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楔子：天地落幕

神州，轩辕皇朝，一座恢宏的府邸内。

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

闪电不时撕裂夜空，将整座府邸照得惨白，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

后堂之中，烛火摇曳。

床榻之上，斜躺着一个身穿黄袍的中年男子，他不过三十出头的年纪，却面色蜡黄，眼窝深陷。

床下，则跪着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大约五六岁，身穿华服，腰背挺得笔直。

两人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眉宇间的英气如出一辙。

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们是父子。

“咳咳咳......”

突然间，中年男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弓得像只虾，一只手死死抓着被褥，指节泛白。

少年则跪在原地，纹丝不动，只是抬眼看着中年男子。

咳嗽声持续了好一阵，终于渐渐平息。

中年男子喘着粗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中年男子虚弱道：“天儿......你......你过来。”

少年起身，走到床边，又重新跪下。

中年男子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欣慰，有不舍，更多的是一种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天儿，你记住了......任何时候，都不要忽略细节。更不要忽略一个人......咳咳......一个人的力量。”

他顿了顿，又是一阵咳嗽。

顺气之后，他继续道：“爹......就是败在这上面。”

少年垂着眼，认真道：“爹，我懂了。”

闻言，中年男子目光望向窗外，外面暴雨依旧，电闪雷鸣。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几个月前的场景。

他收回目光，看着少年，认真叮嘱道：“一个人，有时候就能扭转乾坤。

你记住了，永远......咳咳......永远不要小看任何人，哪怕是个乞丐，也都有可能要了你的命。”

少年点头，认真道：“孩儿记住了。”

中年男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真的听进去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对少年招了招手：“过来。”

少年起身，弯腰凑近。

中年男子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嘱咐道：“任何时候，不要有妇人之仁。咳咳咳......不要仁慈，不要有怜悯之心。”

少年面无表情，声音平静：“你从来没有教过我怜悯和仁慈。”

中年男子一怔，随即嘴角扯出一丝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好，好......”

他又喘息了一阵，剧烈地咳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抖。

中年男子拿出一方帕子，捂住嘴，再拿开时，帕子上已是一摊触目惊心的暗红。

他看着那摊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少年。

“你......你记着......你是太祖子孙......”

少年腰背一挺，神色肃穆。

“爹死了，你......你就是天地侯......你要继承父志......继承父志......把属于我们的江山......夺回来......”

他的手指死死攥住儿子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夺回来......记住了吗？”

少年望着父亲，望着这双燃烧着不甘和仇恨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有力：“爹，孩儿记住了。”

中年男子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记住了？不行......发誓......发个誓......”

他的语气越来越重，喘息越来越急：“发个誓......发个誓......发誓......”

少年低头看着父亲的手，这只曾经执掌千军万马的手，如今青筋暴起，毫无力气。

他缓缓抬起左手，三指朝天，目光直视前方。

“孩儿发誓，继承父志，夺回江山，否则电打雷劈，天必不佑。”

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有力，在寂静的后堂中回荡。

中年男子盯着少年，盯着他的眼睛，盯了很久。

终于，他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床上。

“记着......你自己发的誓......咳咳......否则......天打雷劈......知道吗？啊......”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坐起身，踉跄着下了床。

而少年就在一旁静静跪着，没有任何动作。

中年男子赤着脚，踩着冰冷的地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倒下，可他偏偏没有倒，就那么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

“陆北辰......陆北辰......”

他嘴里喃喃念着一个名字，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含糊。

“陆北......陆北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了。

少年跪在原地，看着中年男子的背影。

那道曾经如山一般巍峨的背影，如今弱的像一张纸，在烛光中微微晃动。

轰隆！

突然，殿外一声炸雷，闪电将整座府邸照得亮如白昼。

电光闪过，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的气息渐渐消散，身子一软，往前倒去。

他的脸侧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经涣散，再无半点神采。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只手向前伸着，仿佛要去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抓住。

少年来到门口，蹲下身子，伸手合上中年男子的眼睛，随即站起身来。

少年低头看着中年男子的遗体，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也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暴雨声依旧，雷声滚滚，闪电不时照亮夜空，也照亮少年面无表情的脸。

他忽然轻声开口，念出中年男子临终前反复念叨的那个名字：“陆......北......辰......”

声音很轻，轻得被暴雨声淹没。

少年抬起头，望向门外。

暴雨如瀑，天地间一片混沌。

他的目光穿过雨幕，穿过夜色，仿佛看到了远方那座辉煌的皇城，看到了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他的脸上，逐渐浮现一抹坚定之色。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一盏茶盏，将里面的茶倒在地上。

然后放下茶盏，重新走到中年男子身边，再次跪下。

“爹......”

少年对着那具遗体，声音平静，“你的仇，我来报。你的志，我来继。”

说完，他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触地，咚咚有声。

等他抬起头时，一道闪电恰好照亮他的脸。少年的额头沁出一点血迹，顺着眉心往下流，但他却没有去擦，只是静静看着中年男子。

雷声过后，少年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暴雨，望着夜色，望着这个本该属于他的天地。

他没有回头。

天地侯的死，就这样发生在一个暴雨之夜，除了跪在他面前的少年，没有任何人知晓。

他的死去，预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也预示着......下一个时代的开始。

暴雨还在下，电闪雷鸣依旧。

少年站在门口，身影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正在黑暗中静静等待那一缕破晓的晨光。

良久，他转过身，走入后堂深处。

身后，那扇门在风雨中轻轻晃动，烛火摇曳了几下，终于熄灭。

黑暗之中，只有暴雨声，只有雷声，只有那个少年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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