是传开了。”

石不语手指顿了顿。

“不过你放心，”王铁柱压低声音，“掌门说了，谁敢乱说就逐出山门。现在没人敢明着议论，就是私底下传。”

石不语没说话，接过石头继续摆。

王铁柱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什么，脸色变得认真了：“对了，还有件事。裴烈闭关是假的。”

石不语手指停住了。

“我亲眼看见的。”王铁柱声音压得更低，“昨天夜里我去执事堂领例钱，路过裴烈的院子，里面黑灯瞎火的，根本不像有人在闭关。我绕到后窗看了一眼——没人。”

他顿了顿：“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茶还是凉的，至少走了两天了。”

石不语把最后一块石头摆好，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对外说闭关养伤，实际上不知道去哪儿了。”王铁柱搓了搓手，“我琢磨着不对劲，赶紧来告诉你。你最近小心点，那家伙阴得很。”

石不语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铁柱又蹲了一会儿，看他摆弄阵法，觉得无聊，站起来拍拍屁股：“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小心。有消息我再送来。”

“嗯。”

王铁柱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对火星子喊了声：“干儿子，爹走了啊。”

火星子趴在阵眼里，正睡得香，理都没理他。

王铁柱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铁柱走了没多久，云眠就来了。

她手里拎着两个大陶罐，额头上全是汗，一进院门就把罐子往石桌上一放，喘着气说：“你要的生石灰和鸭蛋，我带来了。”

石不语看了一眼那两个罐子，大的装鸭蛋，小的装生石灰，满满当当的，少说也有三四十个。

“这么多？”

“你不是说要腌一大坛子吗？”云眠擦了擦汗，“我特意多带了点，够吃好久的。”

石不语没说话，去灶上倒了碗水递给她。云眠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缓过劲儿来，看见地上摆的石头阵，眼睛亮了：“你在布阵？”

“嗯。”

“老祖送的那个？”

“嗯。”

云眠蹲下来看那些石头，又看了看摊在膝盖上的阵法图，越看越惊讶：“这个聚灵阵……好复杂。你以前学过阵法吗？”

石不语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会的？”

石不语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懂了。”

云眠愣了一下，也没追问。

石不语把阵法图收起来，去灶台底下翻出那个空坛子，搬到院子里。又从墙角把那包腌了好些天的松花蛋拿出来，敲开一个，黑亮油润的蛋白上结着松枝一样的花纹，溏心软软糯糯的。

“看好了。”他说。

云眠凑过来，认真地看着。

石不语把生石灰倒进坛子里，加水搅匀，又加了一把草木灰，搅成糊状。然后把鸭蛋一个个裹上灰料，整齐地码进坛子里。

“裹匀了，别漏空。”他手上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封好口，阴凉地方放二十天。到时候敲开，就是松花蛋了。”

云眠看得入神，忍不住伸手想试一个。

“我来我来！”

她学着他的样子，把鸭蛋往灰料里滚了一圈。结果裹得太厚，糊了整整一层，跟个雪球似的。

石不语看了一眼：“多了。”

云眠脸一红，把多余的灰料刮掉，重新裹了一遍。这回好多了，虽然还是比他裹的厚了点，但至少像个样子了。

她把蛋放进坛子里，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期待：“这样行吗？”

石不语点了点头：“行。”

云眠嘴角翘起来，又拿了一个继续裹。这回比刚才好多了，厚薄均匀，动作也利索了不少。她裹完一个，又拿一个，越裹越顺手，到后来已经不需要石不语指点了。

石不语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手上、脸上、肩膀上。她蹲在坛子旁边，袖子挽得老高，手上全是灰料，脸上也蹭了一道灰印子，自己浑然不觉。

火星子从阵眼里爬出来，凑过去闻了闻坛子，被生石灰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喷出一小撮火星子。

云眠被逗笑了，伸手想摸它，想起自己手上全是灰，又缩回去了。

“它叫什么？”她问。

“火星子。”

云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名字谁起的？”

“王铁柱。”

“挺贴切的。”她看着火星子鼻尖那点火光，忍不住又笑了。

云眠裹完最后一个蛋，把手在布上擦了擦，抬头看他。石不语正看着她，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怎么了？”

“脸上。”石不语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云眠伸手一摸，蹭了一道灰印子下来。她脸红了，赶紧又擦了几下，越擦越花，反而蹭了一大片。

石不语叹了口气，从怀里掏了块布递给她。云眠接过来，胡乱擦了一通，总算弄干净了。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布，上面全是灰印子，不好意思地说：“我拿回去洗了再还你。”

“不用。”石不语把布拿回来，塞回怀里。

云眠耳朵尖红红的，赶紧转移话题，把坛子封好，搬到墙角阴凉处，又找了块木板压在上面。

“二十天后就能吃了？”

“嗯。”

她蹲在坛子旁边，已经开始盘算二十天后的事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裴烈闭关的事……你知道了吧？”

石不语点了点头。

“王铁柱告诉你的？”

“嗯。”

云眠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我爹说，他可能不是闭关。是躲起来了。”

石不语看着她。

“他身上的那个东西……”云眠咬了咬嘴唇，“我爹说，你破了它的种子，它伤了元气。但没死。裴烈躲起来，可能是去找那个东西了。”

石不语手指微微一顿。

“你小心点。”她看着他，眼神认真，“他盯上你了。”

石不语点了点头，没说话。

云眠又站了一会儿，说要回去了。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天后，我来看松花蛋。”

“好。”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云眠走后，石不语又把阵法图摊开，蹲在地上重新看那些线条。

他闭着眼，感受体内金木水火土的流转。相生相克，循环往复，像一条河，永远在动。如果阵法也能像这样……

他忽然睁开眼，把几块石头换了位置。

灵气动了一下，又停了。再换，又动了一下，还是没转起来。火星子趴在阵眼里，被他折腾得一会儿醒一会儿睡，最后干脆爬出来，趴在他脚背上不走了。

石不语试了半个时辰，额头出了一层细汗。那些石头被他挪来挪去，换了好几种摆法，但灵气就是转不起来。

他正蹲在地上琢磨，忽然感觉到什么。

聚灵阵的边缘，有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不是自然的，是被人踩出来的。

火星子也醒了，小身子绷起来，对着院门的方向低低地“呜呜”叫。

石不语按住它，没让它出声。他闭着眼，把心神沉进体内，五气顺着经脉行至指尖，灌入匕首。刀刃在鞘里微微发颤。

门外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风都停了。但石不语知道，门外至少有三个人。

他没动。只是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等着。

门外的人试了几次，都被聚灵阵的灵气波动弹了回去——这阵法本来不是用来挡人的，但灵气聚集的地方，活物靠近就会被干扰。他们每次靠近院门，都被那股力量推出去，灵气波动越来越乱，像是有东西在挣扎。

石不语听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阵眼的位置。蹲下来，把一块石头挪了半寸，又把另一块转了个方向。

他不是在加固阵法。他只是把灵气汇聚的方向调了一下——原本散在四面八方的灵气，被他引到门口那一块。

聚灵阵的灵气猛地一缩，然后向外弹了一下——

门外传来一声闷哼，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紧接着是压低的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然后，安静了。

人走了。

石不语把那两块石头恢复原样，走到院门口，推开院门。

门外空荡荡的。但地上的草被踩倒了几片，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煞气——跟裴烈身上的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些脚印，站了一会儿，把院门关上了。

火星子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对着黑风岭的方向“呜呜”叫了两声。

石不语摸了摸它的小脑袋，没说话。

他走回院子里，把那几块石头恢复原样，把阵法图收好。坐到门槛上，闭着眼，感受体内那五股气慢慢转着。

裴烈的人来了。但他们进不来。

他还击了。没伤人，就是让他们知道——这儿有人，别来。

石不语嘴角动了一下，抱着火星子站起来，往屋里走。

小家伙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喷出一小撮火星子，落在他手背上。

又是一个小黑点。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黑点，又看了看怀里这个暖烘烘的小东西。

“睡吧。”他说。

火星子“嘤”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他怀里，不出来了。

石不语把它放进窝里，盖好旧布，吹灭油灯。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院子里那堆石头上，影影绰绰的。

金木水火土还在转。阵法还没悟透。日子还得慢慢过。

但至少今晚，他睡了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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