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调查科

《怪谈灵簿：我靠志怪成神》典玄子/著, 本章共6409字, 更新于: 2026-03-07 21:35

私信提示音在昏暗的阁楼里格外清晰，像一枚小石子投入死水。

沈正盯着屏幕上那句“继续，撰稿人‘沈先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晌没有动作。回复？否认？试探？无数个念头闪过，又被他一一压下。对方显然知道些什么，且来意不明。在掌握更多信息前，任何回应都可能暴露更多。

他关掉了私信窗口，甚至暂时退出了论坛账号。当务之急，并非应付这藏头露尾的网络信息，而是应对现实中可能随之而来的变化。那道空白ID的私信，像是一个预告，或者一个冰冷的提醒——他已经被某些“东西”注意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酸软的四肢，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一条细缝，向外望去。老街华灯初上，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湿漉漉的街面，行人寥寥。对面的老房子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自行车铃铛声叮铃铃地划过。一切看似平常。

但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时，怀中的灵簿，与他布设的“铜铃回响”防线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突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冰凉的悸动。

不是被触发的那种“铜铃”预警，更像是一种被极其轻柔的、带着某种特定频率的“波纹”浅浅拂过的感觉。那“波纹”不带明显的恶意，却有一种系统的、审视的、探知般的意味，掠过书店的外墙，一触即收。

有人……不，有什么“东西”，刚刚以非常规的方式，“扫描”了书店外围。

沈正的心猛地一沉。来了。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轻轻合拢窗帘，退回书桌旁，快速将重要的东西——灵簿、祖父那本提到阿四婆的手稿、以及自己记录了一些零碎想法的本子——收进抽屉，用几本厚重的古籍压住。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坐回那张旧藤椅，随手拿起一本《玄怪录》，摊在桌上，做阅读状。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楼下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市声渐渐沉寂，夜色更浓。书店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以及老旧白炽灯灯丝发出的细微嗡鸣。

就在他几乎以为那阵“扫描”的感应只是错觉，或者对方已经离开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节奏的三下敲门声，从楼下书店的正门处传来。敲击的力道均匀，间隔标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刻板。

该来的，终究来了。

沈正放下书，没有立刻应答。他静静地坐着，等了几秒钟。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和力度，仿佛敲门的不是人，而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沈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缓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梯。一楼书店里只开了一盏角落的小灯，光线昏暗，成排的书架投下幢幢黑影，更显幽深。他穿过狭窄的过道，走到那扇厚重的老旧木门前，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便装，外面罩着同样深色的长款风衣，式样简洁，看不出具体品牌，但剪裁得体，质地挺括。男人看起来三十出头，个子很高，站姿却有些松散，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歪着头打量着书店的招牌，侧脸线条硬朗，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身姿笔挺，短发利落，面容清秀但眉眼间透着一种久经训练的锐利和冷静，她正目光平视着门板，仿佛能透过木板看到后面的沈正。

两人的气质迥异，但站在一起，却有一种奇特的协调感，像是某种专门处理非常规事务的搭档。

沈正的目光在女人左胸口略微停留——那里别着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徽章，形状像是交织的藤蔓环绕着一个抽象的瞳孔，在门外路灯的微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不是警徽，也不是任何他常见的公务徽记。

他沉默地拉开沉重的木门闩，然后缓缓将门打开。

“晚上好。”门外的短发女人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出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证件夹，翻开，里面是她的照片、一个编码，以及一行字：【异常事务调查科 - 外勤第七组 - 林薇】。下方盖着一个红色的、样式古朴的印章。“我们是异常事务调查科的调查员。我是林薇，这位是我的同事，陈骏。”她朝旁边的男人微侧了下头。

男人陈骏这才把目光从招牌上收回，落在沈正脸上，咧嘴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依旧没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异常事务调查科？”沈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适当地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警惕，“我没听说过这个部门。有什么事吗？”他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

“一个处理特殊、非常规事件的内部协调机构，不常对外公开，沈先生没听过很正常。”林薇收回证件，语气依旧平稳，但话语里的信息却让沈正心头微凛——她知道他姓沈。她继续道：“我们为‘铜铃巷’近期的一些异常情况而来。根据我们的调查和外围信息反馈，沈先生您，似乎与昨晚该区域的某些‘扰动’有关联。方便进去谈吗？外面不太方便。”

她的话直接切入核心，没有兜圈子，但措辞谨慎——“扰动”、“关联”，而非“你昨晚去干了什么”。这种表述，既点明了来意，又留下了一定的回旋空间。

沈正的目光与林薇平静但极具穿透力的眼神对视了一瞬，又扫过旁边看似散漫、实则目光偶尔扫过书店内黑暗角落的陈骏。他知道，拒之门外没有意义，反而显得心虚。

“请进吧，店里有点乱。”他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林薇点点头，率先走了进来，陈骏跟在她身后，进门时还顺手带上了门，动作自然。两人走进店内，目光迅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四周的环境。林薇的视线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上多停留了片刻，陈骏则似乎对书店内部略显逼仄压抑的空间结构更感兴趣。

“楼上请吧，下面没地方坐。”沈正引着他们走上阁楼。

阁楼空间不大，突然多了两个人，更显拥挤。林薇似乎并不在意，目光快速掠过书桌、床铺、那两个樟木箱子，最后落在沈正摊在桌上的《玄怪录》上，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沈先生对志怪古籍有兴趣？”她在书桌旁唯一一张多余的凳子（沈正从楼下搬上来的）上坐下，姿态端正。陈骏则随意地靠在了墙边的书架上，抱着胳膊。

“家父和祖父留下的，闲着翻翻。”沈正坐回自己的藤椅，将《玄怪录》合上，推到一边，“两位警官……调查员，具体想了解什么？铜铃巷怎么了？我昨晚很早就睡了。”

“睡得还好吗？”陈骏突然插话，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我看沈先生气色似乎不太好啊，黑眼圈挺重。昨晚……没被什么奇怪的声音吵到？”他目光落在沈正脸上，看似随意，却带着审视。

沈正心里一紧，但面色不变：“换了环境，有点认床，没睡踏实。至于声音……老房子，隔音不好，有点风声雨声也正常。铜铃巷离我这里隔了好几条街，能听到什么？”

“风声雨声……”林薇接过话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亮屏幕，操作了几下，然后转向沈正。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放大的黑白热成像图，背景是街道轮廓，一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站在铜铃巷口，时间戳是昨夜。“这是调取的市政应急备用监控（非民用联网系统）的热感画面。虽然很模糊，但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铜铃巷口的人形热源，经过我们的路径分析和初步身形比对，与沈先生您有较高吻合度。”

她抬起眼，看着沈正：“沈先生，您昨晚，真的没去过铜铃巷附近吗？”

图是热成像，不够清晰，但结合身形和出现的时间地点，指向性已经很强。否认已经没有意义。

沈正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疲惫和无奈：“好吧。我承认，我昨晚是出去走了走。心情不太好，失业，回到这里，处理祖父的后事……有点闷，睡不着，就出去随便逛逛。不知不觉走到那边，听到点奇怪的传言，有点好奇，就在巷口站了会儿。但我没进去，里面太黑了，有点吓人，站了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承认了出现在巷口，但否认深入。

“好奇？”陈骏挑了挑眉，“对‘夜行的更夫’这种怪谈好奇？沈先生胆子不小啊。一个人在那种时间，去那种地方‘好奇’？”

“我祖父留下这么多志怪故事，我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民间传说有点兴趣也正常吧？”沈正看向林薇，语气带上了一丝被盘问的不满和自我保护，“这应该不犯法吧，林调查员？铜铃巷是公共区域，我站在巷口，也没碍着谁。”

“当然不犯法。”林薇平静地回答，收起了平板，“我们并非来追究沈先生您是否‘犯法’。我们关注的是‘异常’本身，以及可能被卷入异常、或对异常产生影响的人和事。”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沈先生，您站在巷口时，除了‘有点吓人’，有没有感觉到其他什么？比如，特别冷的寒意？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哪怕是一瞬间的错觉。”

她在试探，试探他是否感知到了“异常”，试探他感知到了何种程度。

沈正心中快速权衡。完全否认，显得太过刻意，且与对方掌握的“他出现在那里”的事实不符，可能引发更多怀疑。适当承认一部分，但控制在“普通人偶有灵觉”的范围内，或许更能取信，也更能解释自己之后可能的某些行为。

他露出回忆和一丝后怕的神情，缓缓道：“被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有点。当时站在巷口，就觉得特别冷，不是普通的晚上那种冷，是……往骨头里钻的那种阴冷。好像……也隐约听到一点铃铛声？很轻，我以为是谁家屋檐下的风铃，或者听错了。至于看到……”他摇了摇头，“太黑了，什么都没看清。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心里发毛，所以就赶紧走了。”

他描述的都是事实，只是模糊了程度和细节。

林薇和陈骏交换了一个眼神。陈骏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沈先生的‘感觉’很敏锐。”林薇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但审视的意味并未减少，“根据我们的记录，铜铃巷的‘异常残响’在昨夜子时前后，确实发生了一次不同寻常的剧烈波动，随后又迅速平息，回归一种相对‘稳固’的沉寂状态。这种波动和平息，在过去几年是未曾有过的。而沈先生您，是那个时间段，唯一被记录到出现在附近区域的‘变量’。”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正的眼睛：“沈先生，我们有必要确认，您仅仅是一个感知稍强的‘路过者’，还是……与这次‘异常’的波动与平息，存在更深层次的关联。这关系到您自身的安全评估，也关系到后续的处置流程。请理解我们的工作。”

压力给到了沈正这边。对方已经将异常波动与他直接关联起来，要求他给出解释。

沈正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艰难抉择，最终，他苦笑了一下：“更深层次的关联？林调查员，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就是一个丢了工作、回来收拾烂摊子的普通人。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他指了指周围的书，“可能就是从小听了太多这类故事，有时候会对一些……‘气氛’比较敏感。昨晚在巷口，那种阴冷和不对劲的感觉特别强烈，让我很不舒服，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催我赶紧离开。我就……在心里拼命想着，这里不干净，不好的东西赶紧散了吧，然后几乎是跑着回来的。这算关联吗？如果胡思乱想也算的话。”

他将自己的行为归结为“敏感者的恐惧反应”和“心理暗示”，并暗示自己强烈的“希望它消失”的念头，或许无形中产生了某种影响。这很玄乎，但在“异常”的语境下，反而比完全的科学解释更有可能被接受，也符合很多民间传说中“心念”具有力量的模糊设定。

林薇静静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陈骏则不知何时，目光落在了沈正书桌抽屉的缝隙处，眼神微微闪动。

“强烈的排斥意念，结合特定的环境与残响特性，有时确实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交互，尤其是对某些微弱或不稳定的‘残响’。”林薇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知事实，又像是在为沈正的说法提供某种“合理”的解释框架。“沈先生，感谢您的坦诚。您的这种‘敏感性’，在普通人中虽然少见，但并非孤例。我们通常将这类人群称为‘高感知倾向者’。”

她话锋一转：“不过，鉴于您已经接触并可能对‘铜铃巷残响’产生了影响，按照规程，我们需要对您进行基础备案，并可能在未来一段时间内，进行非侵入式的观察，以确保该‘异常’状态稳定，且不会对您及周边环境造成二次影响。同时，也希望在必要时，能就相关‘异常’信息，向您进行有限度的咨询。当然，这基于自愿原则，但为了您自身和公共安全考虑，我们希望您能配合。”

话说得客气，但“备案”、“观察”、“咨询”这些词，已经明确了官方介入的姿态。所谓的“自愿”和“配合”，在对方亮明身份和部分证据后，实际上留给沈正的选择并不多。强硬拒绝，只会让自己显得更有问题，且可能招致更严厉的对待。

沈正脸上露出挣扎和无奈，最后化为一声叹息：“我……明白了。只要不干扰我的正常生活，我可以配合。但我需要知道，你们所谓的‘观察’和‘咨询’，具体是指什么？还有，关于我的个人信息……”

“请放心，沈先生。”林薇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近乎公式化的安抚，“‘观察’仅指外围的环境监控与异常读数监测，不会侵犯您的隐私。‘咨询’也仅针对您可能接触或感知到的特定‘异常’现象，并非日常问询。您的个人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仅限于内部必要流程使用。这是相关的告知书和临时协议，您可以看一下，如果没有异议，请在这里签字。”

她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递给沈正。文件格式正规，条款清晰，确实主要是关于保密义务、有限配合以及安全保障方面的内容，没有过于苛刻的条目。

沈正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陷阱，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合作愉快，沈先生。”林薇收起文件，站起身，陈骏也离开了靠着的书架。“我们就不多打扰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遇到无法理解或觉得危险的‘异常’情况，可以联系我。也请沈先生近期尽量减少夜间单独外出，尤其是前往像铜铃巷这类已知的‘异常点’。”

她递过一张只有名字和加密电话号码的卡片。

沈正接过卡片，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林薇和陈骏不再多言，转身下楼。沈正跟下去，送他们到门口。林薇在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书店内部，目光深邃，轻声道：“沈先生，您祖父的这些收藏，很有趣。或许，它们不仅仅是故事。”

说完，她微微颔首，与陈骏一同走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

沈正关上店门，重新闩好，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交锋暂时告一段落。对方似乎接受了他“高感知倾向者”并意外影响异常的说法，达成了表面上的“合作”与“观察”协议。这比他预想的最坏情况要好，获得了暂时的、有条件的“安全区”。

但真的是这样吗？

那个陈骏，最后看向抽屉的眼神……林薇关于祖父收藏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有他们那种过于“专业”和“系统”的做派……

他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阁楼，瘫坐在藤椅上。谈判时的精神紧绷骤然放松，强烈的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