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家弃子

窍天战皇

第一卷 黑云残烛

第一章 天家弃子，寒诏贬边

大靖王朝，天启三十七年。

深冬。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神都皇城上空，仿佛一块浸了水的厚重棉絮，沉甸甸地笼罩着朱红宫墙、琉璃金瓦。鹅毛大雪漫天飞舞，一片接一片，无声地落在屋脊、飞檐、白玉阶前，将整座巍峨皇城覆盖成一片素白。

本该是瑞雪兆丰年的时节，整座皇城却透着一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气息。

宫城最深处，宗人府大牢。

这里是皇室囚禁罪亲、废裔之地，阴冷、潮湿、黑暗，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铁锈味、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寒风从缝隙里灌入的冰冷气息，形成一种让人一靠近便心生寒意的味道。

石室狭窄，四壁是粗糙坚硬的青石块，墙角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又冷又硬。石床低矮，上面只铺着一层发黑、几乎腐烂的稻草，单薄得无法抵御丝毫深冬的寒意。

少年蜷缩在石床角落。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不知多少层补丁的囚衣，布料薄得如同纸片，根本抵挡不住刺骨的寒冷。少年身形清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深处的情绪。

他叫李长生。

大靖王朝，第九皇子。

今年十七岁。

在这座金碧辉煌、冷漠无情的皇宫里，他是一个多余的人。

一个透明的人。

一个生来就被遗忘、被轻视、被践踏的人。

他的母妃苏氏，出身平凡，无家族势力，无背景依仗，仅仅因为一次偶然的临幸，被帝王一时兴起纳入宫中。恩宠短暂如烟火，熄灭之后，便被彻底遗忘在深宫角落。

而李长生自出生起，便体弱多病，经脉天生闭塞，无法吸纳丝毫灵气，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无法修炼。

在这个武道昌盛、万族环伺、强者为尊的世界，无法修炼，便等同于废人。

于是，他成了整个皇城的笑柄。

“废物皇子。”

“病秧子。”

“宫里多余的累赘。”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他习惯了冷眼，习惯了嘲讽，习惯了欺凌，习惯了在最深最冷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活着。

他唯一的温暖，来自母妃苏氏。

那个温柔、安静、从不与人争执、永远轻声细语的女子。

母妃会偷偷给他带一点温热的食物，会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之后，轻轻抚摸他的头，会在深夜里抱着他，小声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那是李长生在这座冰冷皇宫里，唯一的光。

可现在，连这束光，也灭了。

“哐当——！”

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寒风夹着雪花猛地灌入石室，吹得李长生单薄的身体剧烈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门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大内总管太监魏忠贤，一身绣着金边的蟒袍，面色阴鸷，眼神刻薄，一张尖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身后跟着两列金甲卫士，腰挎长刀，面无表情，气势肃杀。

魏忠贤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那是代表帝王意志、至高无上、不容违抗的旨意。

也是，催命符。

他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进石室，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石床上的少年，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冷漠。

“李长生。”

魏忠贤尖着嗓子开口，声音又细又冷，像毒蛇吐信。

“接旨。”

李长生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很亮，漆黑、深邃，明明身处绝境，却没有丝毫卑微，也没有丝毫恐惧。

他平静地看着魏忠贤。

“我听着。”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跪拜，没有惶恐，没有颤抖。

魏忠贤眉头微皱，显然有些意外。

一个被废掉的废物皇子，面对圣旨，竟然如此平静？

他懒得计较，冷笑一声，展开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九皇子李长生，其母苏氏，包藏祸心，私结外戚，暗通万族，意图谋逆。罪证昭昭，祸乱朝纲，天地不容。

念及九皇子肉身凡胎，无能为恶，特免去死罪，废黜皇子之位，贬为庶民。

即刻押往西陲黑云关，编入炮灰营，戍守边境，戴罪立功，以赎其母之罪。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狠狠砸在李长生心上。

谋逆。

私通万族。

祸乱朝纲。

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安在母妃身上……

多么可笑。

多么残忍。

多么肮脏。

那个连大声说话都不敢、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女子，怎么可能谋逆？怎么可能通敌？怎么可能祸乱朝纲？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害。

一场为了扫清障碍、为了权力、为了利益，精心编织的屠杀。

幕后之人，李长生用脚都能想到。

三皇子李烨。

以及，他身后的皇后一族。

李烨一直视他为潜在威胁，哪怕他是个废物，也必须死。

皇后要为自己的儿子铺就帝王之路，任何一点不确定的因素，都要彻底抹去。

而他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

默认了。

默许了这一场屠杀。

为了皇权稳固，为了朝局平衡，为了安抚世家势力。

牺牲一个失宠的妃子。

牺牲一个废物的儿子。

微不足道。

李长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没有愤怒嘶吼，没有质问，没有咆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看着魏忠贤那张刻薄的脸，看着金甲卫士冰冷的眼神。

然后，他轻轻，轻轻地，问了一句：

“我母妃……如何了？”

魏忠贤嗤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苏氏罪大恶极，自知罪孽深重，已于昨夜，自缢于冷宫内。”

“尸体嘛……按照罪妇礼制，草草入葬，连块碑都没有。”

轰——！

整个世界，在李长生耳边炸开。

自缢……

草草入葬……

连块碑都没有……

那个温柔的、善良的、唯一给过他温暖的女子，就这样，像垃圾一样，死在了冰冷的冷宫。

连最后一面，他都没有见到。

李长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冷的。

是痛。

是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死死咬住嘴唇，咬到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不能哭。

不能软弱。

不能在这些凶手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缓缓低下头，将所有的痛苦、悲伤、绝望、愤怒，全部压进心底最深处。

压成一团，沉默的、冰冷的、不灭的火焰。

“我知道了。”

他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

平静得可怕。

魏忠贤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以为这个少年会崩溃，会大哭，会跪地求饶，会歇斯底里。

可他没有。

他只是安静地接受了一切。

接受母妃的死。

接受自己的命运。

接受被全世界抛弃。

“倒是硬气。”魏忠贤冷笑，“既然接旨，那就走吧。”

“黑云关路途遥远，别耽误了行程。”

金甲卫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李长生单薄的身体。

他没有挣扎。

任由他们拖拽。

走出石室，走出宗人府，走出深宫。

大雪还在下。

漫天遍野，白茫茫一片。

仿佛要掩盖这皇宫里所有的肮脏、黑暗、罪恶与鲜血。

李长生被粗暴地扔进囚车。

铁链锁住手脚，冰冷刺骨。

囚车缓缓启动，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坐在囚车最里面，靠着冰冷的木板，微微低着头。

没有人看他。

没有人同情他。

没有人记得他。

他像一件被丢弃的垃圾，被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城，彻底抛弃。

囚车驶出皇宫大门。

李长生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座巍峨高耸、冷漠无情的宫殿。

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父皇。

皇后。

李烨。

所有参与构陷母妃的人。

我记住了。

今日你们给予我的一切痛苦、屈辱、绝望、分离。

他日，我必百倍、千倍、万倍，奉还。

他轻轻，轻轻地，将手按在胸口。

那里，贴着一块温热的血玉。

是母妃在被打入冷宫之前，拼尽一切，托人偷偷送给他的唯一遗物。

血玉之上，传来一丝微弱、温柔、如同母妃耳语般的意念，轻轻落在他的心底：

“长生……活下去……”

“打通……人体七百二十窍穴……”

“为母…………”

“活下去……”

意念微弱，渐渐消散。

李长生闭上眼。

一滴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母妃。

我答应你。

我会活下去。

我会打通七百二十窍穴。

我会复仇。

我会为你，洗刷所有冤屈。

我会让所有亏欠你的人，血债血偿。

囚车在风雪中前行。

一路向西。

三千里。

西陲。

黑云关。

那是万族与人族厮杀的前线。

是人间炼狱。

是死人堆。

是皇室为他选定的埋骨之地。

但李长生知道。

那里，不是终点。

而是，他逆天之路的起点。

从今日起。

世间再无大靖九皇子李长生。

只有……从地狱归来的复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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