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归途惊变，战纹初凝

君陌的手指停在距离蛮山咽喉三寸之处，剧烈颤抖。

他死死咬住下唇，口中血腥味弥漫，与那沸腾的杀欲对抗。臂骨上的暗金纹路灼烫得几乎要将他骨头烧穿，但更深处，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点烛火，顽强摇曳。

不能……绝不能变成只知杀戮、连同伴都吞噬的怪物！

他猛地低吼一声，收回右掌，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左肩！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剧痛如同冰冷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部分沸腾的杀念。他踉跄着，额头冷汗涔涔，眼中的血光终于消退些许。

不能待在这里！

他环顾四周，谷底骨煞虫蠢蠢欲动，刚才激战留下的血腥气正吸引着更多阴秽之物。必须立刻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右臂的灼痛和体内翻腾的暴戾，踉跄走到蛮山身旁。蛮山呼吸粗重，胸口一道刀伤虽已止血，但脸色苍白如纸，显然内伤不轻。君陌用未受伤的左臂，费力地将蛮山沉重的身躯背起。

每一丝肌肉的牵扯都带来剧痛，尤其是右臂和刚自伤的左肩。但他眼神沉凝，一步步朝着刚才影杀者逃离的裂缝方向走去。煞魂谷地形复杂，岔路极多，他只能凭着之前坠谷时模糊的记忆，以及此刻体内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与谷中稀薄煞气若有若无的感应，艰难辨别方向。

谷中弥漫的灰黑色煞气似乎对他不再那么排斥，反而如流水般在他身周缓慢萦绕，再被丹田处那无形的“漏斗”悄然吸纳一丝。每吸纳一丝，右臂骨骼深处的灼热便减轻一分，但那股渴望杀戮与吞噬的冲动也随之蛰伏，并未消失，如同潜伏的毒蛇。

他不敢运转那刚摸索出的粗浅“煞气淬体”法门，生怕再次引发反噬。只是凭着肉身力量，背着蛮山在嶙峋乱石与腐朽骨骸间穿行。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残破的衣衫，每一步都异常沉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光线似乎亮了一些，空气中阴冷的煞气也淡薄了些许。君陌精神微振，加快脚步。

就在他即将踏出一片崩塌岩柱形成的狭窄通道时，前方阴影中，两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堵住了去路。

两人皆身着与之前影杀者类似的黑色劲装，面罩覆脸，只露出一双冰冷警惕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狭长弯刀，刀刃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果然还有漏网之鱼。”左侧一人声音沙哑，目光扫过君陌背上的蛮山，最后定格在君陌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身躯上，尤其是在他右臂破损衣袖下隐约可见的暗金色纹路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头领他们呢？”

君陌停下脚步，轻轻将背上的蛮山靠放在一块稍平整的岩石旁。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直身体，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如同出鞘的利刃，锁定了前方两人。

没有退路，也不需要退路。

丹田虽漏，战魂已燃。既然避不开，那便……战！

“小子，找死！”右侧影杀者见他沉默以对，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然前冲，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线，直取君陌脖颈！速度极快，显然是淬体后期的高手，刀风凌厉，远非之前谷底那些普通杀手可比。

若是坠谷之前的君陌，面对这一刀，恐怕连反应都来不及。但此刻，君陌体内那微薄的、由煞气淬炼过的力量奔涌起来。他没有躲闪，而是在弯刀临身的瞬间，左脚猛地踏地，身形不退反进，险之又险地贴着刀锋切入对方怀中！

同时，他右拳紧握，臂骨上暗金纹路微微发烫，调动起那比寻常淬体中期浑厚数倍的气血之力，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向对方胸口！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影杀者显然没料到君陌速度如此之快，力量如此之猛，仓促间只来得及回臂格挡。一股远超他预料的巨力传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轰得向后踉跄退去，持刀的手臂一阵酸麻。

左侧影杀者见状，瞳孔一缩，不再犹豫，与同伴一左一右，同时攻上！刀光如网，笼罩君陌周身要害。

君陌陷入以一敌二的被动局面。他战斗经验本就匮乏，全凭一股悍勇和初步淬炼后的身体本能应对。军中基础的搏杀技“破军拳”在他手中施展开来，多了几分惨烈与决绝。他不再顾忌伤势，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嗤！”一道刀光掠过他的肋下，带起一溜血花。

“砰！”他一拳砸在右侧影杀者的肩胛，隐约有骨裂声。

血腥气更加浓郁。

疼痛刺激着神经，死亡的压力如同巨石压在心头。两名淬体后期杀手的围攻，让他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右臂的暗金纹路越来越烫，那股蛰伏的暴戾杀意再次开始蠢蠢欲动，冲击着他的理智。

不能依赖它！要靠自己！

君陌在心中怒吼，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战斗上。气血在压力下疯狂奔流，与胸腔中那股不屈的斗志激烈共鸣。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仿佛在锤锻着他的意志与躯体。

渐渐地，他感到胸前皮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烫，在凝聚。那不是右臂骨骼的灼热，而是源自心脏附近，与气血奔流同频的炽热！

“死！”左侧影杀者窥得一个破绽，眼中厉色一闪，幽蓝弯刀毒蛇般刺向君陌心口！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生死一瞬！

君陌瞳孔骤然收缩，所有杂念消失。他来不及多想，狂吼一声，不闪不避，将全身残余的气血与那股不屈战意尽数催动，右拳以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轰向对方头颅！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就在他战意飙升到顶点的刹那——

“嗡！”

他胸前心脏位置的皮肤上，一道极其模糊、黯淡的赤红色纹路虚影骤然浮现！纹路古拙简单，却带着一股蛮荒不屈的惨烈气息。随着这道虚影浮现，君陌体内奔流的气血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速度、力量瞬间暴涨！

“什么？！”左侧影杀者惊骇欲绝，他明明看到君陌已无力回天，怎会突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气势？他想变招已来不及。

“噗！”

君陌的右拳后发先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颅骨碎裂的闷响声中，影杀者眼中的惊骇凝固，整个人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而几乎同时，右侧影杀者的弯刀，也狠狠刺入了君陌的左腹！

“呃！”剧痛传来，君陌身体一颤。但他眼中狠色不减，借着胸前那赤色纹路虚影带来的瞬间爆发力，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了穿透腹部的刀身，阻止它进一步深入搅动。右手则化拳为掌，带着残留的狂暴力量，狠狠劈在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弯刀脱手。

那影杀者痛呼一声，眼中终于闪过恐惧，抽身急退。

“想走？”君陌低喝，不顾腹部血流如注，脚下发力，如影随形追上。胸前赤色纹路虚影明灭不定，似乎随时会消散，但仍提供着超越极限的力量。他一把揪住对方后颈，将其头颅狠狠掼向旁边尖锐的岩石！

“砰！”

红白之物飞溅。

世界安静下来。

君陌松开手，看着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剧烈喘息。腹部的伤口传来阵阵撕裂的痛楚，左肩骨裂处和右臂的灼痛也一同爆发。而胸前那昙花一现的赤色纹路虚影，此刻已彻底消散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刚才那股力量，那种气血与战意共鸣的奇妙感觉，却深深烙印在他心中。

修罗战纹……第一道雏形……

他靠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脸色因失血和脱力而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比谷中任何时刻都要锐利、明亮。不再是绝境中的疯狂，也不是迷茫中的挣扎，而是一种历经生死淬炼后，初现锋芒的坚定。

他撕下衣襟，咬牙简单包扎了腹部的伤口，又处理了一下左肩。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闷哼。

君陌转头看去，只见靠在岩石旁的蛮山，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他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但很快聚焦，看清了周围景象——两具黑衣杀手的尸体，染血的兵刃，以及坐在不远处、浑身浴血却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刀的君陌。

蛮山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与难以置信之色满溢。他挣扎着想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目光死死锁在君陌身上。

这个之前还需要他掩护、丹田残缺被视为累赘的少年兵……此刻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感到一丝心悸！那不仅仅是实力的提升，更是一种本质上的蜕变，如同蒙尘的利器，终于拭去了第一层锈迹，展露出内藏的寒芒。

“咳……咳咳……”蛮山咳出两口血沫，声音沙哑干涩，他盯着君陌，沉声问道，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

远处，煞魂谷更深更远处，隐约传来了更多细微的动静，像是脚步踩踏碎石的声音，还夹杂着低低的呼喝与搜索的响动，正朝着这个方向蔓延而来。

新的危机，已然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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