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个错误差点毁掉一切

加了微信之后，江一鸣和林晓雪也没怎么聊。

她忙，他也忙。偶尔发个消息，问问母亲的情况，或者问问她吃饭了没，都是些有的没的。

但江一鸣发现，他开始期待每天看到她的消息。

哪怕只是一个“嗯”字，或者一个表情包。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现在这个状态，欠一屁股债，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有资格想这些？

但他控制不住。

晚上剪视频的时候，会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眼；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也是看有没有她的消息。

他觉得自己像个初中生。

那天下午，他正在打包发货，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他接了。

“喂？是江一鸣吗？”

“是我。”

“我是杭州的，姓周，前几天在你这买了茶叶。”

他心里咯噔一下：“周先生您好，茶叶有问题吗？”

“有问题。”对方的声音有点冲，“我买的是二叔公的茶，收到的是别人的。味道差远了。”

他愣住了。

“您稍等，我查一下。”

他翻了翻记录——周先生，买了三斤，下单的时候备注“就要二叔公的”，但他当时订单太多，忙昏了头，发错了，发成了王老六的茶。

王老六的茶，品质差一截，价格也便宜一半。

他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周先生，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您把茶叶寄回来，我给您换，运费我出。”

“寄回去？我哪有那个时间？”

“那我给您退款，茶叶您留着。”

“退款就行？我买茶叶是要送人的，现在送不成了，你退款就完了？”

对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明显的怒气。

他沉默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道歉？赔偿？怎么才能让对方消气？

“那您说怎么办？”

对方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说：“算了，你把二叔公的茶给我寄过来，这茶我也不退了，我自己喝。下次注意点。”

他松了一口气：“好的好的，谢谢您理解。我马上给您寄，再送您半斤，算赔礼。”

挂了电话，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

后背的T恤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然后他翻了翻订单，发现不止这一单——这几天订单太多，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发错了至少七八单。

有的发错品种，有的发错地址，有的漏发了赠品。

他坐在那堆快递盒中间，看着那些订单，脑子嗡嗡响。

怎么办？

一个个打电话道歉？退款？补发？

他算了一下，七八单，损失至少五六百块。

加上运费、包装、时间成本，这一周白干了。

但他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

信誉没了，以后谁还买？

他咬了咬牙，开始一个个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打到上海的。

“喂，李姐吗？我是卖茶叶的小江，您前几天买的茶叶，我发错了品种……”

“什么？发错了？我说怎么喝着不对呢！”对方的声音一下子高了。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失误。您把茶叶寄回来，我给您换，运费我出。”

“寄回去？我都打开喝了！”

“那我给您退款，茶叶您留着。”

那边沉默了一下：“算了，你补发对的过来吧，这茶我也不退了，留着平时喝。”

“好的好的，谢谢李姐理解。我马上给您补发，再送您半斤新茶，算赔礼。”

第二个电话，打到广州。

“喂，张哥，实在对不起，我发错货了……”

“发错了？”那边的声音倒是挺平静，“发成啥了？”

“发成便宜的了，您买的是二叔公的，发成王老六的了。”

“哦，我说怎么味道不太对。”那边笑了一下，“行吧，你补发过来，这个我留着，不退了。”

他愣了一下：“张哥，您不生气？”

“生气有啥用？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那边说，“你们创业不容易，我理解。”

他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堵。

“谢谢张哥。”

“谢啥，好好干。”

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第五个……

有的通，有的没通。通了的，有理解的，有骂人的，有无所谓的。没通的，他发了短信，写了很长一段道歉的话。

打完最后一个电话，他瘫在椅子上，浑身没劲。

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金黄色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堆快递盒上。

母亲端了杯水过来，放在他手边。

“咋了？”

“发错货了，给人道歉。”

母亲看着他，没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

他端起水，喝了一口，看着那些快递盒。

然后他站起来，继续打包。

错了就错了，道歉就道歉，该赔就赔。

但活还得干，单还得发，路还得走。

晚上，他发了一条抖音视频。

镜头对着自己，素颜，没滤镜，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两个黑眼圈。

“今天犯了个大错，发错了好几单货。给客户打电话道歉的时候，心里特别难受。”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

“但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以后我会更小心，每一单都仔细核对。相信我的人，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去洗澡。

浴室里水汽弥漫，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了一天的疲惫。他闭着眼睛，让水从头上淋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洗完出来，拿起手机一看——

播放量：10万。

点赞：3万。

评论：5000多条。

他愣住了。

评论区全是鼓励的：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就冲你这态度，买！”

“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改”

“已下单，支持你”

他看着那些评论，眼眶有点热。

这时候，手机震了。

林晓雪的消息：“看了你的视频。你还好吗？”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然后回：“还行。”

发出去，又补了一条：“比前几天好。”

她回：“那就好。早点睡。”

他回：“嗯。”

放下手机，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有月亮，照得屋里亮堂堂的。

他笑了一下。

真的还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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