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张凯遗物

周彦回到公司，坐在张凯的位置上，打开电脑，输入开机密码。

今天只是周彦一个月带薪假期的第三天，按照梁枫的说法，那股未知势力暗杀他的部署已经被解除了，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会对他进行暗中保护。

周彦平时在公司人缘不错，但这次不知道谁走漏了消息，他去楼梯间抽烟，以往一口一个彦少彦哥彦爷叫着纷纷上来递烟的同事，全都跟躲瘟神一样避而远之。周彦不禁感叹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人心不古，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三衰六旺。

但这些他都不在意，他回公司主要是调查张凯的死，江左说原本的目标可能是他，但前提是昂鸠仔设的局，如果前提不成立则结论如空中楼阁。

而且当晚和次日受到袭击的是他周彦，周彦是张凯的搭档兼徒弟，这使得周彦对张凯的死有了进一步的推断：对方的目的就是张凯，对方掌控了张凯的行踪，并在直播前就做好筹备工作，最后在黑暗和混乱中突然袭击并悄无声息地制服了张凯，并制造了张凯自杀的假象。

周彦将自己这两天遭遇的刺杀，以及他做出的推断告诉了王毅兴，王毅兴认同他的意见，让他提出需求，自己尽量支持。周彦想调查张凯的办公电脑，希望能获得一些蛛丝马迹，王毅兴想都没想就同意了，并让IT运维部将张凯的密码同步给周彦。

周彦开始翻阅张凯的工作资料，发现张凯真的是个洞察人性的博学大家，亲笔撰写营销策划和营销文案称得上教科书级别，随笔一挥就是10W+的爆点文，自己以前看过的很多网络红文无论内容还是格式原来都出于张凯之手。凑字数水文案的水平更是登峰造极，什么《鹿鼎记原来是这样，我们都被周星驰骗了三十年！》《为什么说明朝亡于嘉靖，从他对内阁首辅说的这句话蕴藏答案》《有这三个症状可能胃癌早期，早发现还有救，后悔现在才知道》《这段对话看懂的都是人精，XX演技炸裂，我也就看了十遍》此类营销号屡试不爽的流量收割标题都是出自张凯之手。

此外就是张凯的一些部门财务预算，工作成果PPT，将有限的工作成果吹出了无限的高度，说难听点叫讳败为胜，但周彦看得出张凯的一片良苦用心，一方面为部门同事工作赢得公司的认同，一方面争取到公司对部门工作进行足够的资源和预算投放，也提升了公司整体的士气，让老板在对股东有所交代。

然后就是一些早期的作品，是张凯在做自媒体前发表在各大网站的文章截图及浏览量数据。周彦暗叹凯哥还有这么正气的时候，比如揭露校园贷，消费宝等套路贷的，揭露理财产品的庞氏骗局，对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质疑和担忧，多次提出“移动互联网的终极形态是借贷理财”这一匪夷所思，却又不幸成为魔幻现实的理念。

有些周彦以前也看过，当时看就觉得听君一席话，少交十年智商税，没想到凯哥还有如此正气的青葱岁月，回头一想张凯为人虽然狗，但似乎还真没碰过借贷理财赌博这些，大部分工作都是收割土豪，偶尔把镰刀挥向穷人的时候也比较温柔。

最后就是一些记账，大多数是因公支出，开不了票但需要另搞发票报销的账目。比如说给小野平台的运营Fake充的1000块钱，前面还有赠送某某平台运营，招待某某主播金主，救济某某潜力主播之类，这些方法张凯都跟他说过，王毅兴也认同，只要是周彦提的单子王毅兴都是直接审批，由此可见王毅兴对张凯的信任。

周彦来回反复地看，找不到什么有关的细节，正打算再重新看一遍，梁枫提着外卖进来了，周彦一看晚上11点了，保安都下班了，就王毅兴办公室还亮着，一看梁枫点的外卖也就两人份，反正肚饿医肚，就和梁枫在会议室吃了起来。

梁枫跟周彦同步了一下他那边得到的信息，然后问到周彦的调查结果，周彦想破了头都没思绪，好歹梁枫是个学过刑侦的，就把今天在张凯电脑里面看到的东西事无巨细地跟梁枫说了一遍。

梁枫听完想了一会问，扶持潜力主播是怎么一回事？

周彦解答道，我们一般签约主播会根据主播的资质进行各方面的评估，然后给到一些职业技能的培训，然后根据主播的直播时长和稳定性，营收，人气等方面给到一些资源的扶持，以帮助主播更好的发展。

梁枫说，那工资呢？

周彦说，一般没工资。

梁枫说，那不就是白嫖吗？

周彦说，就是白嫖。大部分主播我们都是白嫖来的，招主播本身就没啥门槛，我们打着公司招牌出去忽悠，招到谁算谁，大部分都是爱好或者三分钟热度试试水，做个十天半个月就跑了的一大堆。

梁枫连忙向周彦狂打眼色，周彦继续口若悬河说，其实也嫖不到几个钱还赚个累字，就是撞运气，哪天狗屎运撞到了一个神迹主播，就大家都发财了，但你不出去走，街上有狗屎也是别人踩的，但要是那么多主播每招一个都要开工资，王老板就是有十个爹都不够他败一年的。

王毅兴咳嗽两声从门外走了进来，朗声道，但是对于一些我们认为资质较好，有发展潜力的主播，一开始因为经济原因没能坚持的，我们都会进行一些专项的扶持，这既是我们对自身培养艺人能力的自信，也是我们公司社会责任心的体现。

周彦尴尬道，我去把专项扶持主播名单打印出来一起参考下。

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梁枫心想这哥们速度形同鬼魅，老子这辈子除了师父茅洵，还真没见过身法这么快的。

周彦用抖得跟帕金森一样的手把打印出来的3份名单放在桌子上。

王毅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抖成这样，是不是空调开大了？

周彦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王毅兴说，看你满脸大汗，是不是空调开小了？

周彦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王毅兴说，那就是公司空调质量不好了，搞得我的员工又冷又热的。

周彦说，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当然不是。

梁枫看周彦吓得快没气了，连忙拿起名单说，王总是这样的，从我了解到的资料看，你们和主播没有直接开工资的合同，对主播的专项扶持多是由张凯向主播私人转账并向您报销。所以最有可能接触到张凯，甚至有可能知道张凯最近行踪的，贵公司以外的人，可能是张凯进行点对点转账扶持的这些主播，所以我想了解下这份名单上的主播目前的发展情况。

王毅兴看了下名单逐个分析，之前有几个前期确实混不下去的，张凯跟王毅兴提了申请，一个月两千三千的补贴，十个有八个确实发展的不错，最大的收获莫过于霸天虎，在300人气坚持直播了半年后，一个月内以惊人的速度崛起成为平台SSS+级别千万人气现象级主播，光这一个人就撑起了公司的牌面，可谓居功至伟。也有几个稍微有点起色就见利忘恩直接违约跳槽的，目前还在打官司。还有几个目前发展的还可以，最后这几个都是这个月和上个月收的，目前还没见到成效。

周彦看着名单，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说，我觉得这个妮妮酱可能是突破口，凯哥一向对秀场女主播没啥兴趣，不知道从哪弄来个只会尬聊的，又给资源又给扶持，说是广州哪个大学读书的，有文化有气质上限高，但她播了一个月就停播了，到现在也有三个月了没开播，凯哥劝了很多次都劝不回来，我还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公费包养呢。

王毅兴看了他一眼说，看到表格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微信号了吗？

周彦心领神会说，我马上加微信。

王毅兴又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她什么时候通过？

周彦连忙说，我马上打电话我马上打电话我马上打电话。

周彦和梁枫翻外墙混到广东外国语学院的一处草坪附近。

这个妮妮酱叫柯彩妮，只知道来自广外，长什么样子，但不知道大几也不知道什么专业，甚至现在是8月份，有可能6月份就已经毕业了，昨晚打电话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并不是停机也不是已关机，相当于自动挂断，加微信也没通过。

周彦认为奇怪的是，但是这女的难道不用收快递拿外卖的？

现在唯一的线索是，柯彩妮和江左，昂鸠仔是同一所学校的，可以来碰碰运气。

梁枫并不能随意动用内部资源对公民的信息进行随意查询，在这点上还是周彦比较有办法，在饭堂门口找了几个形象比较猥琐的学生聊天，自称是妮妮酱家的大哥，稍微问了下柯彩妮的情况没人知道，周彦深得张凯真传，每个人都加了微信，然后发个88元的红包让他们去帮忙打听柯彩妮的信息，表示如果消息有用另有重筹。

至于江左这几天不在学校，梁枫说他被江誉华带回家了，请了道士给他作法辟邪要七天后才能出来，顺带有保镖看着，而且自己的师兄秦无修也在暗中保护，照理不会出事。

两人分头探访了一整天无果，在学校门口随便找个地方吃了个饭，周彦回公司打个卡就回家了，梁枫依旧跟着，毕竟茅洵还没撤销对周彦的保护。

周彦对于这种陪吃陪住陪劳动的三陪行为表示强烈抗议，梁枫表示不服可以练练，周彦憋了一肚子气，骂了一堆祖安话说来来来今天老子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在院子里拉开架势，周彦一边绕着梁枫转圈一边寻找对方破绽，用步法变化扰乱对方的节奏迫使对方露出不应有的破绽，突然拎起砂钵大的拳头一跃而上！

3秒后。

周彦说阳哥你是我亲爹快放开我哎哟你他妈轻点老子手都你妈快被你掰断了哎哟我操。

梁枫心想我好歹是茅先生的亲传弟子，欺负这种只会三招两式的小朋友是有点过分了，刚一放开，周彦手机就响了。

周彦想抬左手去拿手机，发现完全抬不动，只好把右手绕到左边口袋掏出手机，再示意梁枫帮他抬起左手，把手机放在左手拇指上解锁，然后用右手打开微信。

周彦说，我发展的线人有消息了，我们现在就走。

林文超面如死灰。毕竟他是负责安保的，连续两天都有人跳楼他难辞其咎，尤其有了第一宗之后，第二宗是在他工作时间眼皮底下发生的。

他问过手下的保安，说是康寿辉回来的时候面无表情不发一言，但是看着是个熟人而且自己走到楼上没什么异样，根本想不到他坐扶手梯到五楼直接翻过栏杆，根本防不胜防。

谢道行回来的时候比康寿辉稍微晚几分钟，刚进门就听到啪的一声有人在他面前掉下来。他认得康寿辉的衣服，走上去确认了一下就连滚带跑地上去跟林勇仁说明情况。

众人缓过神来，开始分析情况。按照吴剑青的说法，康寿辉十几天没开店，说要去四川，去了没不清楚，如果去了，应该也回来了，然后昨晚或者今天收到消息，但是没接到电话，却又知道晚上要开会，还在开会时间赶过来，很多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经过昨晚一事，广场24小时开着监控，通过监控录像传达出来的画面跟保安说的差不多。随后的财产调查中，康寿辉账户中还有上千万的现金和股票、证券，此外店面和家中的存货估计价值在五百万到几千万不等，毕竟字画这东西卖出多少钱也得看缘分。在广州台湾加起来有三处房产，夫妻父子关系向来和睦无第三者，身体健康，总体而言完全找不到寻短见的理由。

太过正常，这本身就意味着不正常。这道理所有人都懂，所以才更加不寒而栗。

林勇仁接过林文超的安保工作，亲自坐镇广场，防止类似事情再度发生，毕竟大家都在林家拜过山头，出这么大事林家责无旁贷，要站出来确保大家的生命和生意。

更何况魔刀现世，像一个噩梦一样缭绕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人类最大的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肖楚珏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其实有车但不想开，广州的夏天要到半夜才偶尔有点凉风，迎面吹拂起她的秀发，挺提神的，有助于她对目前错综复杂的情况做出进一步分析。

更重要的是，她走出广场大门的时候就感觉有人在监视和跟踪她，这是基于一种女性的直觉，毫无道理可言。她一直觉得自己毫无畏惧，但今天心里完全没底，她完全有信心凭借身法和反跟踪技巧甩开对方，但还是决定将对方引出来一探究竟。

一个男人的身影矗立在肖楚珏回家的必经之路，过了这条小道就到她家社区门口，她直觉这个人是冲她来的，她夷然不惧，走上前说，一个大男人藏头露尾的跟踪我，是何居心？

那男的呆了一下说，我叫夏建强，收工后一直在这等肖老板大驾光临，想请肖老板谈点事情，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至于跟踪不知从何说起？

肖楚珏说，敢做不敢认的我见过不少，想跟我谈事情？那得看你有没有资格开口！

说完飞起一脚，直取夏建强左侧，她这一脚很有分寸，如果对方没啥功夫，顶多被她踢开两三米，连轻伤都算不上，最多道个歉。

夏建强上身不动，一个后撤步以毫厘之差躲开这一脚，肖楚珏再无疑虑，又一脚踩向夏建强脚面，这一脚看似简单但后续有几种变化，乃方世玉之母苗翠花所创的裙底腿功夫。夏建强收起脚面，曲起膝盖硬顶了肖楚珏一脚，也遏制住了肖楚珏的下一步攻势。

夏建强后退三步说，肖老板身手不错，夏某佩服，只是夏某所学都是杀人的功夫，下手没个轻重，肖老板若要切磋武功最好找个武师。

肖楚珏飒然一笑，那就让我见识下你的杀人功夫！

说完又不知从哪飞出一脚，直取夏建强小腹。夏建强才来得及退出半步，肖楚珏下一脚已经接踵而至。夏建强小腿挨了一脚，知道自己若再作退让恐怕得在医院躺几天，便沉腰立马，摆开架势应对。

肖楚珏喝道，这才有点男人的样子！一个转身拉进了和夏建强的距离，又是一肘击向夏建强的脖子，夏建强以手臂硬架这一肘，肖楚珏裙底腿又踢在夏建强小腿上。夏建强退势未消，肖楚珏的攻势已如狂风暴雨般袭来。

夏建强应接不暇，虽然招架的狼狈不堪但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基本上可以理解为混杂了裙底腿，咏春拳，截拳道之类的格斗技巧，以速度和技巧取胜，而且一旦发出寸劲击中要害部位杀伤力不容小觑，尤其在狭小的空间里面更是威力倍增。饶是他皮糙肉厚，挨几下都疼的不行。照这样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但夏建强在多次生死搏斗中建立起来的坚毅心志也不是白给的，拼着小腿再吃肖楚珏一脚似乎站不稳，单膝跪地，肖楚珏接下去就是给他头上一肘，但这一肘竟然挥了个空！连忙背转身一脚踹在夏建强宽厚的胸膛上，借势弹开，以一个优美的姿势稳稳地落在地上，依旧保持着二字钳羊马的态势。

这一脚虽然不是穿着高跟鞋踢的，也疼的夏建强脸色发青直哆嗦。

夏建强咬牙道，夏某技不如人，告辞。说完转身就走。

肖楚珏说，慢着，刚才跟踪我的不是你。

她现在才真的肯定夏建强没有伤害或者要挟她的意思，甚至连稍微无礼的行为都没有，否则刚才夏建强如果抱住她的腰一头顶向她小腹，不死也得重伤。她生性要强，但也知道夏建强说的杀人功夫不是空口无凭，对方可能在武学范畴内见招拆招不如她，但若放在生死搏杀中最后死的绝对是自己。

夏建强苦笑道，如果是夏某，肖老板发现不了。

肖楚珏没好气说，你确实有资格跟我谈，什么事？

夏建强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肖楚珏面前说，夏某冒昧，想请肖老板多留心一个人。

肖楚珏想起刚才跟踪她的人，说，夏兄所说之人，是万非凡吧？

夏建强摇摇头说，是吴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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