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白昼的艰辛

粟惜蕾在青家别墅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她只见过青鹤轩两次。一次是早餐时，他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看报纸，没有说话。一次是晚上十一点，她下楼倒水，碰见他刚回来，他点点头就上楼了。

李姨对她很客气。客气得有点远。

粟惜蕾知道，在这个家里，她是个外人。一个用钱买来的外人。

第四天早上，李姨敲开她的门。

“少夫人，先生让我告诉您，今晚有个家庭聚会。”

粟惜蕾正在整理床铺，听到这话转过身。

“家庭聚会？”

“是的。青家的亲戚都会来。先生交代，请您准备一下。”

李姨说完就走了，没有多说一句话。

粟惜蕾站在房间中央。她看着衣柜里那几件简单的衣服。都是她以前穿的，洗得有点发白。

她想起青鹤轩说过的话。契约婚姻。三年。一千万。

现在，她要开始演了。

下午三点，青鹤轩回来了。

他直接来到粟惜蕾的房间。粟惜蕾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衣服。”青鹤轩把一个纸袋放在桌上。

粟惜蕾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还有一双鞋。

“换上。六点出发。”青鹤轩说。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粟惜蕾拿起裙子。料子很软，摸上去凉凉的。她知道这个牌子。以前她也穿这样的衣服。

“在这里换？”她问。

青鹤轩看了她一眼。他转身走出房间，关上了门。

粟惜蕾换上裙子。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过一样。鞋子也是她的尺码。

她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浅蓝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很白。头发散在肩上。

她很久没有这样打扮了。

门又开了。青鹤轩走进来。他换了西装，深灰色的。

他看着粟惜蕾，看了几秒钟。

“可以。”他说。

“我需要知道什么？”粟惜蕾问，“今晚要注意什么？”

青鹤轩走到窗边。他背对着她。

“我爷爷会来。他身体不好，坐轮椅。你少说话，跟在我身边就行。”

“还有呢？”

“我姑姑一家也会来。她话多，喜欢打听。你不想回答的就笑笑。”

“你父母呢？”

青鹤轩转过身。他的表情很淡。

“我母亲去世了。父亲在国外，今晚不来。”

粟惜蕾点点头。她想起那份协议。青鹤轩是为了爷爷才结婚的。

“你爷爷……他知道我们是……”

“他不知道。”青鹤轩打断她，“他以为我们是真心结婚。你记住这点。”

六点整，他们出发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栋老宅前。宅子很大，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青鹤轩先下车，然后伸手扶粟惜蕾。

他的手很稳，有点凉。

粟惜蕾把手放上去。他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

他们走进宅子。大厅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最先看到他们。老人头发全白，脸上有很多皱纹，但眼睛很亮。

“鹤轩来了。”老人说，声音有点哑。

青鹤轩走过去，蹲在轮椅旁。

“爷爷。”

“这就是惜蕾？”老人看向粟惜蕾。

粟惜蕾走上前，微微弯腰。

“爷爷好。”

老人仔细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好。过来让我看看。”

粟惜蕾走过去。老人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瘦，但很有力。

“鹤轩跟我说了。你们认识不久，但感情很好。”老人说，“我这孙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你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

粟惜蕾笑了笑。她感觉到青鹤轩站在她身后。

“是我有福气。”她说。

“说什么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

粟惜蕾转头。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中年女人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

“爸，您可别这么说。鹤轩这么优秀，多少姑娘想嫁呢。”女人说着，眼睛上下打量粟惜蕾，“这就是新媳妇？长得真秀气。家里是做什么的呀？”

粟惜蕾感觉到青鹤轩的手轻轻放在她腰后。

“姑姑。”青鹤轩叫了一声，声音很平。

“哎，鹤轩啊，姑姑就是问问。这不是关心你们嘛。”女人笑着说，但笑没到眼睛里，“听说你们认识没多久就结婚了？现在年轻人，真是快。”

“秋华。”轮椅上的老人开口，“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说。”

女人撇撇嘴，不说话了。

晚饭时，粟惜蕾坐在青鹤轩旁边。对面坐着青秋华和她的儿子。

菜一道道上来。大家开始吃饭。

青秋华又开始说话。

“惜蕾啊，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粟惜蕾放下筷子。

“我在咖啡店工作。”

“咖啡店？”青秋华的声音高了点，“那能赚多少钱呀。鹤轩，你怎么不让媳妇去公司上班？自家公司，安排个职位还不容易。”

青鹤轩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粟惜蕾碗里。

“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说。

“话不是这么说。”青秋华说，“咱们青家的媳妇，在外面打零工，说出去多不好听。爸，您说是不是？”

老人慢慢吃着饭，没有抬头。

“惜蕾还年轻，想做什么都行。”

青秋华不说话了，但脸色不太好看。

粟惜蕾安静地吃饭。她能感觉到桌上的气氛。青秋华不喜欢她。也许是不喜欢青鹤轩娶了任何人。

饭后，男人们去书房说话。女人们留在客厅。

青秋华拉着粟惜蕾坐到沙发上。

“惜蕾啊，姑姑跟你说几句贴心话。”她拍拍粟惜蕾的手，“鹤轩这孩子，条件是好。但你知道他以前的事吗？”

粟惜蕾摇摇头。

“他有个初恋，叫兰秋柔。那姑娘，长得漂亮，家世也好。两人谈了三年，都快订婚了。”青秋华压低声音，“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分了。鹤轩一直没再找。我们都以为他要等兰秋柔回来呢。”

粟惜蕾听着。她想起青鹤轩那张冷淡的脸。

“结果他突然就娶了你。”青秋华看着她，“姑姑不是说你不好。就是……你们认识时间这么短，你真的了解他吗？”

粟惜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姑姑，感情的事，有时候就是看感觉。”她说。

青秋华笑了，笑得很怪。

“感觉？行吧。你们年轻人讲感觉。”她站起来，“我去看看他们谈完没有。”

她走了。粟惜蕾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她看着墙上的画。那是一幅山水画，很旧了。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青鹤轩从书房出来了。他脸色不太好。

“走了。”他对粟惜蕾说。

粟惜蕾站起来。他们去向爷爷告别。

爷爷拉着粟惜蕾的手，又说了很多话。要他们好好过日子，早点让他抱重孙。

粟惜蕾一直笑着点头。

回去的路上，青鹤轩一直没说话。

车开到一半，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青鹤轩的眉头皱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又说了几句，他挂断电话。

“掉头。”他对司机说，“去公司。”

粟惜蕾看向他。

“出事了？”

“公司系统被攻击。”青鹤轩说，声音很冷，“技术部解决不了。”

车开到青氏集团大楼。已经晚上九点了，但大楼很多层还亮着灯。

青鹤轩快步走进电梯。粟惜蕾跟在他身后。

技术部里一片混乱。七八个人围在电脑前，个个脸色难看。

“青总。”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跑过来，“对方太厉害了。我们的防火墙被破了三个口子。数据正在被窃取。”

青鹤轩走到主电脑前。屏幕上全是滚动的代码。

“试过什么方法？”

“都试了。对方像知道我们的防御模式，每一步都走在前面。”眼镜男擦擦汗，“再这样下去，客户资料就要泄露了。”

粟惜蕾站在人群后面。她看着屏幕上的代码。

她认出了这种手法。很熟悉的手法。

“让我试试。”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

青鹤轩转过头。他的眼神很沉。

“你说什么？”

“我说，让我试试。”粟惜蕾走上前，“我懂一点电脑。”

眼镜男看看她，又看看青鹤轩。

“青总，这……”

“需要多久？”青鹤轩问粟惜蕾。

“十分钟。”

青鹤轩看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

“给她让位置。”

粟惜蕾坐到电脑前。她的手放在键盘上。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

她开始敲键盘。速度很快。

周围的人小声议论。青鹤轩抬手，他们安静了。

粟惜蕾的眼睛盯着屏幕。她看到了攻击者的路径。看到了隐藏的漏洞。

这是“暗夜”接过的单子里常见的手法。但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

她敲下一串命令。又敲下一串。

屏幕上的红色警告开始减少。滚动的代码慢下来。

八分钟后，最后一个漏洞被补上。

屏幕恢复正常。技术部里一片安静。眼镜男凑到屏幕前，看了又看。

“真的……真的解决了。”他转头看粟惜蕾，眼睛瞪得很大，“你怎么做到的？那个加密算法，我们研究了三天都没破解。”

粟惜蕾站起来。

“运气好。”她说。

青鹤轩走到她面前。他的眼睛很深，像在看她，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你学过黑客技术？”他问。

“自学的。”粟惜蕾说，“平时喜欢玩电脑。”

青鹤轩没说话。他看了她很久。

“今天谢谢你。”他说。

“不客气。”粟惜蕾说，“应该的。”

他们离开公司。坐上车。

车开了一会儿，青鹤轩开口。

“你刚才用的方法，很专业。”

粟惜蕾看着窗外。城市的灯光一闪一闪。

“网上有很多教程。”她说。

“那个攻击者，你认识他的手法吗？”

粟惜蕾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不认识。”她说，“只是觉得有点像以前见过的一种模式。”

青鹤轩不再问了。

车开到别墅。李姨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

粟惜蕾上楼。走到房间门口时，青鹤轩叫住她。

“粟惜蕾。”

她转过身。

青鹤轩站在走廊的灯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在爷爷家，姑姑跟你说什么了？”

粟惜蕾想了想。

“她说你以前的事。说你的初恋。”

青鹤轩的表情没变。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问，“可以直接问我。”

粟惜蕾摇摇头。

“那是你的事。”她说，“我们的协议里，不包括分享过去。”

青鹤轩看着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要笑，又没笑出来。

“你说得对。”他说，“晚安。”

“晚安。”

粟惜蕾走进房间，关上门。

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电脑前，打开。屏幕亮起来。

她输入一行命令。调出刚才在公司看到的攻击记录。

她仔细看着那些代码。看着那些路径。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手法，她太熟悉了。

是“影子”的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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