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环卫工的暗号

“快跑”两个字像电流般窜过陈默的神经，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个环卫老头的口型绝不会错。他根本不是普通的清洁工，那慌乱的表情下藏着刻意为之的镇定，撒落的废纸箱更像是精心布置的路障——刚好能挡住面包车后退的路线。

为什么要帮自己？

陈默没时间细想，机会稍纵即逝。身旁看押他的男人正探头盯着车外的争执，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腰间的硬物随着车身晃动微微起伏。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抬起手肘，用尽全力撞向男人的肋下。那男人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蜷缩起来，陈默趁机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往车门方向一拧。

“操！”男人痛骂着，另一只手往腰间摸去。陈默眼疾手快，抬脚踹在他的膝盖弯，趁着男人踉跄的瞬间，他拉开后车门滚了出去。

落地时膝盖磕在碎石子路上，钻心的疼。他顾不上揉，爬起来就往路边的荒草丛里钻。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抓住他！”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已经绕过三轮车，正大步追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根钢管。另一个人也从副驾驶冲了下来，腰间的鼓囊处更明显了——那绝对是枪！

“他娘的！”陈默咬着牙狂奔。荒地里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脚下全是坑洼，他好几次差点绊倒，膝盖的伤口被草叶刮得火辣辣地疼。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陈默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锁在自己后背上，像毒蛇吐信。

“跑啊！我看你能跑哪儿去！”追来的男人嘶吼着，钢管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前面不远就是废弃工厂的围墙，斑驳的红砖墙上爬满了藤蔓，看起来有三米多高，根本翻不过去。

难道要死在这里？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围墙根有个半人高的狗洞，被杂草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儿了！”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过去，趴在地上往狗洞里钻。洞口比想象中狭窄，他的肩膀被砖沿刮得生疼，背包卡在后面拽不动。

“抓住你了！”一只大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陈默头皮发麻，猛地回头，看到那个虎口有疤的男人正狞笑着拽他。他情急之下，反手将背包扯下来往后一甩，刚好砸在男人脸上。

男人吃痛松手的瞬间，陈默像泥鳅一样钻进了狗洞。

穿过洞口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似乎是背包被踩烂的声音。他顾不上心疼那里面的手机和充电器，连滚带爬地冲进工厂废墟。

废弃工厂里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到处是坍塌的钢架和碎玻璃。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

陈默躲在一根锈蚀的钢柱后面，大口喘着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他探出头往外看，那两个男人正站在围墙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这孙子跑不远，进去搜！”那个持枪的男人低吼一声，两人一前一后翻墙跳了进来。

陈默赶紧缩回脑袋，贴着钢柱往后退。他不知道这个工厂的布局，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往深处钻。脚下的碎玻璃嘎吱作响，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刺耳。

“砰！”

一声枪响突然炸响，子弹擦着他耳边飞过，打在前面的铁皮柜上，溅起一串火星。

陈默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扑到一堆废弃的麻袋后面。他能感觉到子弹带来的气流擦过脸颊，滚烫而危险。

“妈的，还敢躲！”持枪的男人骂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默的手在麻袋堆里胡乱摸索，希望能找到点能用的东西。指尖突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他摸出来一看，是根生锈的钢管，一端还带着断裂的铁皮。

他握紧钢管，指节发白。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脚步声停在了麻袋堆前。陈默屏住呼吸，透过麻袋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到一双沾着泥的皮鞋。

“出来吧，别藏了。”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你跑不掉的。”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肌肉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拖动什么重物，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持枪男人的脚步声顿了顿，似乎在犹豫。

“老二，怎么回事？”围墙外传来那个虎口有疤男人的声音。

“不知道，里面好像有动静。”持枪男人回应着，脚步往厂房深处挪了挪。

陈默趁机从麻袋堆后面滚出来，猫着腰往另一个方向跑。他不知道那响动是怎么回事，但这绝对是逃生的机会。

跑过一个拐角，他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差点摔倒。抬头一看，是个巨大的储油罐，锈迹斑斑的罐身上印着“危险”的字样。

储油罐后面似乎有个阴影动了一下。

陈默吓得差点喊出声，握紧钢管就要砸过去，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别出声！”

是那个环卫老头！

他不知什么时候也钻进了工厂，正蹲在储油罐后面，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却异常锐利，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乱。

“是你？”陈默压低声音，又惊又疑，“你到底是谁？”

老头没回答，只是朝他摆了摆手，指了指储油罐侧面的一个检修口——那是个半米见方的洞口，盖着块锈迹斑斑的铁板。

“进去。”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不敢靠近这里，罐里还有残油，容易爆炸。”

陈默看着那个狭小的洞口，又看了看老头真诚的眼神，咬了咬牙。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他弯腰钻进检修口，里面漆黑一片，弥漫着刺鼻的煤油味。

老头跟着钻了进来，把铁板盖回原位，只留下一道缝隙透气。黑暗中，两人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外面传来那两个男人的脚步声，似乎在附近徘徊。

“老大，这鬼地方太邪门了，要不算了吧？”是那个持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算了？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虎口有疤的男人低吼，“再搜十分钟，找不到就撤。”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老头的胳膊：“大爷，谢谢你。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头沉默了片刻，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到他手里。那东西冰凉坚硬，形状像个徽章。

陈默摸了摸，徽章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中间似乎是个眼睛的图案。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老头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但你要记住，你脑子里的东西，不是礼物，是诅咒。”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你...你知道系统？”

“不止知道。”老头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二十年前，我也遇到过和你一样的事。”

二十年前？

陈默愣住了。难道这个“金融预测系统”不是第一次出现？

“那时候我跟你一样，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老头的声音在黑暗中飘忽不定，像在说别人的故事，“靠着它赚了很多钱，买了房，娶了媳妇，以为能改变命运。结果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媳妇被他们害死了，我躲了二十年，像条狗一样活着，就是为了找到摆脱这东西的办法。”

陈默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们...到底是谁？”

“他们叫‘守夜人’。”老头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专门猎杀像我们这样的‘宿主’。你今天遇到的，只是最低级的杂兵。”

守夜人？陈默想起那个无瞳人的灰白色眼球，还有刚才持枪的男人。这些人果然是有组织的。

“为什么要猎杀我们？”

“因为系统不是人类的东西。”老头的声音压得更低，“那是‘它们’投到地球的诱饵，用来筛选合适的‘容器’。一旦绑定超过三个月，宿主就会被‘它们’盯上，到时候...”

他没说下去，但陈默能想象到那恐怖的后果。

“那...那怎么摆脱系统？”陈默的声音在发抖。他一直以为系统是救赎，没想到是催命符。

老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这二十年来，我找遍了所有线索，只知道系统每预测一次，就会抽取宿主一点‘生命本源’。短期看不出来，时间长了，你会发现自己越来越嗜睡，记忆力下降，最后...像个活死人。”

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难怪他最近总觉得累，原来是这个原因。

“这个给你。”老头又塞过来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我找到的一些线索，或许能帮你找到答案。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看到的。”

陈默接过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兜里。

“外面的人应该走了，你赶紧离开这里。”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往东边走，穿过三个厂房，有个后门能出去。记住，别回头。”

陈默还想问什么，老头已经掀开铁板爬了出去。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爬了出来。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储油罐周围空荡荡的，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默握紧口袋里的徽章和纸条，按照老头说的方向跑去。穿过三个破败的厂房，果然看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他拉开铁门，外面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通向远处的公路。

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厂房的墙面上，有人用红色的漆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那符号和他口袋里徽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而在符号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苏晴在我们手上。”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苏晴！

他们竟然抓了苏晴！

他猛地回头，看向厂房深处，仿佛能看到苏晴被囚禁的样子。那个林浩，那个富二代，难道也和守夜人有关？

【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生命本源加速流失...警告...】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断断续续响起，带着刺耳的电流声。

陈默咬着牙，一拳砸在铁门上。铁锈沾满了他的拳头，渗出血丝。

走，还是留？

走，苏晴可能会有危险。他欠她的，欠了五年的陪伴和青春。

留，这里是守夜人的陷阱，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他看着那张写着苏晴名字的墙面，又摸了摸口袋里老头给的纸条。

系统在抽取他的生命本源，守夜人在追杀他，苏晴在他们手里...

所有的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而他，正站在这团乱麻的中心。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决绝。

他转身，不是往公路的方向跑，而是重新冲进了废弃工厂。

无论前面是陷阱还是地狱，他都必须回去。

因为苏晴在那里。

而他，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他不知道，在他冲进厂房的瞬间，公路边的一棵树上，那个穿黑风衣的无瞳人正站在树枝上，帽檐下的灰白色眼球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在他脚下的树洞里，放着一个微型发射器，屏幕上跳动着一行代码：

“目标已进入狩猎区，收网程序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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