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东西，久违啊

林正桐双手接过那枚冰冷的金属牌，看了眼上面凹凸不平的数字纹路，轻声道谢后便离开了队伍。

D区、3排12号、挖矿。

这似乎钉死了他对未来的所有幻想，明明幻想着的拯救后的新生，明明幻想着在离开地球废墟后的安稳生活，可最终，还是被这座无边无际的矿场牢牢的束缚住了。

可是有一点疑惑的是，也是林正桐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开普勒联邦文明明明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文明，为什么还会用他们这些地球逃来的人类进行人工开凿矿场呢？

不管是反重力采掘，还是分子级矿脉分解、全自动无人挖矿机，这些都是他在避难所的资料里见过的技术，高效、精准、无需人力，是他们早已淘汰的落后方式。

是奴役？还是实验？还是某种他无法触及的、藏在高等文明光鲜之下的隐秘规则？

在高等文明面前，人类渺小如尘埃。

但他始终坚信，再微小的尘埃，聚沙成塔，终有一日，也能遮蔽整片烈阳。

林正桐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D-3-12的金属牌，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大风里隐约传来其他地球人的低声抱怨，以及远处看守者的呵斥，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所有声音搅在一起，让他心头的疑惑重重。

不自觉的，他打了一个喷嚏。

也是这一刻，拉普兰的突然消失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切绝非这么简单……拉普兰……到底是谁？”他低下头，沉思许久。

突然，他下定了一个决定，他重新回到了刚才登记的地方，向那个女生询问了拉普兰的情况。

“你好！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女孩正低头整理着一叠厚厚的登记册，闻言她抬起眼，微笑的说：“手续已经办完了，营房位置我也说过了，请问还有什么事呢？”

“不是关于营房，也不是挖矿。”林正桐声音放低，“我想打听一个人——一个叫拉普兰·霍米西斯的老人，你……有没有见过他？”

“拉普兰·霍米西斯……？”女孩思考片刻，从自己的光屏里输入了拉普兰的全名，屏幕上赫然出现几个大字：

查无此人（No such person）

女孩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带着温柔的口吻说道：“联邦难民系统与矿区登记名册里，并没有这个人。你是不是记错了名字，或是……认错了人？”

“这……”

林正桐心里一沉，他顺势环顾了一下周围还没有登记的地球难民，也没有看到拉普兰那件显眼的白色大衣。

或许……他真的消失了。

又或许……从没来过。

他向女孩轻声道谢后便朝着营房的方向走去，后背不禁泛起一丝细密的寒意，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黑影看来眼里。

……

矿区总办公室。

亚尔林师长此时正在阅读一本古书，眼神不经意间扫过矿区的人山人海，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咔嚓。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位白衣老人缓缓走了进来，很自然的坐在了亚尔林的对面。

“亚尔林，真是久违啊。”

亚尔林并没有抬头，他的双眼依旧停留在古书的文字上，语气平淡：“久违吗？算是吧，拉普兰，咱们也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见了。

我甚至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哦？我活着让你很意外吗？”

“那倒没有，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死去的，对吧？”亚尔林合上书，看向了拉普兰，脸上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

“真是的！老友，为什么要把地球难民安置在这种地方，还把之前的仪器运走了？你也太不把他们当人看了吧？”拉普兰抱怨道，从办公室的超大落地窗朝外俯视着，眼睛却落在了正在空地的林正桐身上。“让他们用手挖吗？而且这片矿区不是已经枯竭了吗？”

“是【星占王】的主意，我只是奉命而为。”

“【星占王】？这老不死的又想出什么鬼招了？”

“谁知道呢？”亚尔林点燃一根香烟，递给了拉普兰一根，拉普兰接过香烟，凑近鼻子狠狠地吸了一口，感慨道：“已经好几个月没抽过这玩意了，好怀念啊，宝贝儿。”

“这次前往地球，有什么收获吗？”亚尔林缓缓吐出烟雾，和拉普兰并排的依靠在桌角上，说道。

拉普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有吗？没有，我游走在地球废墟，却还是没有发现我要找的东西，可以肯定的是——它已经消失了，又或者是被外星虫族掠走了，更或者……是被地球上逃往地下的人类残余是带走了。总而言之，我并没有找到它。”

亚尔林震惊，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你说的是——「生命之源」？人类的「生命之源」？消失了？”

“据我了解，是这样的，那件让地球的人类文明在废墟中苟延残喘数十年的「生命之源」。我翻遍了地表所有遗迹，甚至潜入过最危险的虫族巢穴，都没有感应到它的能量波动。”

“不可能！那你……”亚尔林欲言又止，手中掐灭了正在点燃的香烟，眼睛像针一样狠狠地盯着拉普兰，声音颤抖：“那你……那你怎么办？”

“你知道的，我活不了多久了，长则一年，短则明天。”拉普兰语气很平常，浑浊的眼珠已经闪不出一丝希望：“这一行，不也正式宣告了我的死期，对吧？”

“你早就清楚，没有生命之源，你的血脉衰竭根本无解！”亚尔林压低声音，近乎低吼，“我费尽心机让你前往地球数次！不是让你回来告诉我——你找不到它，只能等死！”

拉普兰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干涩沙哑，他抓住亚尔林的手，将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低声说道：

“老友，这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不是吗？我已经快50岁了，生命的终点……应该就是在这了吧。”他抬起头，朝着亚尔林露出了一丝微笑。

“好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也想回家看看，对了！这个礼物送给你！我从地球带过来的。”拉普兰松开了亚尔林的手，运用了自己的舛啸「储物」从桌子上变出了一个木雕。

木雕是古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形状，纹路古朴，带着地球文明独有的气息，在满是高科技的办公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和拉普兰年轻时，曾一起在禁书里见过地球古文明的记载，狮身人面像——象征着谜团与坚守以及跨越时光的秘密。

而对于喜欢研究古书的亚尔林来说，这无异于是最好的礼物。

“知道你喜欢，特意从地球买来的，收好。”拉普兰缓缓走到了门口，回头看了眼背过身去的亚尔林，推开了门。“我走了。”

“滚。”

听见亚尔林的回应后，拉普兰嘴角微扬，离开了亚尔林的办公室，而他留下的，只有放在桌子上的狮身人面像木雕。

另一边，亚尔林两行热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砸在桌面上，他伸出右拳奋力的砸向桌子，瞬间桌子被砸出一个大坑。

“老东西……”亚尔林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你从来都是这样，把所有事都自己扛，到死都不肯让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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