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每周糊一次

剑尖抵在喉咙上，凉得人头皮发麻。

林修没动，连咽唾沫都不敢。他能感觉到那一点锋锐已经刺破了皮肤，有血珠顺着脖颈往下淌，痒痒的，像条虫子在爬。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

“我……我用火烤了烤。”林修声音发颤，眼睛却盯着那柄剑，露出一种技术宅特有的痴迷，“剑身里的……那股锈气，怕火。我就……就用了三块火纹石，在炉子里温了一个时辰……”

这谎话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确实用了火纹石——那是废品站角落里捡的废料，含有微量的火灵力。假的部分是，火纹石那点温度，根本不可能驱除魔气。

但苏红衣不知道详情。

她眯起眼，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分：“火烤？一个杂役，懂得用灵火驱锈？”

“不……不是灵火……”林修缩着脖子，故意让血滴在衣领上，显得狼狈不堪，“就是普通的炭火，加了点……点铁线草的灰。我……我以前在凡间铁匠铺打过杂，铁匠说，锈怕这个……”

他说着，还颤抖着伸出手，指向剑柄：“师……师姐你看，锈还在里面，只是……只是被我烤干巴了，结成了痂……”

苏红衣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月光下，赤霄剑的剑柄处，确实有一圈暗褐色的痕迹，像是烧焦的树皮，又像是凝固的血痂。那是林修用灵气包裹魔气后形成的“封印壳”，外表看起来，确实像是某种“锈痂”。

苏红衣沉默了几息。

突然，她收回了剑。

林修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抬头。”苏红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林修抬起头，脸上全是惶恐，但心里却在疯狂复盘：她信了没有？没信的话，Plan B是砸窗户跑，Plan C是拼命催动鉴天镜……

“你发现了，对吧？”苏红衣突然说。

林修心里一咯噔。

“发现什么……”他装傻。

“别装。”苏红衣蹲了下来，红衣铺在地上像是一滩血。她凑得很近，近到林修能闻到她头发上的血腥味——那不是她的血，是剑上带的。

“你知道这剑里有东西。”苏红衣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知道它要噬主。”

林修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苏红衣却自顾自说了下去：

“三天前，我师兄送我这柄剑。他说，这是贺我突破筑基的礼。但拿到剑的第一晚，我就做了噩梦……梦里有个黑影在啃我的骨头。”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剑身，动作温柔，眼神却冷：“我去过炼器堂。赵大师说，剑没问题，是我修炼太快，心魔作祟。他还说……如果我再疑神疑鬼，就把剑交给他‘回炉重铸’。”

林修听到“回炉重铸”四个字，瞳孔微缩。

在这个世界，“回炉”意味着器灵死亡，剑里藏的秘密也就永远消失了。

“我不信他。”苏红衣看着林修，眼神复杂，“所以我把它扔给了你。如果你是个普通人，三天后剑噬主，你死，我正好有理由怀疑剑有问题；如果你是个高手……”

她顿了顿：“你能看出问题，还能活下来，那你就有价值。”

林修终于明白了。

这女人从一开始就在钓鱼。

送剑是饵，他是鱼。要么死，要么暴露价值。

“我……我不是高手……”林修低下头，声音沙哑，“我就是……手巧。我在废品站天天拆东西，拆多了，就……就能感觉到，这剑里面，有根‘刺’……”

“刺？”

“嗯。”林修鼓起勇气，指着剑柄，“就在这儿，很深。我用火烤的时候，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动……我就……就用铁线草的灰，混着点胶泥，给糊住了……”

他这话说得拙劣，但胜在符合“杂役”的身份——不懂什么高深的封印术，只用凡间土办法，糊墙似的把“刺”糊住了。

苏红衣拿起剑，仔细感应。

果然，在剑柄深处，有一股混乱但暂时稳定的气息。那感觉就像是……伤口被泥巴糊住了，虽然不治病，但血暂时止住了。

“糊住了……”苏红衣嘴角抽了抽，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你知不知道，那根‘刺’是‘噬魂丝’，是魔道的东西？用草灰和胶泥糊，最多撑七天。”

“啊？”林修露出惊恐的表情，“那……那怎么办？”

他心里却在想：七天？不对，我的封印能撑半个月。这女人懂行，但懂的不多。

“怎么办？”苏红衣站起身，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冷冷地看着林修，“从现在开始，这柄剑归你管。每隔七天，给我‘糊’一次。要是让它破了，你第一个死。”

林修愣住了：“我……我管？”

“对。”苏红衣转身走向窗户，似乎准备离开，又回头道，“还有，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你能‘糊’住噬魂丝……”

她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意比刚才的剑尖还冷。

“我懂！我懂！”林修连连点头，“我什么也没看见！我就是……就是给师姐保养了一下剑……”

“聪明。”苏红衣扔下一个小布袋，落在林修面前，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赏你的。买更多的火纹石和胶泥，下次糊得严实点。”

说完，她翻身跃出窗户，红衣消失在夜色中，像是从没来过。

林修坐在地上，缓了半晌，才捡起那个布袋。

打开一看，是十块中品灵石。

“出手挺大方……”林修嘟囔着，脸上的惶恐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思。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刚才那场对峙，看似他命悬一线，实则他一直在观察。苏红衣虽然气势吓人，但有几个细节暴露了她的真实状态——

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她的瞳孔在提到“师兄”时，收缩了一下。

她急着找一个人来“处理”这柄剑，而不是去求宗门长老，说明她谁也不信。

“这青云宗，水很深啊。”林修把灵石收好，开始收拾地上的血迹。

突然，他的左眼又跳了一下。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林修动作一顿，没有抬头，而是借着收拾破铁片的机会，用余光扫向门外。

透过门缝，他看到一片衣角。

灰色的，执法堂服饰的衣角。

有人在外面偷听。

林修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表情没变。他继续收拾，嘴里还哼起了凡间的小调，一副劫后余生、贪财喜悦的傻样。

他故意把那十块灵石拿出来，在月光下掂了掂，发出哗啦啦的响声，然后宝贝似的塞进枕头底下。

做完这些，他吹灭了灯，上床睡觉，很快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门外。

那个偷听的人影站了很久，最终悄悄离去。

黑暗中，林修睁开了眼，左眼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背影——是王虎。

但王虎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那是炼器堂外门弟子的标识。

“果然是一伙的。”林修在心里冷笑，“炼器堂送剑，执法堂抓人，环环相扣。针对苏红衣的局，也把我算进去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手指却悄悄摸到了墙缝里的铜镜。

“得加快进度了。”

“这破地方，呆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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