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不退

鞑子攻了三天，死了近六千人，城墙还在，守军的士气还在，可人也快撑不住了。三万五千守军，战死了三千多，伤了五千多，能打的只剩两万五。裴玄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鞑子营帐，心里算着账——两万五对九万多，五天的仗打下来，鞑子死一个，守军死一个，鞑子死两个，守军死一个。他死不起。

“皇上。”赵将军走上来，脸上全是黑灰，左胳膊上的布条换过了，可血还是渗出来，“鞑子在集结，今天怕是要总攻。”

裴玄策望着那片黑压压的营帐。总攻——鞑子等了三天，死了六千人，终于等不及了。他们要一鼓作气，把这座城拿下来，把他抓回去。他转过身，看着赵将军。

“赵将军，如果朕死了，你怎么办？”

赵将军愣住了。“皇上……”

裴玄策打断他。“朕是认真的。如果朕死了，你带着人，继续守。守到援军来。守到鞑子退。守到最后一个人。”

赵将军跪下，眼眶红了。“臣遵旨。”

裴玄策扶他起来。“别跪了。去准备。鞑子快来了。”

赵将军站起来，转身走了。裴玄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草原。天边压过来一片黑云，不是云，是马。十万匹马，十万个人，十万把刀。从草原尽头涌出来，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望不到边。

梁冬至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根树枝，没写字，脸白得像纸。“皇上，鞑子来了。”

裴玄策点点头。“来了。”

梁冬至把树枝放下，从包袱里拿出那包槐花，塞进怀里。“皇上，槐花我带着。等打赢了，蒸给您吃。”

裴玄策笑了。“好。等打赢了，吃槐花。”

鞑子冲到城墙下的时候，天都暗了。不是天黑了，是人太多了，马太多了，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太阳。箭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石头像冰雹一样砸下去，油像瀑布一样浇下去。鞑子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像蝗虫，怎么杀都杀不完。

裴玄策站在城楼上，手里握着一把刀。刀是顾长钧给他的，刀柄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浸湿了，滑腻腻的。他没有下去砍杀，他是皇帝，皇帝有皇帝的事。他站在城楼上，让每一个士兵都能看见他。只要他在，士气就在。士气在，城就在。

“皇上！”赵将军跑上来，满脸是血，“北门快守不住了！”

裴玄策心里一沉。“多少人？”

“鞑子至少两万，咱们只有三千。”

裴玄策转过身。“朕去。”

赵将军愣住了。“皇上，您不能去——”

裴玄策已经走下城楼了。梁冬至跟在后面，顾长钧跟在后面，苏怀跟在后面。到了北门，城门已经被撞得变形了，门栓裂了一道缝，外面鞑子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守城的士兵看见裴玄策，先是一愣，然后红了眼。

“皇上来了！皇上来了！”

士气一下子起来了。那些疲惫的、受伤的、快要放弃的士兵，看见裴玄策站在城门口，手里握着刀，浑身的血又热了。他们跟着他喊，跟着他冲，跟着他杀。鞑子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被吓退的。他们没想到皇帝会出现在这里，没想到守军还有力气，没想到这座城这么难啃。

裴玄策站在城门口，望着退去的鞑子，大口喘气。他没有杀一个鞑子，可他挡在那里，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子，钉在城门口。

“皇上。”顾长钧走过来，浑身是血，脸上有伤，“鞑子退了，可还会来。”

裴玄策点点头。“朕知道。让他们来。”

那天晚上，裴玄策坐在北门的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鞑子营帐。月亮被云遮住了，什么都看不见。梁冬至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包槐花，没写字。

“皇上，咱们能守住吗？”

裴玄策想了想。“能。只要朕在，就能。”

梁冬至点点头。“那您要在。”

裴玄策笑了。“朕在。”

第九十九章完

骨血

第十卷 守望

第一百章 守望

鞑子在第七天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饿退的。他们的粮草跟不上了，十万骑兵，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裴玄策算过，至少十万斤。十万斤粮食，从草原运到边关，八百里路，马车要走十天。鞑子没有马车，他们用马驮，一匹马驮两百斤，需要五百匹马。五百匹马运粮，一万匹马打仗。运粮的马累了，打仗的马也累了。他们撑不住了。

裴玄策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鞑子营帐一片一片地撤走，炊烟一道一道地熄灭，火把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没有笑，没有喊，没有欢呼。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草原，望着那些退去的敌人。

“皇上，鞑子退了！”赵将军跑上来，满脸是泪，“鞑子退了！”

裴玄策点点头。“朕看见了。”

赵将军跪下。“皇上，臣替边关的将士，谢谢您。”

裴玄策扶他起来。“别谢朕。谢那些战死的人。是他们用命守住了这座城。”

赵将军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城墙上那些疲惫的、受伤的、浑身是血的士兵，喊了一声。“鞑子退了——”

城墙上一片寂静。然后，有人哭了。不是笑，是哭。憋了七天的泪，终于流下来了。那些硬汉，那些在战场上不皱一下眉头的硬汉，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裴玄策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哭，没有阻止。他们该哭。他们守住了，他们还活着。活着，就该哭。

那天晚上，裴玄策坐在城墙上，望着月亮。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很圆，很亮。梁冬至蹲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包槐花，打开看了看，又系上。

“皇上，鞑子退了，还会再来吗？”

裴玄策望着月亮。“会。明年，后年，大后年。年年都会来。”

梁冬至低下头，看着那包槐花。“那咱们年年打。”

裴玄策笑了。“好。年年打。”

他在边关又待了三天，安排善后事宜。战死的将士，抚恤加倍。受伤的将士，好好医治。有功的将士，升官赏银。城墙加固，烽火台加筑，粮草补充，兵器修缮。赵将军跪在地上，一一记下。

“赵将军。”裴玄策叫他。

赵将军抬起头。

“边关交给你了。”

赵将军磕了个头。“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裴玄策扶他起来，转过身，走下城楼。梁冬至跟在后面，顾长钧跟在后面，苏怀跟在后面。出了城门，上了马车，往南走。走了很远，裴玄策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城墙还站在那里，灰扑扑的，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赵将军还站在城楼上，望着这边。

裴玄策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梁冬至坐在对面，怀里抱着那包槐花，已经睡着了。苏怀坐在角落里，闭着眼，像是在打盹。裴玄策闭上眼睛，耳边是车轮声，是马蹄声，是风吹过车窗的声音。

走了五天，到了京城。城门开着，百姓站在两边，手里举着香，跪了一地。有人喊“皇上万岁”，有人喊“皇上回来了”，有人哭，有人笑。裴玄策掀着车帘，看着那些人，没有说话。马车进了宫，停在长信宫门口。

门开着。梁叔袖着手，站在门口，眯着眼。丫丫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小石头坐在门槛上，抱着那个小木马。娃站在树底下，手里拿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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