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雾中眸

"小姐，请。”

侍者躬身引路，沈昭舒微微颔首，黑色方包上的碎钻在暖光里一闪，转瞬又归于低调，侍者按要求将其引至那处半隐的卡座——恰在主卡座七点钟方向，不惹眼也能将全场明暗动静，尽收于眼底。

她落座时动作轻缓，裙摆微垂，长卷发顺着肩头滑落一缕，侍者拿着菜单上前轻声询问，她没翻看只淡淡点了单。

待侍者退去，沈昭舒才抬眸，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她能隐约看见对面卡座中央那道刚空下的位置。

杯盏还在，酒意微醺，气息未散。

她只是安静坐着，像只是来赴一场属于自己的约。可眼底那层淡淡的雾色，却将周遭一切都轻轻收了进去——热闹、喧哗、若有似无的打量、藏在玩笑下的算计，还有那道刚刚离场、清俊的身影。

沈昭舒轻轻收回目光，拿起面前刚上的一杯蒂珀雷里，微苦回甘，沈昭舒天生酒量过人，在品酒上是不计度数只顾口味的高级玩家。只是这家脸怎么也不像酒力高的，老被调酒师用果味酒照顾，后来干脆自己学了调酒。

对面卡座的热闹还在继续，游戏未停，笑语声声。

而她这一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此行，只为确认一人。

对面掀起一阵喧嚷。谢妄打完了电话，身影刚落回座位，桌上旋转的酒瓶便悠悠停稳，瓶口不偏不倚，直直指向他。

贺清和用手肘杵了一下谢妄:＂我就说嘛你今天的缘分躲都躲不掉＂说罢贱兮兮的朝谢妄单眨下眼。

＂谢少.. ＂

＂大冒险＂许承宇剩下半句话被谢妄堵回囗里。真心话外人不配听，能彻底听他真心话的人这辈子也够呛出现。他又不至于说谎作应。

许承宇闻言展出一个灿烂的笑:＂我就喜欢谢少这种人，不论是玩游戏还是打交道＂

许承宇脚边被碰撞了两下，林家那跋扈的小姐抱臂扶额，掩在手下那张小脸正冲着许承宇挤眉弄眼。

许承宇心领神会又开口道:＂成年局我们带点尺度，不会为难你的... 那么择场上一名异性亲吻.. 3秒。＂

满座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先一步钉在了卡座内侧的林薇薇身上。她的心意无人不知，倘若在旧社会，她恨不得当把土匪将谢妄绑回宅。

林薇薇长得挺带劲，明艳张扬，一身骄气藏都藏不住，眉眼弯弯时带着几分娇蛮的甜，冷下来又透着不容冒犯的跋扈。

自谢妄两年前归国，她便追得明目张胆，一口一个“阿妄”，黏得紧、宣示得更紧，明里暗里将他视作囊中之物。有她在，周遭女子纵是心有波澜，也只敢压着心思。

只可惜谢妄不买单。大小姐还死追不放的原因是谢妄虽没和他在一起，身边不也没有没有别的女生嘛。不是句话叫得不到的更加爱。

此刻，林薇薇指尖轻轻绕着卷发，下颌微抬，眼波盈盈望向谢妄，那势在必得的意味，几乎要溢出来。＂阿妄.. ＂在场女主只有她和谢妄有接触，对着陌生人岂不是耍流氓，谢妄没理由不选她。

谢妄闻声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惯有的、温和又散漫的笑。那笑意温软，像对熟稔的友人，却又带着泾渭分明的分寸——亲和是演的，疏离是真的。这两年，他便靠着这副玩世多情的模样，骗过了谢崇山，也安了后母的心。

场上这么多风声快的观众，游戏送上门的戏，他没道理不接。 可他没有走向近在咫尺的林薇薇。

他起身目光随意扫过全场，最终停在了角落处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独坐、无争、距离恰好，是最适合借位、不必多生纠葛的人选。

谢妄起身。步伐慵懒而从容，穿过灯火与人影，一步步朝沈昭舒走来。

他身姿挺拔如松，肩线利落流畅，步履慵懒自带矜贵气场，骨相傲人，眉眼锋利又不失柔和，一步一行，皆是藏不住的耀眼。

谢妄在沈昭舒桌前站定，微微俯身。垂眸望着眼前安静得像一捧雾的少女，声线压得低柔，只入她一人耳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轻佻与诚恳：“借位一用，事后我欠你一个人情。”

沈昭舒闻言还没作声，身前的影子就已经压了下来。

他微微偏头，借着灯光与角度，轻轻靠近她的侧脸。在外人眼里，是少年垂首，轻吻少女鬓角，姿态缱绻，暧昧得让人屏息。

＂1.. 2.. 3＂

谢妄直起身，神色依旧散漫温和，语气却轻缓有礼，风度得体：“抱歉，唐突了。”

言毕，从口袋拿出名片置在桌上，微微颔首，转身离去。沈昭舒端坐不动，指尖微蜷。抬眼时，只见他背影峭拔，纵入人海，亦难掩锋芒。

不远处，林薇薇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看向沈昭舒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酸。

人看着，只当他确如外界所传四处留情、随性而为。只有沈昭舒看得清楚。那双含笑的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沉与静。

她垂眸，轻轻抿了一口酒。

没有认错。

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会所的音乐还在低缓流淌，周遭的议论与玩笑重新卷回喧闹，刚才那一段短暂的暧昧插曲，不过是灯红酒绿里一粒不值一提的尘埃。

谢妄坐回原位，听着座内人闲聊，唇角那抹散漫的笑意始终未散。旁人说笑拍他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的打趣：“谢少，还是你眼光毒，角落里藏着的美人都被你找着了。”他也只是随口应和，一种一天八次艳遇习以为常的淡然。

林薇薇坐在他身侧，气压低得几乎凝成实质，却又碍于体面，只能强撑着笑意，语气带着藏不住的酸：“阿妄，你怎么选了个不认识的人呀？”

他抬眸看她，眼神依旧温和，笑意浅淡得恰到好处，既不叫她难堪，也不给她半分逾矩的希望：“座内的结束容易捆绑花边，游戏而已。”

游戏而已，轻描淡写，却把距离划得明明白白。

多情是表面，疏离是底色。

林薇薇心头一堵，再不甘心，也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昭舒远远望着这一幕，指尖依旧安静地搭在杯沿，没有丝毫异动。

她看得透彻。

谢妄那一身玩世不恭的皮囊之下，藏着比谁都清醒的克制，比谁都沉敛的心思。谢家以为他是扶不起的纨绔，后母以为他是被禁锢的弃子。但林薇薇这般热烈追逐，也从未真正靠近过他分毫。

没过多久，对面卡座便有人起身告辞，喧闹渐渐散场。

谢妄捞起椅背上的外套，他转身离开时，似有若无地，朝七点钟方向的卡座轻瞥了一眼。没有停留，没有示意，甚至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快得像一道不经意的余光。可沈昭舒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那一眼里，没有好奇，没有暧昧，只有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

打量。

他也在观察她。

门被轻轻合上，谢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昭舒放下酒杯，眼底那层薄雾终于散去了些许，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指尖敲下一行简短的字。

＂我见到他了＂

发送完毕，将手机重新放回包中。

侍者适时走来，轻声询问是否需要续杯。沈昭舒抬眸，笑意浅淡温和，又变回了那个无害安静的沈家孤女。

从今夜一场借位开始，

她亲手搭的多骨诺牌，推下了第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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