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轨未亮，心已向星

夜色漫过双王镇，幽晨星悬在头顶，将青石板路铺成一层淡银色，孩子们早已散去，陈风抱着那本翻得卷边的星图仍站在老槐树下。王星兵牵着老黄牛，慢悠悠走在前面，黄牛蹄子敲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还不走？”王星兵头也不回，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陈风快步跟上，小步跑在牛身旁边，仰着头，目光一刻不离对方腰间那块一阶星条石。

石头不过巴掌大，呈淡青色，表面天然分布着五道星槽，其中四颗已经被星力填满，在夜里微微发亮，像四颗缩小版的星辰。

那是所有蓝星少年梦寐以求的证明——星轨已开，星力在身。

蓝星之上，生灵以群星为尊，六岁到十二岁，是引星力入体、点亮第一条星轨的黄金时期。点亮一颗星，便是踏入星途；五颗星全亮，冲破节点，便能晋升二阶。

而陈风今年十岁，星轨一颗未亮，不是没试过，镇上每年都会在幽晨星最亮的那一天，由族里的星力者主持仪式，引星力入体。陈风连续参加了四年，每次都站在最前排，攥紧拳头，屏紧呼吸，可体内始终空空荡荡，没有一丝星力停留。

“王大叔，”陈风小声开口，指尖抠着星图边角，“我能点亮星轨吗？”

王星兵脚步一顿，他想起自己六岁那年，站在同样的仪式场上，紧张得浑身发抖。星力入体的那一刻，星条石只亮起最微弱的一颗，那时所有人都说：王兴这孩子，勉强入门，这辈子顶多就是个一阶星兵。

后来他果然卡在一阶十几年，若不是这一次落霞城战事频繁，他天天给军械、盔甲加持“天工锻物”，星轨在不间断的星力运转中被慢慢磨开，第四颗星根本不可能亮。

有些星，不是不亮，是没到时候。

王星兵松开牛绳，在陈风面前蹲下，“有些人生来就跟群星亲近，一引就入。有些人，得等一个契机。”

“契机？”

“对。”王星兵点头，“一场战事、一次奇遇、一件星器、一场天地异象，当年那三姐妹，若没等到双落霞，她们的星技，也只会是普普通通的大路货。”

陈风眼睛一亮：“那我也能等到我的契机吗？”

“能。”王星兵说得肯定，“但前提是，你别先把自己放弃。天天抱着星图，心里装着星途，星才愿意照你。你要是自己先低头，就算群星从头顶过，也照不进你心里。”

陈风紧紧抱住星图，像抱住最后一点希望。

两人一路无话，走到镇子中段一处岔口。

王星兵家在东边，陈风家在西边。

“我回去了。”陈风停下脚步，小声说，“王大叔，下次你还来给我们讲故事吗？”

“来。”王星兵笑了笑，酒意已经散得差不多，“等我下次休沐，给你们讲战网联盟的事。讲那些战队怎么在星网上竞技，怎么一招星技破局，怎么从无名小卒，打进总决赛。”

战网联盟，星辰历626年，星网完善，战网联盟成立，四大职业联盟之一，三十二支顶尖战队，南北两大联盟，八大赛区，常规赛、季后赛、总决赛……

那是整个蓝星所有少年心中的最高舞台。

不是厮杀，不是战争，而是以星技、星力、战术、配合，决出最强。

那里的人，挥手引星力，抬脚踏星轨，一举一动，都被整个蓝星注视。

陈风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他也想站在那样的地方。

“快回去吧。”王星兵挥挥手，牵着老黄牛转身，“别胡思乱想，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星力最喜欢壮实、心定的少年。”

陈风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一人一牛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跑向自己家。

陈家在双王镇不算富裕，就是普通人家，父亲早年在外狩猎星兽时受了伤，不能做重活，母亲操持家务，日子过得清淡，却也安稳。

“小风回来了？吃饭吧。”母亲在门口等着，见他回来，连忙拉他进门。

晚饭过后，陈风回到自己小屋。

小屋不大，一床、一桌、一柜，墙上贴满了他手抄的星图、星技名称、大陆版图，最中间，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一定要点亮星轨。

他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按照镇上星力者教过的方法，闭眼，凝神，感受天幕之上的群星。

幽晨星的光芒透过窗缝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陈风深呼吸，试图引那一丝星光入体。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

一分钟。

体内依旧空空如也，依旧没有暖流，依旧没有震动，依旧没有星槽被点亮的触感。

失败了。

又是一次失败。

陈风睁开眼，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没有沮丧。

四年了，他早已经习惯失败，只是每一次失败之后，都比上一次更坚定一点。

他看向墙上贴着的风灵大陆地图，标注着丰麓郡、落霞城，还有一个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鹰嘴山。

陈风指尖轻轻摸着“鹰嘴山”三个字，心想着王大叔说的契机，鹰嘴山，会不会也能成为他的契机？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村民的讨论声。

“听说了吗？落霞城那边来星讯了！”

“好像是边境出事了！”

“幽冥裂隙有异动！”

“亡灵气息又出现了？千年之前的灾难，难道要再来一次？”

幽冥裂隙。

亡灵。

陈风猛地站起身，冲到窗边。

蓝星历史上最恐怖的灾难，各族曾经联手对抗的敌人，早已在岁月中沉寂，如今竟然再次出现？

他心头一紧。

与此同时，也突然想到，当年三姐妹，就是在天灾之后，等到了双落霞，等到了属于她们的星途。

那他呢？

陈风抬头，望向夜空。

幽晨星高悬，群星璀璨，无数条看不见的星轨，在天地间纵横交错，连接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平静了数百年的蓝星，暗流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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