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燃烧的晚餐

地面在震动。

不是那种炮击后的余震，而是一种从地壳深处传来的、密密麻麻的颤动，像是有几万只老鼠在脚底下的岩层里疯狂抓挠。

阿土手里的茶缸在窗台上“哒哒哒”地跳着舞，水面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

“李队……这动静不对劲。”阿土咽了口唾沫，脸色比刚才面对土匪时还要难看，“这不像车。”

李介没说话。他趴在沙袋后面，把耳朵贴在枪托上。

风里带着一股味儿。不是火药味，也不是血腥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年腐肉、硫磺和某种酸性唾液的恶臭——那是荒野深处才有的味道。

“把所有的*****都给我调到最大。”

李介猛地直起腰，拉开枪栓，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儿，“别省燃料。今晚咱们要摆一场‘烧烤宴’。”

“烧……烧烤？”阿土愣了一下，但他没敢多问，转头吼道，“听到没！把那些破油桶都给我点着！别省油！”

镇口的防线外，那十几具土匪的尸体还横七竖八地躺在沙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把黄沙浸成了黑褐色。

这就是最好的诱饵。

“吼——！！”

一声尖锐的嘶吼撕裂了风沙。

紧接着，沙丘的脊线像被刀切断了一样，无数灰黑色的影子从风沙里涌了出来。

那不是军队，那是真正的兽潮。

成百上千只“腐骨狼”。这种变异生物体型比普通狼大一圈，皮毛脱落，露出灰白色的骨质甲壳，嘴里流着能腐蚀金属的粘液。它们平时躲在地下深处，只有闻到大规模血腥味时才会集体狩猎。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些尸体，以及尸体后面活生生的人。

“忍住！别开枪！”

李介死死盯着最前面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狼。

那畜生冲到一具尸体旁，贪婪地一口咬下那块烂肉。就在它低头的一瞬间，李介眼里的红光猛地亮起。

“打！”

TC-90突击步枪的咆哮声瞬间炸响。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过去。那头头狼的骨甲在20毫米机炮面前薄得像纸，瞬间被打得粉碎，血肉横飞。

但这并没有吓退后面的狼群。血腥味反而刺激得它们更加疯狂。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像灰色的浪潮一样扑向镇口。

“铁蛤蟆！给我叫！”

李介大吼。

镇口两侧废墟里，那几座用废铁拼凑的自动炮塔终于转动了枪管。虽然电机发出那种快要散架的“吱嘎”声，但枪口喷出的火舌却足够致命。

“咚咚咚咚——！”

沉闷的机炮声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口。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只腐骨狼瞬间被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但这群畜生太多了。

它们根本不怕死。有的狼被打断了腿，就拖着肠子往前爬；有的被炸掉了半个脑袋，还在疯狂地撕咬着铁丝网。

“左边！左边顶不住了！”

有个队员惊恐地尖叫。

一只腐骨狼趁着火力空隙，猛地跃过了第一道拒马，扑向一个年轻队员。

“滚开！”

那个队员慌乱地扣动扳机，但这把老式步枪卡壳了。

“噗嗤！”

一只生锈的铁矛突然从侧面捅过来，狠狠扎进了狼的肋骨。阿土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满脸狰狞，双手死死握着矛杆，把那只几十公斤重的狼硬生生顶了回去。

“别愣着！拿刀捅它！往嘴里捅！”阿土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那队员如梦初醒，拔出腰间的短刀，对着狼头一通乱捅。

战场上到处都是这种原始而残酷的厮杀。没有优雅的战术，只有活生生的血肉和钢铁的碰撞。

李介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烫得空气都在扭曲。他感觉不到累，脑子里只有那不断跳动的击杀数。

【击杀腐骨狼：+2积分。】

【击杀腐骨狼：+2积分。】

这种低级怪物分值不高，但架不住数量多。但这对他来说不是好事，积分再多，命没了也没处花。

“它们想冲进下水道！”小潘的声音突然在李介耳边响起。

她没躲在后头，反而蹲在战壕边缘，手里抓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生肉——那是刚才土匪留下的。

她在……喂它们？

不，她在引诱。

几只腐骨狼被她手里的肉吸引，发疯一样撞开了路障，冲向小潘。

“小潘！回来！”李介心头猛地一跳，转身就要去救。

“哥哥，看好了。”

小潘并没有后退。她把那块肉猛地扔进了身后那个还在冒着浓烟的弹坑里——那个弹坑里，李介刚才让人倒进了整整两桶废弃机油和强酸废液。

那几只狼贪婪地扑了进去。

“爆。”

小潘轻轻打了个响指。

她手里一直攥着的一颗从土匪那搜来的高爆手雷，早已经被她拆掉了保险销，连着一根细线挂在了弹坑边的铁丝上。

“轰隆！！”

一团黑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

强酸混合着火焰，瞬间吞没了那几只狼，甚至溅射到了后面涌上来的狼群身上。

那种强酸的腐蚀性极强，沾上一点就烧穿了皮肉。狼群发出凄厉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却把火焰和酸液蹭到了更多同伴身上。

原本密集的冲锋阵型，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就是现在！烧！”

李介抓住了机会，对着负责*****的队员大吼。

“呼——！！！”

几条长长的火龙从战壕里喷涌而出，横扫过那片被酸液和鲜血浸泡的地面。

腐骨狼的骨头再硬，也怕火。而且这火里带着化学毒素，烧得“滋滋”作响，油脂爆裂的声音像爆豆子一样密集。

整个镇口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焦臭味盖过了血腥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没被烧着的狼终于怕了。它们哀嚎着，夹着尾巴，转身钻回了风沙里，抛弃了还在燃烧的同伴。

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停了下来。

除了几声临死前的哀鸣，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李介靠着滚烫的沙袋，大口喘着气。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因为长时间扣动扳机造成的肌肉痉挛。

“清点人数……还有，别让这火蔓延到镇子里。”

他嗓子干得冒烟，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李队，死了三个，伤了七个。”阿土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看起来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不过……咱们守住了。”

守住了。

李介抬头看着那片燃烧的废墟。

这就是威廉送的“大礼”。

他冷笑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根被压扁的烟，想点上，却发现打火机没油了。

他随手把烟扔掉，目光穿过火光，看向北方。

那里，一只黑色的、无声的无人机正悬在高空，像一只冷漠的乌鸦，俯视着这场惨烈的“游戏”。

李介对着那个方向，缓缓举起两根手指，做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敬礼动作，然后慢慢翻转手腕，变成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看来你的‘猎犬’不太听话啊，威廉。”

他低声自语。

“哥哥，那个在天上飞的小鸟，咱们不打下来吗？”

小潘走过来，踢了踢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狼尸，有些遗憾地看着天空，“它的肉太柴了，不好吃。”

“留着它。”李介转身，往回走，“让它把看到的一切都带回去。告诉威廉，黑石镇这块骨头，会崩掉他所有的牙。”

“既然他想玩，那咱们就陪他慢慢玩。”

夜风吹过，卷起漫天的火星。

李介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经此一役，黑石镇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们要么在猎杀中进化，要么在围猎中灭绝。

“阿土，把那些死掉的狼都拖回来。”

“啊？李队，这玩意儿……要吃？”阿土一脸惊恐。

“吃？想得美。”李介回头看了一眼，“剥皮，拆骨。狼牙能做饰品，狼骨能磨刀。这可是很好的资源，别浪费了。”

“在这个鬼地方，连垃圾都是宝贝。”

阿土看着那堆恶心的尸体，再看看李介冷漠的背影，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这位新上任的年轻队长，好像比外面的那些怪物，还要可怕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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