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刘明远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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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阳城，辽东都司衙门。

后堂里，刘明远正对着一份密报皱眉。

密报是从建州送来的，上面的字迹他认识——血刀门一个头目，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内容很简单：

“大汗派去的人，全军覆没。陆横此人，不可小觑。”

全军覆没。

刘明远放下密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

二十个精锐，血刀门的人带队，去抓一个小小的百户，居然全军覆没？

这个陆横，到底是什么人？

他想起王镇死前送来的那些消息——陆横会一种古怪的掌法，威力极大；陆横身边有个锦衣卫的女人；陆横手里有青城派俘虏，有许成的口供。

每一条，都让他坐立不安。

旁边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人低声道：“大人，这个陆横留不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刘明远放下茶盏：“我知道。但他是边军百户，没有正当理由，动不了。周千户虽然调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些老人，还在盯着。”

幕僚笑了笑：“大人，正当理由，可以造嘛。比如说……他通敌。”

刘明远看他一眼。

幕僚继续说：“这次建州的人去抓他，不就是最好的借口？咱们可以放出消息，说陆横勾结建州，那些刺客是来跟他接头的。结果分赃不均，打起来了。”

刘明远眼睛一亮。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管真相如何，只要流言传开，陆横就百口莫辩。到时候，他再以都司佥事的身份去“调查”，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可行。”他点头，“但得等一等。现在去，太急。”

幕僚问：“等什么？”

刘明远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北方。

“等朝廷派人来。听说兵部要派个人来辽东视察军务，如果消息属实，我就申请陪同。到时候，顺路去那个百户所看看，名正言顺。”

幕僚竖起大拇指：“大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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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朝廷钦差抵达辽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辽东。

来的是兵部郎中，姓赵，四十来岁，据说是某位阁老的门生。他来辽东的目的，表面是“视察边务”，实际上谁都明白——朝廷开始关注建州的动静了。

刘明远第一时间递了帖子，请求陪同赵郎中巡视各卫所。

赵郎中欣然应允。

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辽阳出发，一路向东，朝着辽东前线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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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户所里，沈凌霜的人第一时间送来了消息。

“刘明远陪同钦差巡视，三天后到千户所。陈忠已经准备接驾了。”

陆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他会来咱们这儿吗？”

沈凌霜点头：“十有八九会。他是都司佥事，巡视边务是他的职责。你这里是前线百户所，又在千户所辖下，他没理由不来。”

陆横看向营地里那些正在操练的军户。

这三天，他又招了十几个流民，都是活不下去的逃荒人。挑挑拣拣，留下八个年轻力壮的，现在百户所总人口恢复到三十四人，可战者二十九人。

但比起刘明远要带来的那些人，这点人手，不够看。

“做好准备吧。”他说，“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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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刘明远果然来了。

那天上午，一支上百人的队伍出现在官道上。打头的是陈忠和他的亲兵，后面跟着一队盔明甲亮的辽阳兵，再后面是几辆马车，车上坐着刘明远和赵郎中。

陆横带着人在营门口迎接。

陈忠看见他，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陆百户，刘佥事和赵郎中亲临，你可得好好招待。”

陆横没理他，径直走向那辆马车，抱拳行礼：“定辽右卫百户陆横，参见刘佥事、赵郎中。”

车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探出头来，打量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陆百户，久仰。”

这话跟陈忠上次说的一模一样，但语气完全不同——陈忠是阴阳怪气，刘明远是居高临下。

刘明远下了车，身后跟着一个文士模样的中年人，正是他那个幕僚。

赵郎中随后下车，四十来岁，面容严肃，目光在陆横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营地。

“这就是你的百户所？”他问。

陆横：“是。”

赵郎中点点头，没再说话，径直朝营地里走去。

刘明远看了陆横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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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一切如常。

该操练的操练，该喂马的喂马，该修兵器的修兵器。陆横特意交代过，不管谁来，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郎中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看了燕云骑的操练，看了新兵的训练，看了仓库里的缴获，最后停在东边那片已经长出绿苗的荒地前。

“这是你开的荒？”他问。

陆横：“是。军屯荒废已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种点粮食。”

赵郎中点点头：“好。边军屯田，本是祖制。可惜这些年，没几个人真干了。”

他转头看向刘明远：“刘佥事，你觉得呢？”

刘明远笑了笑：“赵大人说得是。陆百户确实……勤勉。”

那个“勤勉”二字，听着就不对劲。

赵郎中似乎没听出来，又看向陆横：“听说你这几个月，打了五六仗，杀敌上百？”

陆横：“是。”

赵郎中：“战报我看过，不错。边军能有这样的百户，难得。”

刘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咳嗽一声，开口道：“赵大人，下官听说，前阵子有建州刺客潜入，目标是陆百户的百户所。这事，陆百户可曾上报？”

陆横心里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回刘佥事，确有此事。刺客共二十人，已被击毙十一人，俘虏七人。俘虏的供词，已呈报千户所。”

陈忠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接话：“供词？什么供词？我怎么没看到？”

陆横看向他，平静地说：“陈千户上任不久，可能还没翻到。”

陈忠脸色一黑。

刘明远笑了笑，摆摆手：“好了，这事回头再查。陆百户，那几个俘虏，现在何处？”

陆横：“关押在后营。”

刘明远：“带上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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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个俘虏被押上来，一字排开。

为首的那个光头汉子，被绑得结结实实，看见刘明远，眼神一闪。

刘明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问：“你们是血刀门的人？”

光头汉子不吭声。

刘明远转头看向陆横：“陆百户，审出什么来了？”

陆横：“他们是奉建州之命，来刺杀下官的。”

刘明远：“就这些？”

陆横：“就这些。”

刘明远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陆百户，你这审案的本事，还得练练。”

他挥挥手，让亲兵把俘虏押下去，然后对赵郎中说：“赵大人，这百户所看完了，咱们去下一处？”

赵郎中点点头，走向马车。

刘明远临上车前，回头看了陆横一眼，压低声音说：

“陆百户，你手里的东西，我劝你早点交出来。留着，烫手。”

陆横抱拳：“刘佥事说的是什么东西？下官不明白。”

刘明远冷笑一声，转身上车。

队伍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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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凌霜从营房里出来，走到陆横身边。

“他知道了。”

陆横点头：“他知道我有许成的口供，有青城派的俘虏。他怕这些落到赵郎中手里。”

沈凌霜：“那你为什么不给赵郎中？”

陆横摇头：“现在给，没用。赵郎中是京官，管不到辽东都司的事。再说，刘明远肯定有准备，说不定反咬一口。”

沈凌霜叹了口气：“那就这么让他走了？”

陆横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会就这么走的。他还会回来。”

沈凌霜：“什么时候？”

陆横：“等他把后患都处理干净的时候。”

他转身走回营地，声音平静：

“等着吧，下一场仗，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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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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