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来自北境的贵客

那支车队的出现，像是一把烧红的刀插进了黄油里，硬生生将黑石镇原本浑浊的秩序割开了一道口子。

李介站在街道拐角的阴影里，没有急着回治安队复命，而是眯着眼打量着这支队伍。

那是由五辆重型装甲运输车和两辆轻型侦察摩托组成的编队。车身的涂装是沉稳的哑光灰，没有任何锈迹或改装的痕迹，那是只有堡垒城市正规军才用得起的工业流水线产品。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的不是那种破旧悬挂的吱呀声，而是沉闷有力的轰鸣。

“北境贸易联盟……”

李介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在荒野的传闻里，这个组织掌握着连接五大堡垒城市的商路，他们不仅贩卖粮食和水，更贩卖情报和技术。他们是荒野上的吸血鬼，也是文明的传播者。

车队径直停在了镇中心唯一一家像样的建筑——“黑石酒店”门口。

早已得到消息的镇长——那个身材肥胖、满脸油光的刘镇长，正带着一群衣着光鲜的随从等候在台阶上。他那件平日里舍不得穿的皮草大衣，在风沙中显得格外滑稽。

李介收回目光，拎着钱箱转身离开。

有些热闹不是现在的他能凑的，先把赵三那边糊弄过去才是正事。

……

治安队，队长办公室。

赵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皮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做工精致的打火机。那是他昨天刚从某个倒霉鬼身上搜刮来的。

门被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和尘土味的气息涌了进来。

赵三抬头，看见李介拎着皮箱走进来，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掩饰不住的错愕。

“你……回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皮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疑惑。他没想到这个新来的“炮灰”不仅能活着回来，还真的把钱带回来了。

“赵队，任务完成。”

李介走到办公桌前，将皮箱重重地顿在桌上，“啪”的一声，箱扣弹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信用点芯片和几瓶尚有余温的净水。

“这是老黑交的钱，点一点？”

李介的声音平静，但话里的刺却很尖锐。

赵三被那“老黑”两个字刺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李介会被老黑大卸八块，然后他就能以此为借口去剿灭老黑，顺便吞掉老黑的地盘。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真的从疯狗嘴里把钱掏出来了。

“哼，算你小子命大。”赵三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伸手想要去拿那几瓶净水，“既然收回来了，那就记账吧。这几瓶水算是……劳务费。”

他的手刚碰到瓶身，李介的手突然按在了皮箱上。

“赵队，规矩我懂。”

李介直视着赵三浑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老黑交的是治安队的钱，不是您的私房钱。我要是拿着空箱子回去交差，刘镇长那边恐怕不好解释吧？”

赵三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李介，你别给脸不要脸。在这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他猛地拍桌子，试图用队长的威压震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

“规矩？”

李介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那您拿走。不过刚才北境联盟的车队进城了，要是这会儿治安队因为私吞保护费闹出内讧，被那帮大人物看见，黑石镇的脸面往哪搁？刘镇长的脸面往哪搁？”

赵三的动作硬生生停住了。

他是个混不吝，但他不傻。北境联盟的人现在就是镇上的太上皇，要是在他们面前露了怯，让镇长丢了人，刘镇长绝对会把他当成替罪羊扔出去喂狗。

赵三死死盯着李介，仿佛要将这个年轻人的模样刻在脑子里。

“好，很好。”

他咬牙切齿地收回手，一把合上皮箱，“你小子有种。去吧，把这钱交到财务那儿，这事儿算你立了一功。”

“谢谢赵队。”

李介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有他自己知道，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衣衫。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小权力的中心玩火，他赌赢了赵三的短视和怯懦。

刚走出办公室，一直守在门口偷听的老张就凑了上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小子，你这是在玩火啊。赵三这人睚眦必报，你断了财路，他迟早会找机会弄死你。”

“我不玩火，我也得死。”李介压低声音，“老黑的钱没那么好拿，我要是不表现得硬气点，赵三吃干抹净，转头就会把我卖给老黑做人情。”

老张一愣，随即苦笑着摇摇头，拍了拍李介的肩膀：“你啊……这脑子真不像是个二十岁的人。行了，赶紧去财务交差吧，镇长好像在召集所有小队长以上的干部开会，你也赶紧回去准备一下，指不定有新活儿。”

“开会？”

李介心中一动。

“对，听说跟北境联盟有关。那帮大财主这次来，好像不是为了做生意，而是在找人。”

老张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天花板，“据说，是在找一个……从‘旧时代遗迹’里跑出来的东西。”

旧时代遗迹。

李介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的那个金属盒子，正是从一处所谓的“遗迹”里捡到的。

……

半小时后，治安队会议室。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还要压抑。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全都是治安队的各级头目。赵三坐在左侧首位，脸色依然阴沉，看见李介走进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李介没理会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会议桌尽头，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刘镇长此刻正点头哈腰地对着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中年男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种名为“复合纤维”的高级面料制成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手杖。虽然他脸上带着笑，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感，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保镖。他们身上穿着的，正是那种传说中的轻型外骨骼装甲！

【目标：威廉·索科。】

【身份：北境贸易联盟·高级评估师。】

【威胁等级：极高。】

【装备检测：微型神经***（手杖内）、生物体征监测仪。】

系统的光幕在李介眼前一闪而过。

李介心中一凛。这就是堡垒城市的人，随便一个评估师，身上的装备就足以碾压整个黑石镇治安队。

“诸位，”刘镇长清了清嗓子，敲了敲桌子，“这位是北境联盟的威廉先生。威廉先生这次来我们黑石镇，是有一件紧要的任务需要大家帮忙。”

威廉微微颔首，用一种带着磁性却毫无温度的嗓音说道：“各位，长话短说。我们的车队在前两天的行进途中，遗失了一件……非常重要的货物。”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全息投影照片，投射在会议桌上方。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提箱，看起来普普通通，但在李介的眼中，那个箱子上闪烁着极为复杂的加密光纹。

“这个箱子是在昨晚经过‘乱石岗’区域时，被一股流窜的变异兽群冲撞遗失的。”威廉笑了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根据我们的追踪器显示，它现在就在黑石镇附近。”

“乱石岗？那地方可是‘鬼面蛛’的地盘啊！”一个小队长忍不住惊呼道。

“那是你们的问题。”威廉淡淡地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找到它，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报酬方面，刘镇长已经答应了。”他指了指刘镇长，“谁能找回来，除了镇上的奖励，我个人再赠送两支‘A型基因强化剂’，以及……两把全新的军用突击步枪。”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A型基因强化剂！那是能让人直接跨越普通人界限的神药！至于军用突击步枪，在黑石镇这种地方，那是能当传家宝的存在！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就连赵三，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威廉先生，请放心！”赵三第一个站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我们第三小队一定全力以赴！就算是把乱石岗翻个底朝天，也一定给您找回来！”

“很好。”威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忽然落在了角落里的李介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发现了一只有趣的昆虫。

“那位小兄弟，你似乎不太兴奋？”威廉的手杖轻轻点地，“是觉得报酬不够？”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介身上。赵三更是面露凶光，这小子要是敢坏事，他绝对当场撕了他。

李介慢慢抬起头，看着威廉，神色平静。

“兴奋当然兴奋。”李介缓缓说道，“只是我想知道，如果我们找到了箱子，里面要是有损坏，或者……被别人打开了，那还算数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刘镇长吓得脸都白了，正要呵斥李介多嘴。

威廉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意味深长。

“聪明的年轻人。”

他俯下身，盯着李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箱子有自毁装置。如果暴力破坏，或者非授权打开，里面的东西……会变成一堆废铁。至于报酬嘛……”

“如果箱子是坏的，那你们，也就没有价值了。”

那句轻描淡写的话，让李介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这哪里是找东西，这分明是拿命去填坑！

“现在，散会。谁想接这个活，天黑前出发。”

威廉说完，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高傲的背影和满屋子疯狂的人。

“李介！你刚才胡说什么！”赵三恶狠狠地推了一把李介，“要是搞黄了这单生意，老子毙了你！”

“赵队，这活儿咱们必须接。”

李介稳住身形，看着赵三那贪婪又焦虑的脸，低声说道，“你也听到了，那是军用步枪。只要咱们拿到手，咱们小队在镇上就是第一火力。到时候，谁还敢跟您呲牙？”

赵三愣了一下，眼里的凶光变成了狂热。

“没错……步枪……基因药剂……”

他一把抓住李介的肩膀，“你小子脑子好使，这活儿你跟我去！要是立了功，那两支药剂，我分你一支……剩下的那个空瓶！”

李介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冷意。

“好，一言为定。”

他在心里冷笑。他根本不在乎那所谓的药剂和步枪。

他在乎的是，刚才系统在扫描那个箱子时，弹出的另一条红色警告：

【检测到目标物品存在高频信号源。】

【该信号源与宿主芯片产生共鸣。】

【任务触发：夺取“潘多拉”终端。】

【警告：该物品极度危险，接触者死亡率：99%。】

李介握紧了拳头。

那个箱子，和他脑海里的芯片有关。这是他解开身世之谜，甚至是掌控自己命运的第一步。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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