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巧妙脱身，回归家庭

金属门开启的声音打破了审讯室的死寂。陆燃没有抬头，眼皮微微一动，眼角余光扫过地面投来的那道斜长人影。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几乎没有回响，不是之前的强硬派军官，也不是穿作战靴的守卫。

他知道是谁来了。

心理专家。三十岁左右，穿着军部特务局配发的深灰西装，左胸别着电子识别牌。手里没拿文件夹，但袖口有轻微褶皱——说明他习惯把资料卷成筒状夹在腋下。步伐稳定，呼吸均匀，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心理干预人员。

对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不急不缓，先调整了座椅高度，再把随身携带的小型录音仪放在桌上，按下启动键。红灯亮起。

“陆燃同学，”声音温和，语速偏慢，“我是张顾问，特别事务管理局下属心理评估组的。今天不是审讯，只是做个例行谈话，了解你最近的精神状态。你可以放松一点。”

陆燃缓缓抬起眼。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几天没睡好。他轻轻吸了口气，肩膀微塌，像是终于卸下某种重负。

“我……可以喝水吗？”他说，声音有些干涩。

张顾问点头，从保温杯里倒了半纸杯温水递过去。陆燃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抖，喝了一小口，又慢慢放下。杯子搁在桌面上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谢谢。”他说。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张顾问问，语气像医生查房。

陆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几秒。“不太好。总是做梦，梦见那天的事。”

“哪天的事？”

“就是……我在城郊走路，突然听见叫声，然后看到一只猫被车撞了。”他声音低下去，“血流得到处都是，我……我吓到了，就跑开了。后来军部的人就来找我。”

张顾问记录着什么，笔尖划过电子板的声音很轻。“你觉得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

“当然。”陆燃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真实的疲惫，“我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我只是一个学生。可你们把我带到这里，关了这么久，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没有受到伤害。”张顾问语气依旧平稳，“也担心你接触到某些异常情况后产生心理创伤。”

“可你们才是真正让我受伤的人。”陆燃忽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晰。

张顾问笔停了一下。

“我父母知道我被带走吗？”陆燃问。

“按规定，我们在六小时内通知了监护人。”

“但他们没见到我。”

“出于安全考虑，暂时不允许探视。”

“安全？”陆燃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谁的安全？我的，还是你们的？”

张顾问没回答。

陆燃继续说：“我已经说了三遍：我没有看见妖兽，没有参与任何战斗，也没有超能力。我只是个普通高三学生，因为走错路，碰巧路过事发地点。如果这也要被审查七个小时，还要再来一轮‘心理评估’，那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授权文件？”

“什么文件？”

“《特别事件处置条例》第十二条。”陆燃一字一句地说，“对未定性高危个体实施强制留置或心理干预，必须持有司法监督委员会签发的许可令，并向当事人出示副本。否则，属于程序违法。”

张顾问终于抬起了头。

陆燃直视着他：“你们有吗？如果有，请现在拿出来。如果没有，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顾问合上记录板，语气依旧平和：“陆同学，你现在的情绪波动明显高于常人基准线。心率、呼吸频率都有变化。这说明你正处于应激状态，不适合立即回归社会环境。”

“所以呢？你们准备一直关着我，直到我‘情绪稳定’为止？”陆燃声音提高了半分，“还是说，等你们觉得我‘适合回归’的时候，才会放我回家？”

“没有人要关你。”

“那为什么不能让我见父母？”

“程序还在走。”

“什么程序？你们连正式指控都没有，凭什么限制一个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

张顾问站起身，神情不变：“我会向上级汇报你目前的状态。是否释放，需要综合评估。”

“我已经评估过了。”陆燃也站起来，动作缓慢，但站得笔直，“如果你们不能依法办事，那就别怪我不配合后续调查。我会让律师介入，也会把全过程公开。我不怕事，但我讨厌不公平。”

他说完，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闭上了眼睛。

张顾问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收起设备，转身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陆燃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只纸杯上。

水还剩大半杯。

他知道，自己赢了第一回合。

他们不会立刻放他走，但也不敢再拖。只要他咬住法律条款不松口，他们就必须走流程。而流程，就意味着时间，意味着破绽，意味着他能活着走出这里。

两个小时后，一名身穿军法司制服的中年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文件夹。

“陆燃。”他声音干脆，“经复核，你在本次事件中无直接涉案行为，且未发现异常能量残留。现决定终止留置程序，允许你返回家庭休整。后续如有需要，会以书面形式通知你配合调查。”

陆燃点点头，没说话。

“签字吧。”军官递过平板。

他接过笔，在指定位置写下名字，字迹工整，毫无迟滞。

“东西都还给你。”军官拿出一个透明收纳袋，里面是他的手机、钱包、学生证和校服外套。

陆燃一件件收回口袋，最后穿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搭在脑后。他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刚放学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

走出军部大楼时，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外面没有车接，也没有人等。他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信号满格，未接到任何来电。

他没急着走，而是站在台阶边缘，缓缓呼出一口气。风从街口吹来，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味和尾气味。他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街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膜很深；公交站台有两个穿便装的男人，站姿太标准，不像路人。

他在被跟踪。

但他不在乎。

他迈步走下台阶，脚步不快不慢，转入右侧街道，走向最近的公交站。二十分钟后，他坐上了开往老城区的37路公交车。车上人不多，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后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景物缓缓后退。他借着玻璃反光，留意身后乘客的动作。第三排有个戴帽子的男人，始终低着头，但手机屏幕映出的不是内容，而是他的背影。那人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一眼他这边。

陆燃不动声色。

车子经过三个站点后，他起身下车。步行两条街，拐进一条老旧巷道，穿过菜市场，从后门进入一家连锁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再从正门出去，右转进入地铁站。

他换了两次线路，第三次换乘时故意错过列车，等下一班。直到确认身后再无人跟随，才真正放松下来。

走出地铁站，家就在三百米外。

楼道灯坏了两层，他一步步走上六楼。钥匙插进锁孔时，手顿了一下。门没锁死，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小燃！”母亲几乎是扑过来的，一把抱住他，眼泪瞬间涌出，“你总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多担心……”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脸上写着压抑已久的焦虑，此刻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陆燃的手臂，上下打量：“没伤着吧？他们对你怎么样？”

陆燃摇头，声音很轻：“我没受伤，只是被问了些问题。”

“问什么？”父亲追问。

“说是最近城郊有动物异常活动，有人看到奇怪的东西，我刚好那段时间走过那边，就被叫去协助了解情况。”

“就这些？”

“嗯。他们查完了，确认我没隐瞒什么，就放我回来了。”

母亲抽泣着去给他倒水，又翻出药箱要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痕。陆燃任她摆弄，只说：“妈，我真的没事。就是累，想睡一觉。”

她这才停下，红着眼点头：“床铺好了，被子也晒过。你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再问。他知道儿子没说实话，但他更知道，现在不该逼。他只是盯着陆燃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门内，陆燃脱掉外套，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他没立刻躺下，而是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望向楼下街道。

路灯刚亮，行人稀少。一辆快递三轮车驶过，留下一串突突声。远处高楼的霓虹广告牌闪烁着商业促销信息。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不会一直这么平静。

军部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们已经怀疑他掌握更多信息，只是暂时找不到突破口。这次放他回来，可能是策略性撤退，也可能是为了布更大的网。

他拉开衣柜，取出一个旧书包，打开夹层，翻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全市地图。这是他平时用来标记学校、补习班和药店路线的底图。现在，他在乾元废土三号区边缘画了个圈。

那是他感知到异常能量的地方。

也是他家窗台残留痕迹的来源方向。

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地图，塞回夹层。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除了练习册和草稿纸，还有一个小铁盒。打开后，是一枚烧焦的金属碎片，边缘扭曲，表面刻着模糊纹路。是他那天晚上在窗台上捡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武器或机械部件。

他拿起碎片，指尖摩挲过那些纹路。

它来自地下。

或者，更深的地方。

他把碎片放回去，关上抽屉。

然后脱掉衣服，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身体时，他闭上眼，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但他清楚，这只是表象。他的神经仍在警戒，耳朵捕捉着门外每一丝动静，心跳维持在最低能耗状态，像一头伏在洞口的野兽，随时准备跃起。

二十分钟后，他擦干头发，换上睡衣，躺上床。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母亲探进头，见他闭着眼，呼吸均匀，才蹑手蹑脚进来，替他掖了下被角。她站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又退出去，带上门。

陆燃没有睁眼。

但他知道，她哭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让他们担惊受怕。

至少现在不行。

他翻身侧卧，面朝墙壁。右手垂在床沿外，指尖轻轻敲击地板，三短一长，是小时候和父亲约定的“平安暗号”。敲完一遍，他又停住。

安静重新笼罩房间。

他睁眼，望着墙上的影子。

窗外，月光悄然移过屋檐，照在书桌一角。铁盒边缘泛起一道冷光。

他闭上眼。

睡意终于袭来。

但梦里不会有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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