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黑鹰教主（2）

窦英杰心中一喜，轻声道：“爹，好点了么？”

窦万亭有气无力道：“放我下来。”

窦英杰点头，见不远处有座小山，忙催马过去。转过山角，到了一片平坦之处，将马勒住，跳下马来，又轻轻将窦万亭抱下马，倚在一块山石之旁。

窦万亭喘息了好一阵，呼吸才略微平顺了些。

窦英杰道：“爹，你在这里别动。前面有个村落，我去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郎中。”

窦万亭轻轻摇了摇头。

窦英杰急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回去，找褚伯父，让他为你疗治。”

窦万亭低低的声音道：“不要去，坐下。”

窦英杰心中一酸，依言坐在父亲身旁，恨恨道：“这姓尤的好不狠毒！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将爹爹伤成这样！”

窦万亭道：“不，不是他。”

窦英杰一怔，看着窦万亭，心道：“明明是尤云龙将他击伤，怎么说不是？爹爹这是神智不清了？”

窦万亭道：“刚才我被人在‘脑户穴’里射入一枚毒针。”

“啊？！毒针？”窦英杰惊叫一声。他心念电转，猛地想起来昨晚在“胡家老店”听到的马轾与罗红曼那番对话，心中登时雪亮，是马轾！又想起适才父亲与尤云龙对掌之时，马轾刚好站在父亲身后。不错，就是他暗下毒手！

窦英杰道：“我知道是……”

“你别说话，先听我说。”窦万亭喘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我与尤云龙有何过节？”

窦英杰见父亲神色委顿，显是中毒颇深，有心不让他说，又怕他生气着急，只得摇了摇头。

窦万亭用微弱的声音道：“三十年前，我和褚云天结拜为金兰……”

窦英杰忍不住道：“爹，你先歇歇，等好了再说。”

窦万亭用力摇了一下头，道：“别打岔。有一年在褚云天的生日上，我碰到了尤云龙。他听说了我的绰号，竟向我挑战，非要和我比个高低，看看是他‘出海蛟’厉害，还是我‘闹海金龙’更强。结果，我们便动上了手。那尤云龙当真厉害，我们打了一百多回合，也没分出上下。最后他使出了‘雁行门’的绝技‘饿雁回头’，将我砍伤……”

“咳…咳…咳…”窦万亭拼力将这段往事说完，已累得连声咳嗽。

“爹，先别说了。”窦英杰道。

“让我…让我说完。”窦万亭又大口喘了两口气，接着道：“我一气之下，便回了老家，发誓必报此仇。这件丢人的事，我一直没对你提起。如今我…我…是不成了，说出来心中反倒畅快了。”

“不！爹爹！你别这么说，你，你不会有事的！”窦英杰见父亲慢慢合上了眼睛，失声高叫着。

窦万亭忽然大睁开双眼，眼中放出光来，一把攥住窦英杰的手，道：“好孩子，为父是不成了。我死之后，你…你不必难过，也不必将我尸首运回老家。我…我，本就是江湖人，把我埋这，这里……就行。”

窦英杰扑通一声，跪在父亲面前，眼泪扑簌簌落下，哽咽道：“爹，你不会死的。”

窦万亭使劲笑了笑，拼尽最后一口气，道：“你…你也长大了，要…照…照顾好你娘，查明凶手，学好…武艺，为…为…为我报……”一个“仇”字终未说出，便已咽气。

“爹，你别死！爹，爹！”窦英杰往前跪爬两步，再看父亲，已然永远闭上了双眼。

窦英杰悲痛欲绝，伏尸恸哭。

哭罢多时，已近正午。他渐渐止住悲伤，想起父亲的临终遗言，便去附近村子里向农户借来铁锹、铁铲，找了块松软的地方，挖了个大坑，将父亲尸体埋好。又在上面堆起来一个土丘，摸出随身匕首，到林中削了一块平整木皮，刻下几个字：“先父窦公万亭之墓”，插在坟头之上。

窦英杰忙活完这些，已是满身大汗。他在坟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心中暗暗发誓：找到马轾，为父亲报仇雪恨！

他牵过枣红马，将铁锹、铁锨还回农户家中，驰马往少林寺的方向疾奔。

行了一炷香的工夫，人烟渐渐稠密。窦英杰心急如焚，急催红马前行，只盼着早早追上马轾等人，以报杀父之仇。可此时肚腹内却不争气地咕咕乱叫起来。

窦英杰只得勒马慢行。行出里许，路旁闪出一面黄布旗幡，上面写着：吴氏羊肉馆。窦英杰打马到了店前。早有店伙计站在门口候客，见一个英俊少年骑马过来，忙上前招呼。窦英杰跳下马，将马绳交给伙计，走进店内。

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羊膻味。他环顾一下店内，见这小店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里面坐了四五桌客人。

窦英杰找了个空位坐下，将身上的包袱解下来。

店伙计跑过来，问道：“客官，要吃什么？”

窦英杰道：“一盆羊肉，两个馍馍。”

店伙计答应一声，跑去厨下。

这时，只听当中一张大桌上有人说道：“这一路赶来，甚是辛苦，小的敬国师一杯。”口音很是生硬。

窦英杰不由偷眼端详起几人来。只见桌子的两旁，坐着四个汉子，头上戴着扁帽，腰间挎着弯刀，身上也是一样装扮，都穿着窄袖紫袍，腰束紧带。在他们中间是一个五十六七岁的老者，面色微黑，神态威武。头上戴着鎏金铜箍，身上穿玄色织金长袍，腰间束着一条黄色腰带，上嵌宝石，显得威严华贵。在旁边还放着一个长条包袱和一根长约七尺的铁杖，杖头上雕有一只飞鹰。

窦英杰暗自心道：“看这五人的装束，都是蒙古人的打扮。中间这人难道是蒙古国师？”

只见那人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端起手中酒杯，喝了一口酒，又将酒杯放下。

旁边又有一个汉子道：“国师，此番您亲自到中原，必定会马到成功。”

那人又点了点头，道：“嗯，但愿如此。不过，还得依仗各位齐心协力，方能成就大事。”

众人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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