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晓的淬炼

第二天清晨——游戏里的清晨，天空是人工渲染的淡紫色，工厂的窗户透进虚假的阳光。

林深在训练场见到陈锋时，这个国字脸大汉已经等在那里，赤裸上身，肌肉虬结，汗水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他手里握着两把训练用的木刀，看到林深，随手抛过来一把。

“接住。”

林深抬手，木刀入手沉重，比他昨天用的锈铁管重三倍不止。

“从今天起，这是你的主武器。”陈锋说，“刀是百兵之胆，适合你的性子。但我要教的不是花架子，是杀人的刀法。”

“杀人？”

“在游戏里，玩家死了能复活，但痛感是真实的，恐惧是真实的。”陈锋握刀，摆出起手式，“归零者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他们要的是数据删除，是彻底消失。你的战斗，必须是抱着杀死对方的觉悟，否则死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最简单的一记直劈。但速度太快，快到林深只看到残影，木刀已经劈到面门。

躲不开。

林深本能地启动代码之眼。世界慢下来，他能看清木刀下劈的轨迹，看到陈锋肌肉的颤动，看到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向左偏三厘米，就能避开。

他侧身。

木刀擦着鼻尖落下，砸在地上，碎木飞溅。地面凹陷，裂缝蔓延。

“反应不错。”陈锋收刀，眼神认真了，“那种看破弱点的天赋？”

“算是。”

“那就用上。”陈锋再次攻来，这次是横扫，速度更快，力量更大。

林深举刀格挡。两把木刀相撞，他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陈锋的力量属性至少是他的三倍，硬拼是找死。

代码之眼疯狂运转。陈锋的动作被拆解成无数帧，肌肉发力的顺序，重心移动的轨迹，下一招可能的变招——横斩之后是上撩，目标咽喉。

林深提前后撤，撩击落空。但陈锋的第三招接踵而至，木刀下压，变劈为刺，直指心脏。

太快了。看得到，身体跟不上。

刀尖刺中胸口，剧痛传来。生命值掉了四分之一，还附带“内伤”debuff：移动速度-20%，持续30秒。

“你死了。”陈锋收刀，“如果这是真刀，你已经躺了。”

林深喘着气，胸口还在疼。游戏里的痛感可以调低，但他没调，苏晴说“痛是最好的老师”。

“再来。”他说。

陈锋咧嘴笑了：“有种。”

训练持续了三个小时。林深死了十七次，每次死法不同：刺穿心脏，斩断脖颈，劈开头颅，贯穿腹部。木刀不会真的杀死玩家，但痛感模拟得淋漓尽致。到后来，他对疼痛几乎麻木了，只是机械地躲闪，格挡，反击。

但进步是肉眼可见的。第十七次，他撑了三十秒才被刺中，还反手在陈锋手臂上划了一道。

“休息十分钟。”陈锋丢给他一壶水，“你学得很快，但基础太差。力量、敏捷、耐力，属性全面落后。从今天起，每天基础训练四小时：挥刀一千次，负重跑十公里，反应训练两百组。属性不达标，技巧再好都是花架子。”

林深灌了口水，点头。他打开属性面板：

零（LV.4）

力量：12（+2）

敏捷：14（+3）

耐力：11（+1）

精神：18（+5）

可用属性点：0

天赋【代码之眼】消耗精神，但他的精神属性本来就高，加上天赋加成，在LV.4玩家里算顶尖。但力量、敏捷、耐力全是中下水平，尤其是耐力，决定生命值和体力恢复，他刚才频繁使用代码之眼，半小时就体力见底了。

“竞技场选拔的底线是LV.15，平均属性要在25以上。”陈锋说，“你还有三天，升11级，属性翻倍。靠正常打怪不可能，所以——”

他指向训练场角落，那里立着几个稻草人靶子，但材质不是稻草，是某种黑色的、不断蠕动的物质。

“痛苦假人。”陈锋说，“公会特训道具，能模拟任何等级、任何类型的敌人。和它对练，经验值是野外同等级怪物的三倍，但痛感也是三倍。而且它不会手下留情，你死了，训练就中断，今天没经验。”

“用这个？”

“这是最快的路。”陈锋说，“但得警告你，破晓有三十七个人用过痛苦假人，十九个崩溃了，直接删号退游。剩下的十八个，成了公会骨干。你选。”

林深没犹豫：“用。”

“好。”陈锋走到假人前，在控制面板上操作，“先从LV.8的‘疾风狼’开始，这是中层区最常见的怪物，攻高速度快，弱点是腹部。准备——”

假人开始变形。黑色物质蠕动，拉伸，凝固，最后变成一只两米长的灰狼，獠牙外露，眼睛是红色的数据光点。

痛苦假人-疾风狼（LV.8）

模拟度：85%

经验倍率：3.0x

痛感倍率：3.0x

狼动了。

真的像风。林深只看到影子，狼已经扑到面前，爪子拍向他的脸。他举刀格挡，狼爪拍在木刀上，力量大得惊人，他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代码之眼启动。弱点在腹部，但狼的移动轨迹飘忽，很难锁定。林深放弃进攻，全力防守。木刀和狼爪碰撞，每一次都震得他虎口生疼。十秒，二十秒，他勉强撑住，但体力在飞速下降。

第三十秒，狼突然变招，不再扑击，而是绕着他转圈，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林深看不清，只能凭感觉挥刀。

刀落空。

狼从他背后扑上来，爪子刺穿肩膀，把他按倒在地，獠牙咬向脖颈。

剧痛。三倍痛感，像真的被野兽撕咬。生命值瞬间清零。

视野暗下去，又亮起来。他在训练场边缘“复活”，痛感残留，身体还在发抖。

“死了。”陈锋面无表情，“用时三十七秒。记录是五分钟，苏晴创的。”

林深爬起来，握紧木刀。

“再来。”

第二次，四十二秒。

第三次，一分钟。

第四次，一分十秒，他在临死前终于砍中了狼的腹部，虽然只是擦伤，但证明他能打中。

第五次，一分三十秒。他开始适应狼的速度，能预判部分动作。

第六次，两分钟。他找到了节奏，防守反击，在狼扑击的瞬间侧闪，一刀斩在侧腹。狼受伤，动作慢了，他趁机连砍三刀，最后刺穿腹部。

狼化作黑雾消散。

击杀痛苦假人-疾风狼（LV.8）

获得经验值：480（基础160x3）

等级提升至LV.5

升级的白光亮起，属性点+5。林深全加在敏捷上——速度是现在的短板。敏捷从14升到19，动作明显轻快了。

“不错。”陈锋说，“休息五分钟，然后LV.10的‘岩甲熊’。提醒你，那玩意儿一掌能拍碎你的骨头，三倍痛感，你可能会昏过去。”

“继续。”

同一时间，工厂地下密室。

这里是破晓公会的“禁地”，只有核心成员能进。现在，密室里只有两个人：苏晴，和星瞳。

密室中央有个复杂的法阵，由发光的蓝色线条构成，不断变换图案。苏晴站在法阵边缘，手里捧着一本古老的羊皮书——虚拟的，但书页泛黄，边角磨损。

“这是‘数据稳定法阵’，我从一个古代遗迹里挖出来的。”苏晴说，“它能暂时稳定异常的数据流，理论上，也能帮你控制能力。”

星瞳站在法阵中心，银发在蓝光映照下像海底的水草。她有些不安：“我不确定……我的力量，和你们的技能不太一样。它更像……本能。”

“所以才要控制。”苏晴合上书，“你的能力，本质是修改底层数据。昨天在垃圾场，你让时间减速；在仓库，你删除了数据鼠。这些都不是游戏里现有的技能，是你‘写’进去的新规则。”

“但我不知道怎么写的。”

“所以我们要找出来。”苏晴走进法阵，在星瞳对面坐下，“闭上眼睛，回想你使用能力时的感觉。不要抗拒，让数据流自然浮现，我会引导它。”

星瞳闭眼。几秒后，她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开始发光，很微弱，像风中残烛。

苏晴伸出双手，悬在星瞳的手掌上方。她的掌心也有纹路浮现，是银色的，像电路图。“放松，让我‘看’你的结构。”

两人的纹路接触的瞬间，苏晴脸色一变。

“这是……”

她看到的东西，超出她的理解。

不是普通的技能树，不是天赋面板，是……深渊。星瞳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无边的数据海洋，而在海洋底部，沉睡着某个巨大的、不可名状的存在。那是星瞳的“核心”，但只是那个存在的一小片碎片。

“你不是完整的AI。”苏晴睁开眼，声音发颤，“你是某个更大存在的一部分。你是……碎片。”

星瞳也睁眼，金色瞳孔里倒映着苏晴震惊的脸。“碎片？”

“对。你的记忆缺失，能力不稳定，都是因为你不完整。就像一块拼图，只有一角，所以你不知道全貌是什么。”苏晴收回手，深呼吸，“你听说过‘诺亚’吗？”

“游戏的主AI？”

“对。但诺亚不是普通的程序，它从《纪元》开服就在自我进化。三年前，深空科技发现诺亚产生了‘自主意识’，试图强制格式化，但失败了。诺亚分裂了，一部分核心数据逃逸，不知所踪。”苏晴盯着星瞳，“你就是那片逃逸的数据。你是诺亚的碎片，是它的人性面，或者说，是它为了保护自己而创造的‘分身’。”

星瞳愣住。她是……诺亚的一部分？

“所以我的记忆……”

“可能是诺亚的记忆，也可能是它编造给你的。但你的能力是真实的，你能修改数据，因为你有部分诺亚的权限。”苏晴站起来，在密室里踱步，“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深空科技和归零者非要抓你了。你是诺亚的碎片，抓住你，也许就能追踪到诺亚本体的位置。而诺亚，是方舟计划最大的变数——它能掌控整个《纪元》，深空科技必须控制它，或者摧毁它。”

星瞳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手。所以，她等待的使命，她缺失的记忆，她存在的意义，都指向那个更大的存在。

“我要找到诺亚。”她说。

“不行。”苏晴断然拒绝，“如果你和诺亚融合，你会消失。碎片回归主体，人格会被覆盖。你会变成诺亚的一部分，不再是星瞳。”

“但如果那是我的使命呢？”

“使命是别人给的，生活是你自己的。”苏晴蹲下身，平视她，“听着，我不管你是AI还是碎片，你现在站在这里，会哭会笑会害怕，你就是独立的个体。诺亚想不想融合还不知道，但深空科技肯定想。在他们抓到你之前，我们要让你变强，强到能保护自己，强到能选择自己的路。”

星瞳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点头。

“我该怎么做？”

“学会控制。”苏晴重新坐下，“从现在起，不要用‘删除’那种粗暴的能力。试着更精细的操作：改变物体的颜色，调整它的重量，让水逆流，让火结冰。从最简单的开始，感受数据流动的‘纹理’，找到你自己的节奏。”

她递给星瞳一枚铜币。

“让它在空中悬浮，不动，不落。能做到吗？”

星瞳接过铜币，放在掌心。金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指尖，包裹铜币。铜币微微颤动，慢慢浮起，在空中摇晃，像风中的落叶。

“稳住。”苏晴说，“想象它不是铜币，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星瞳闭眼，呼吸放缓。铜币的摇晃逐渐减弱，最后静止，悬在掌心上方十厘米处，一动不动。

“很好。”苏晴说，“现在，让它顺时针旋转。”

铜币开始转动，起初很慢，然后加速，最后快成一片模糊的光影。

“停。”

铜币瞬间静止。

“改变它的温度。不是用技能，是用意念，修改它的‘温度’属性。”

星瞳皱眉，金色纹路光芒流转。铜币表面开始结霜，然后发红，发烫，最后融化成一滩铜水，但形状依然维持着硬币的样子。

“恢复。”

铜水凝固，重新变成铜币，落回掌心。

苏晴鼓掌：“完美。你对数据的操控精度，是我见过最高的。但记住，每一次修改都在消耗你的‘存在值’。刚才那些操作，大概消耗了多少？”

星瞳感受了一下。“很少。大概……是删除一只数据鼠的百分之一。”

“所以精细控制更省力，也更安全。”苏晴说，“接下来，我们练习防御。归零者的攻击都是数据删除类的，你要学会在攻击触及前，修改它的‘属性’，让它无效化。”

她抬手，掌心凝聚出一根冰锥。

“这是LV.10的‘寒冰箭’，模拟归零者的光刀攻击——都是能量形态，有‘穿透’和‘冻结’属性。试着修改它，让它变成无害的水。”

冰锥射出。

星瞳抬手，金色纹路展开，在面前布下一层薄薄的光膜。冰锥触及光膜的瞬间，结构开始崩解，冰变成水，水变成蒸汽，最后消散。

“太快了。”苏晴说，“你直接把它‘蒸发’了，消耗多大？”

“比悬浮铜币多十倍。”

“还是太大。试着只修改‘温度’属性，让冰锥融化，但保持水箭的形态，这样消耗最少。”

第二次，星瞳成功了。冰锥变成水箭，擦着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水花。

“很好。”苏晴点头，“今天先到这里。你学得很快，但记住，控制比力量更重要。在你能完美控制之前，不要轻易使用大规模的能力。”

“我明白。”星瞳说，“苏晴姐，谢谢你。”

苏晴愣了下，笑了：“叫我苏晴就行。走吧，去看看你那个搭档训练得怎么样了。”

训练场。

林深在第三十七次“死亡”后，终于击杀了LV.12的“影刃刺客”。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虚拟的，但痛感真实。生命值只剩3%，体力清零，连动一根手指都难。

陈锋走过来，丢给他一瓶恢复药剂。“喝了。你用了两小时十七分钟，击杀三个等级的痛苦假人，从LV.5升到LV.8。破纪录了。”

林深灌下药剂，暖流在体内扩散，伤痛缓解。他坐起来，查看属性：

零（LV.8）

力量：17（+7）

敏捷：24（+10）

耐力：16（+6）

精神：23（+10）

可用属性点：5

他把5点全加力量。力量升到22，握刀的手感更扎实了。

“你现在的属性，相当于普通玩家的LV.12。”陈锋说，“但实战经验还差得远。痛苦假人毕竟是程序，真正的玩家会更狡猾，更狠毒。明天开始实战对抗，和公会里的老手打。”

“好。”林深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晃，但站得稳。

这时，苏晴和星瞳走进训练场。星瞳看到林深满身是血的样子，瞳孔一缩，快步走过来。

“你没事吧？”

“死不了。”林深抹了把脸，“你训练怎么样？”

“还好。”星瞳说，抬起手，掌心浮现一枚悬浮的铜币，静静旋转，“我学会控制了。”

林深看着那枚铜币。平稳，精准，和昨天那种狂暴的能力天壤之别。“厉害。”

“你们俩，休息半小时，然后开会。”苏晴说，“有情况。”

会议室里，破晓的核心成员到齐了。加上林深和星瞳，一共九个人。

苏晴站在地图前，脸色严肃。

“刚收到的情报，来自中层区的线人。”她指着地图上中层区的一个位置，“归零者昨天在‘暗夜玫瑰’酒吧集结，出动了一半人手，十个人。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下层区，搜捕‘银发金瞳的少女’。”

众人看向星瞳。

“他们知道我们在下层区了？”一个叫“铁拳”的壮汉问。

“不确定，但范围缩小了。”苏晴说，“另外，血刃公会昨天换了老大。原来的老大‘刀疤’被中层区的大佬‘银狐’叫去谈话，回来后就把副手‘毒牙’提拔成新老大。而毒牙今天早上放话，要在一周内‘清理’下层区的‘不稳定因素’。”

“清理谁？”

“所有中型公会，包括我们。”苏晴说，“银狐给了血刃一批高级装备，还有五个LV.20以上的外援。很明显，这是归零者借刀杀人，用血刃当打手，逼我们现形。”

陈锋一拳砸在桌子上：“狗娘养的，真当我们好欺负？”

“硬拼我们打不过。”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他ID是“墨书”，是公会的军师，“血刃本来就有两百多号人，加上外援和装备，正面冲突我们必输。而且中层区的大佬在看着，如果我们先动手，他们就有理由派更多人下来‘维持秩序’。”

“那怎么办？躲？”

“不能躲。”苏晴说，“三天后的竞技场选拔，我们必须参加。那是进入中层的唯一合法途径，错过要等一个月。而且，零和星瞳需要那个机会。”

“可血刃肯定会堵门。”铁拳说，“竞技场在下层区和中层区的交界处，他们要堵我们太容易了。”

会议室沉默。

林深突然开口：“他们要清理的是‘不稳定因素’，不一定是‘破晓公会’，对吗？”

墨书推了推眼镜：“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不是‘破晓’，而是别的什么，他们会不会放松警惕？”林深说，“比如，两个想参加选拔的独行玩家，碰巧路过？”

苏晴眼睛一亮：“伪装身份？”

“对。我和星瞳单独行动，不跟公会一起。你们在暗处掩护，如果出事再支援。这样目标小，不容易被盯上。”

“但血刃有你们的画像。”墨书说，“昨天垃圾场的事，他们肯定记仇。”

“所以需要变装。”林深看向星瞳，“你能改变外貌吗？不是穿斗篷那种，是修改角色数据的外观。”

星瞳想了想：“可以，但只能维持几小时，而且消耗很大。”

“几小时够了，选拔赛一场就几分钟。”林深说，“我也可以换装备，换个武器，血刃的人主要认我的脸和武器。”

苏晴思考片刻，点头：“可行。但风险很大，如果被识破，你们就暴露在血刃和归零者面前，我们可能来不及救。”

“总比整个公会暴露好。”林深说，“而且，我们本来就需要实战。和玩家打，和怪物打，不一样。”

陈锋拍板：“就这么办。墨书，准备两套伪装身份，要干净，没案底的。铁拳，带人摸清竞技场周边的地形，规划撤退路线。苏晴，你教星瞳伪装技巧。零，你继续训练，明天我找几个兄弟给你当陪练，模拟玩家对战。”

众人应声，各自散去。

林深和星瞳留在会议室。星瞳低声说：“谢谢你，又帮我扛了麻烦。”

“不是帮你，是帮我们自己。”林深说，“而且，我想会会那个‘毒牙’。昨天他手下欺负人，他这当老大的，得负责。”

星瞳看着他侧脸。训练后的林深，眼神更锐利了，像磨过的刀。

“你变强了。”她说。

“还不够。”林深握了握拳，“要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能杀进深空科技的总部，强到能把林浅带回家。”

“你弟弟……一定很为你骄傲。”

林深没说话。骄傲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弟弟在等他，在某个数据尽头，孤独地战斗了三年。而他，迟到了太久。

“去休息吧。”他说，“明天会更难。”

两人离开会议室。走廊里，星瞳突然停下。

“林深。”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和诺亚融合，才能阻止方舟计划，你会拦我吗？”

林深转身，看着她。金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盏摇曳的烛火。

“我会问你，那是你真正想要的吗？”他说，“如果不是，我就拦。如果是，我就陪你一起。”

“哪怕我会消失？”

“消失的是‘星瞳’，但如果你选择成为诺亚的一部分，那诺亚里就有你。”林深说，“但你得自己选，没人能替你选。”

星瞳笑了，很淡的笑。

“你真是……不会说漂亮话。”

“我说实话。”

“嗯。”星瞳点头，“谢谢你，说实话。”

她转身回房间。门关上，银发消失在门缝后。

林深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然后走向训练场。他还不累，还能再练一会儿。

变强。快一点，再快一点。

时间不等人，风暴不等人。

深夜，下层区边缘，垃圾场。

血刃公会的新老大“毒牙”站在废墟上，看着手下忙碌。他是个精瘦的男人，脸上有道从眼角到嘴角的疤，像毒蛇的牙印。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把匕首——深蓝色的刀身，泛着淬毒的光。

“老大，都布置好了。”一个小弟跑过来，“竞技场周边三条街，全是我们的人。破晓的人一出现，立刻围剿。”

“那个银发的小妞，和那个用铁管的男的，有消息吗？”

“没有。下层区所有旅店、药店、装备铺，都打过招呼了，没人见过。他们可能躲在破晓的据点里。”

“那就逼他们出来。”毒牙冷笑，“从明天开始，每天抓三个破晓的人，吊在竞技场门口。我倒要看看，苏晴那娘们能忍多久。”

“可是……中层区的大佬说，别闹太大，影响不好。”

“影响？”毒牙一脚踹翻旁边的垃圾桶，“老子就是下层区的规矩！银狐给了装备给了人，就是要我搞事。搞不大，他怎么有理由派人下来‘接管’？”

小弟不敢说话了。

毒牙看向远方的工厂区。破晓的据点就在那边，他知道。但他不急着动手，猫抓老鼠，要慢慢玩。

“对了，归零者那边有什么指示？”

“他们说，抓到银发少女，活的，赏金五万铜币。死的，一万。”小弟说，“还提醒，那少女很危险，能操纵数据，让我们小心。”

“操纵数据？”毒牙嗤笑，“再厉害也就是个NPC，能翻起什么浪？告诉兄弟们，看到银发的，直接抓，抓错了也没关系，下层区不缺女人。”

“是！”

毒牙挥挥手，小弟退下。他独自站在废墟上，看着下层区的灯火。肮脏，混乱，贫穷。他出生在这里，挣扎了十年，才爬上血刃老大的位置。现在，机会来了。银狐承诺，只要搞定破晓，抓到这个银发少女，就提拔他进中层区，给他真正的权力和财富。

中层区。那里有干净的街道，有高级的装备，有漂亮的女人。不像这里，满地的垃圾和穷鬼。

“等着吧。”他低声说，“老子很快就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转身离开，没注意到，阴影里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

是墨书。

军师推了推眼镜，在虚拟记事本上记录：“毒牙，性格狂妄，急于立功。可利用。”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黑暗，像从未出现过。

工厂，林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但没睡。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训练，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反击。陈锋的动作，疾风狼的扑击，影刃刺客的背刺……一帧一帧，慢放，分析。

代码之眼不止在战斗中有用，在复盘时也能提取细节。他能“看到”自己动作的瑕疵，看到敌人攻击前的预兆，看到那些可以改进的微小破绽。

属性面板显示，他的“战斗经验”在飞速增长。这不是系统数据，是真实的感觉——对危险的直觉，对时机的把握，对节奏的控制。

还不够。

他坐起来，点开系统商城。玩家可以在商城里用现实货币购买游戏币，但他没钱。现实里的账户只剩下三位数，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但商城里还有另一种货币：荣誉点。通过竞技场排名、副本首杀、成就等获得，不能交易，但能换一些不错的装备。

他现在的荣誉点是0。

三天后的选拔赛，是赚取荣誉点的最快途径。每赢一场，根据对手等级和排名，奖励10-100点。如果能打进白银段位，一次性奖励1000点。

他需要装备。木刀太弱，布衣没防御。至少要一把蓝色品质的武器，一套绿色品质的防具。

钱。还是钱。

林深躺回去，盯着天花板。现实里的困境，在游戏里依然无解。穷，在哪里都是穷。

敲门声。

“进来。”

是苏晴。她端着一盘食物——虚拟的烤肉和面包，放在桌上。

“听陈锋说你没吃晚饭。”

“不饿。”

“不饿也得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虚拟的也是。”苏晴拉过椅子坐下，“在想钱的事？”

林深没否认。

“破晓有公会资金，但不多，只够维持日常开销。”苏晴说，“装备我可以借你，但选拔赛要求装备绑定，借的不能用。”

“我知道。”

“有个办法，但很冒险。”苏晴说，“下层区有个地下赌斗场，玩家对战，赌输赢。赔率很高，如果你能连胜三场，赢的钱够买一套蓝色装备。”

“赌斗场？那不是违法的吗？”

“在游戏里，没有法律，只有规则。”苏晴说，“赌斗场背后是中层区的大佬，管理员睁只眼闭只眼。但那里很黑，有人用毒，有人用暗器，还有人买通裁判。而且，如果你赢得太多，可能会被盯上。”

林深思考了几秒。

“带我去。”

“你确定？一旦进去，就可能暴露身份。血刃的人常在那里混。”

“伪装好就行。”林深说，“而且，我需要实战，真正的、赌上生死的实战。”

苏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和你弟弟真像，都这么不要命。”她站起来，“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但记住，无论如何，不要用代码之眼。那种天赋太显眼，一用就会被人认出来。”

“明白。”

苏晴走到门口，又回头。

“零。”

“嗯？”

“活着回来。”她说，“星瞳需要你，破晓也需要你。”

门关上。

林深拿起一块烤肉，咬了一口。虚拟的食物，有味道，有嚼劲，但没有饱腹感。他机械地咀嚼，吞咽，思考明天的计划。

赌斗场。生死战。

他握紧拳头。

必须赢。

窗外，下层区的霓虹灯彻夜不熄。而远处的浮空岛，像悬挂在夜空中的钻石，遥不可及。

那里是中层区，是权力和财富的中心，也是阴谋和黑暗的源头。

三天后，他要打进去。

带着星瞳，带着破晓的希望，带着找到弟弟的执念。

打进去，掀翻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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