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神经末梢的预警信号

门破了，有股铁锈和海风的味道吹了进来，桌子上的照片被吹得动了一下。

陆铮的眼睛一直看着他的右手，他的手在抖，抖得没什么规律。

这个感觉他以前也有过。

在他坐牢以前，他的肩膀受过一次很严重的伤，做完手术以后，神经恢复的时候，肌肉也像这样抽筋过。

但是这次感觉不一样。

不是因为肌肉累了，而是脑子里的问题，脑子发出了一个错误的命令，通过神经传到了手上。

就好像一根弦，被人拉得太紧了，快要断了，发出了很难听的声音。

这就是代价。

他每次死了重来，都是对神经的一次重启，很暴力。

门外面很黑，听不到走路的声音，只有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感觉不到他有杀气，甚至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好像一个墓碑一样立在那。

陆铮的目光从他发抖的右手上移开，看到了滚到他脚边的一个足球。

他弯腰，手指碰到了那个足球的皮，感觉冰冰凉的，然后又碰到了那根红色的带子。

他的动作非常慢，好像怕吓到什么东西。

他把红带子解了下来，叠好了，然后放进上衣最里面的口袋里啦。

做完这些事，他才抬起头，看着门外那个人。

“进来吧，哈。”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个人影就动了，走了进来。

屋里的灯光黄黄的，照亮了他的脸，是一张很普通的脸，丢到人堆里就找不到了，不过他的眼睛很厉害，像老鹰的眼睛，看起来很精明，好像在看一件货物好不好。

陆铮不认识这个人，在胡彪那里也没见过他。

那个人没理陆铮，自己看了看这个又小又窄的集装箱，最后眼神停在了桌子上的照片和打火机上。

他甚至还笑了一下，好像看见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不应该烧掉这个照片。”他说话了，声音有点哑，像是抽了很多不好的烟，“聪明人会用它来谈条件。”

陆铮没说话，他的脑子在飞快地想事情。

这个人能没声音地出现在这里，还用一个足球把门踢破，还带着小茹的红带子……是胡彪的人吗？

感觉不像。

是苏慕烟？

那就更不可能了。

那个人好像知道陆铮在想什么，于是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旧平板电脑，屏幕上停着一个视频画面。

他把平板电脑扔在陆铮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显示的是几个小时前，他在铁笼比赛里扑出王奎那个大力射门的画面。

画面停在他用手肘把球打出去的那一刻，身体的姿势、胳膊的角度，还有被踢起来的草，都很清楚。

那个人说：“正常来说，一个守门员看到足球从中圈以非常快的速度飞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移动，然后判断，然后扑救。”那个人点了点屏幕，把视频播放了一下，然后又马上暂停在另一帧，“但是你呢，从头到尾，眼睛都是闭着的。你没有看球，你在‘听’球。不过最有意思的不是这个。”

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弄出来一个电脑分析的画面。

画面上，足球飞行的路线用一条红线标出来了，而在红线的最后，代表陆铮身体的模型，做出的动作却是不合常理的，他居然朝着球改变方向后的落点移动了。

“人的神经反应速度是有极限的，从看到，到大脑处理，再到指挥肌肉，就算是最好的运动员也需要零点一秒以上。而这个球，从球因为声音改变方向，到你做出反向移动，中间的时间差，是零点零三秒。”他抬起眼睛，那双像老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看着陆铮，“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训练能做到这一点。你这不是反应快，你这是能猜到球要去哪儿。”

陆铮觉得很糟糕，心里很不好受。

他最大的秘密，被人用他搞不懂的方法，直接摆在了他面前。

“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老鬼。”那个男的拉过来一把椅子，很随便地坐下了，“我是一个运气不好的球探。”

“你想要什么？”陆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所以他慢慢地把桌上的照片和打火机都收进了抽屉里。

在这种时候，一定不能表现出慌张的样子。

“很简单。”老鬼笑了，露出来一口黄牙，都是烟熏的，“帮我赢一场球。是一场叫‘黑网’的比赛。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三年前国青队酒店里，那七分钟被删掉的监控录像，原版在哪里。”

黑网。

又是一个没听过的名字。

但是“监控录像”这四个字，像一把钳子，一下子就让陆铮紧张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你没有别的选择了。”老鬼摊了摊手，一副觉得陆铮肯定会答应的样子，“苏慕烟能给你的，只是一张纸，看不全。但是我呢，能给你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就在他们对峙的时候。突然，陆铮感觉他眼睛里出现了一个很小的黑点，一闪一闪的，跟老电视的雪花点一样。

他赶紧闭上眼，再睁开，黑点不见了，但是眼睛还是很麻，感觉像是被什么烧了一下。

手抖，眼睛出现盲区……后遗症来得比他想的还要快，还要厉害。

“看来你的‘预知’能力，代价不小嘛。”老鬼观察力很强，他注意到了陆铮刚才身体僵了一下，“你再这么用下去，用不了一个月，你就会变成一个瞎子，连杯子都拿不稳的。”

这句话，彻底让陆铮没办法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由远到近，很清脆，也很有规律，打破了屋子里的对峙。

苏慕烟出现在门口，她看了一眼被踢烂的门，又看了一眼屋里的老鬼，皱了皱眉头。

“我的球员，好像没必要帮你去送死吧，鬼公。”她这么叫他，说明他们早就认识。

“苏小姐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啊。”老鬼站起来，脸上还是那种很油滑的笑，“我只是来给我们的天才守门员，提供一个‘B计划’罢了。”

苏慕烟没有理他，直接走到了陆铮面前。

她从自己带的医疗箱里拿出了一支针管和一小瓶蓝色的药水，很熟练地把药水抽了进去。

“伸出手。”她的语气很强硬，让人没法拒绝。

陆铮看着她手里的针管，针头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他没有动。

“这是神经阻断剂，环龙资本实验室最新的东西。”苏慕烟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可以暂时让你手不抖，但是副作用是，它会让你慢慢没有感情。你会变得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不像一个人了。”

她停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但它能让你继续比赛。你是想要钥匙，还是想要命，你自己选吧，哈。”

陆铮默默地伸出了他的左胳膊。

冰凉的液体被推进血管里，一股凉意顺着血流到了全身。

他右手那种烦人的发抖，很神奇地就停了。

好像连他心里的烦躁也一起停了，那些因为小茹和过去的事情产生的烦躁。

他的脑子变得特别清楚、冷静，好像所有东西都变成了数据。

老鬼很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切，等苏慕烟收好了针管，他才又把那个足球踢到陆铮脚下。

“来，看看‘新药’效果怎么样。”

他往后退了几步，站到门口，然后一脚大力抽射，把那个足球朝着陆铮的脸踢了过来。

这一脚，离得特别近，速度也特别快，还有很大的破空声。

因为打了针，在陆铮的眼睛里，足球的旋转、气流的轨迹，甚至皮子上的每一个纹路，都看得特别清楚，就跟慢动作一样。

他没有躲开，也没有后退，而是在那个足球马上就要打到他鼻子的时候，他很快地把右手伸了出去。

没有很大的声音，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就直接伸出手，就把那个飞得很快的球给抓住了，球就在他手里停下来了，真的好厉害呢。

足球，停住了。

但是陆铮的眉头却在抓住球的时候，一下子皱紧了。

他很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指尖在碰到足球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很小的硬东西，在足球皮的下面。

那个硬东西，在他刚才卸掉球的旋转力的时候，在他的手心产生了一种很弱的感觉，有点像陀螺仪在稳定自己的时候那种磁场感应。

这个球，被人动过手脚。里面装了东西。

陆铮抬起头，目光越过老鬼，看向了门外更黑的地方。

他知道，老鬼说的那个比赛，肯定比胡彪的铁笼足球要复杂和危险很多。

在那里不仅有想杀他的人，还有想要他“能力”的人。

他慢慢地放下手里的足球，把那根属于他妹妹的红色带子，重新，也是最后一次，很仔细地系在了球的气门芯上。

做完这些事，他看着老鬼，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比赛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