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地下阴影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往往烧得最旺，也最烫手。

李介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转着一只从刘镇长遗物里翻出来的镀金钢笔。桌上堆满了乱七八糟的账本、地图和求援信。

窗外，黑石镇在经历了昨夜的暴乱后，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中。那是风暴过后的死寂，也是对新秩序的观望。

“这是今天的分配清单。”

一个缺了门牙的办事员战战兢兢地把一张表格放在桌上，“按照您的吩咐，净水厂剩下的干净水，按照人头分发下去了。但是……库存只够三天。”

“三天……”李介停下手里的笔，目光扫过表格，“那个‘新产品’的事怎么样了？”

“您是说威廉先生提到的那个？”办事员擦了擦汗，“刘镇长以前把那片矿区封锁了，说是‘危险区域’，只有他的亲信能进去。现在那些亲信要么死了，要么被关起来了，没人知道里面的情况。”

“带路。”李介站起身，将TC-90步枪背在身后，“叫上两个靠得住的人，我们去看看这个能买命的‘新产品’到底是什么。”

……

黑石镇地下，废弃矿井入口。

这里位于镇子的最北端，被一片坍塌的居民楼掩盖着。以前这里是黑石镇的主要矿脉，出产一种劣质的煤炭，后来挖空了就被废弃。

但刘镇长显然给了它新的用途。

生锈的铁门被气割切开，露出一条向下的斜坡通道。通道两侧拉着临时的电缆，昏暗的灯泡每隔十米亮着一盏，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

【环境监测：氧气含量 18%（偏低）。】

【辐射指数：微量。】

【警告：前方检测到不明高频震动。】

李介举起手，示意身后的队员停下。

“听到了吗？”

“什……什么？”队员紧张地握紧了枪。

“安静。”李介闭上眼。

在系统的辅助下，他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蜜蜂在共振，又像是某种巨型机械在运转。

“下去。”

三人沿着斜坡深入地下两百米，空气变得越发潮湿阴冷。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没锁。

李介用力推开，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原本的矿洞被改造成了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场所。但这实验室里没有穿白大褂的研究员，只有几个死在操作台旁的枯骨，看样子死了有些年头了。

而在空洞的中央，矗立着一台足有两层楼高的怪异机器。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漏斗，下方连接着一个透明的圆柱体容器。

容器里，充斥着一种幽蓝色的晶体碎屑。

“这就是矿场？”李介皱眉。

“李队，你看那个！”队员指着机器下方。

那里散落着几个铁桶，上面印着北境联盟的标志，和净水厂里的工业废料桶一模一样。

李介走过去，踢开一个桶盖。

里面残留着一些紫红色的液体。

“把工业废料倒进来，然后产出那种蓝色晶体？”李介的脑子飞速运转，“废物利用？还是……转化？”

“哥哥，这东西好香啊。”

一直没说话的小潘突然从李介身后探出头来。她盯着那个透明容器里的蓝色晶体，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口水。

李介心中一动。

【目标分析：高纯度能量结晶（劣质）。】

【成分：工业毒素经高压压缩变异而成。】

【用途：低级能源块，或……某些生物的‘诱食剂’。】

“威廉要的就是这个？”李介看着小潘，“这东西能吃？”

“不能直接吃，那是毒药。”小潘摇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但是经过提炼，就是很好的能量块。那个坏叔叔（威廉）肯定是在用这种东西喂养他的‘军队’。”

“军队？”

“机械改造人，或者……低等虫族。”小潘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都是些没脑子的东西，吃了这东西会变得很强，但寿命很短。”

李介感到一阵恶心。

北境联盟所谓的繁荣，原来建立在这种肮脏的交易上。他们把有毒的废料运到荒野，强迫代理人建立工厂将其转化为能源块，然后再用这些能源块武装军队，继续压榨荒野。

这就是黑石镇的命脉。如果不生产这个，联盟就会切断水源；如果生产，黑石镇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毒窝，所有人都在慢性自杀。

“这台机器……坏掉了。”

小潘走到那台巨大的机器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外壳，“核心过热，炸膛了。看来刘胖子是想瞒着产量，结果玩脱了。”

李介走上前，看着操作台上那一排排红色的警告灯。怪不得刘镇长急于从威廉那里购买“精神安抚剂”，这下面的机器一旦全功率运转，产生的辐射和噪音足以让人发疯。

“能修吗？”李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有办法。”小潘转过头，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但我需要吃掉剩余的原料。”

“吃？”李介看着那些紫红色的废料。

“放心，经过我肚子的‘处理’，排出来的可是好东西。”小潘拍了拍肚子，“但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这地方归我管。我要在这里睡觉。”小潘指着那个装满蓝色晶体的容器，“这里暖和，味道也……不错。”

李介看着这个有着灭世级潜力却像个弃婴一样的小女孩，心中权衡着利弊。把这里给她，意味着他掌握了一个连威廉都不知道的秘密基地。

“成交。”

李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这是他从镇长办公室搜刮来的战利品，扔给小潘，“修好它。不用全功率，只要能产出威廉要的那部分就行。剩下的……我要用来做点别的。”

“别的小玩具吗？”小潘接过巧克力，开心地剥开糖纸，“可以啊。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甚至能帮你造个大炸弹，把上面的黑石镇都炸飞。”

“我不需要炸弹。”李介转身向外走去，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我需要的是力量。能让人活下去的力量。”

……

回到地面，天色已近黄昏。

李介并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去了镇子边缘的一块墓地。

那里埋葬着老张。

一块简陋的木牌插在土堆前，没有名字，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治安队，老张”。

李介在坟前坐下，拿出那支还没用掉的A型基因强化剂，放在土包上。

“你没用上，可惜了。”

他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风中迅速消散。

“你说过，这世道，好人活不长。赵三死了，刘镇长死了，我也快变成坏人了。”

李介看着手里那张从威廉文件袋里找到的“供水协议”。那根本不是什么协议，那是一份卖身契。

每个月，黑石镇必须上交五百公斤的高纯度蓝色晶体。作为交换，北境联盟提供五千升饮用水和基础粮食。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的。五百公斤晶体在黑市上的价值是水源的十倍，但这东西在黑石镇手里就是废料，只有联盟有销路。

这是一个死结。

除非……他能打开销路。

“李队。”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一阵响动。那个在净水厂受伤的小王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你怎么不在医院躺着？”

“睡不着。”小王走到李介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了下来，“李队，大家都听说了。咱们……咱们真的要给那个威廉当牛做马吗？”

“不然呢？”李介弹了弹烟灰，“我们没有水，没有粮。不答应，三天后全镇暴乱；答应了，还能苟延残喘。”

“可是……”

“可是什么？”李介转过头，看着这个年轻队员，“你想#？”

小王咬了咬牙，眼中透着一股狠劲：“如果是为了活命，以前给刘胖子当狗也就算了。但如果是为了给那些大人物制造毒药去害别人……李队，我宁愿死在冲锋的路上。”

李介看着小王，突然笑了。

他拍了拍小王的肩膀，站起身。

“好。不想当狗，那就当狼。”

李介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去通知所有人，今晚全员集合。我有任务要派给你们。”

“是！”小王眼睛一亮，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跑开了。

李介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北境联盟的车队消失的方向，风沙正在卷起。

“当狼是要吃肉的。”

李介从怀里掏出那个存有刘镇长罪证的存储器，但他手里还有另一张从刘镇长密室里翻出来的地图。

那是一张标注着“旧时代遗迹：03号前哨站”的地图。

位置就在黑石镇西南方向的戈壁滩深处。

“威廉想让我给他挖矿，当他的苦力。”李介冷笑一声，“那我就给他点惊喜。”

【任务触发：探索03号前哨站。】

【风险等级：高。】

【潜在收益：未知科技、净水设备图纸、武器库。】

“系统，标记路线。”

李介拉紧衣领，迎着风沙，大步向治安队走去。

既然被动挨打躲不过，那就主动出击。

黑石镇的命运，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是用血去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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