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那只饱经风霜的樟木箱子终于停止了滚动。
轮轴摩擦大理石地面的钝响戛然而止,余音却像一把粗糙的锯子,锯断了客厅里原本流淌的轻音乐。
真皮沙发上,三男三女成半包围之势坐着。
C位的林芊芊一身纯白蕾丝裙,手里捧着精致的马克杯,正维持着那个精心练习过的“初恋笑”。按照台本,她此刻该先惊讶,再调侃,最后大度地原谅苏洛洛的迟到。
“哎呀,洛洛你终于……”
林芊芊的话还没落地,就被眼前的一幕生生堵了回去。
苏洛洛松开了箱子拉杆。
她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点头哈腰道歉,也没有局促地搓手。
她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只见她双手交叠于右腰侧,左手压右手,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微屈,身形如柳枝般柔顺地向下一沉。
头微低,目不斜视。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庄重与优雅。
那不仅是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那是北宸国面见君王时,只有贵妃以上级别才配使用的最高礼节。
“给各位,请安了。”
嗓音清冷婉转,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
明明穿着几十块的地摊T恤,这一拜,却硬生生把这栋过亿的豪宅拜出了金銮殿的压迫感。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芊芊僵在原地,嘴巴微张,那个完美的笑容此刻挂在脸上,滑稽得像个半成品的蜡像。
顶流爱豆池曜手里的手机滑了一下,差点砸到鼻梁;出身医学世家的温景洲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霸总霍爵更是眉头紧锁,仿佛在看什么无法理解的行为艺术。
太标准了。
标准到让人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谬感。
直播间在短暂的卡顿后,弹幕如雪崩般爆发。
【???我起猛了?看见清朝人了?】
【这身段……我是学古典舞的,她这下腰的核心力量,没十年功底做不出来,绝了!】
【神经病吧?现代恋综搞这套?想红想疯了?】
【别的不说,林芊芊刚才那个表情,像不像被太后突然查岗的答应?笑死我了。】
苏洛洛缓缓起身,神色自若。
她当然知道这是现代,但前世二十年的肌肉记忆,哪是说改就能改的?更何况,礼多人不怪,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这一套做派,反倒显得沙发上坐着不动的几个人,像是没教养的暴发户。
林芊芊终于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气场被压了一头,急忙找补。她掩唇轻笑,眼角眉梢带着几分讥诮:“洛洛,你这是演哪出啊?咱们这是《心动小屋》,可不是横店片场,你也太入戏了吧?”
周围几个跟班也配合地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哄笑。
苏洛洛闻言,桃花眼微微一弯,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芊芊脸上。
那眼神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自家不懂事宠物的慈爱与包容。
“林姐姐说笑了。”苏洛洛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我只是习惯了。倒是姐姐,笑得这般……豪迈,这般无拘无束,牙齿都露得这般清楚。真让人羡慕,不像我,被家里的老规矩束缚惯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过来。”
林芊芊的笑容瞬间裂开。
豪迈?牙齿露得清楚?
这死丫头是在骂她粗鲁?还是在骂她没规矩?
偏偏苏洛洛一脸真诚的羡慕,让她想发火都找不到着力点,一口气憋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苏洛洛不再理会这只炸毛的野鸡,她重新握住箱杆,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穿过挑高的客厅,直直刺向二楼那面单向玻璃。
那里是观察室。
也就是“上帝”所在的地方。
隔着镀膜玻璃,顾廷渊坐在监视器前的主位上。
他原本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黑金钢笔,神情慵懒冷漠。
然而,就在苏洛洛屈膝行礼的那一瞬间。
顾廷渊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般。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巨浪——错愕、震惊,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猩红戾气。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竟被他生生折断在掌心,墨水染黑了修长的指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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