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葬礼与盛宴

黑石镇的黄昏，总是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

“快点！没吃饭吗？！”

粗鲁的咆哮声在空旷的矿场废墟上回荡。七八个衣衫褴褛的苦力，正赤着上身，在一根根粗大的麻绳下低声喘息。麻绳的另一端，拴着一口巨大的生锈铁笼，里面关着十几只满身脓疮、獠牙外翻的变异鬣狗。

这些畜生双眼猩红，爪子在笼壁上抓刺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次扑撞都让拉绳的苦力们踉跄摔倒。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狠狠抽在了一个年轻苦力的背上，皮肉瞬间绽开。

“李介，你他娘的是想死，还是想让这帮畜生跑出来把我们都撕了？”

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秃顶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棍，唾沫星子喷了那年轻人一脸。

李介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扣进麻绳的纹理里，原本单薄的脊背此刻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汗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混进脚下的黑泥里。

他看起来很温顺，像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废物。

但没人注意到，他那双低垂的眼睛里，正倒映着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在昏暗的光线下疯狂跳动：

【警告：目标生物活性上升。笼体左侧焊点疲劳度：92%。预计崩断时间：15秒。】

【建议：立即松手，向右翻滚三米。生存率提升至85%。】

李介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该死的“预判系统”，从来不管他愿不愿意，只给他最冰冷的真相。

“头儿！这笼子有点不对劲！”旁边一个老资格的苦力惊恐地喊道，他感觉到了绳索传来的震动变了频率。

“少废话！镇长今晚就要这批货下锅！拉不回去，你们谁也别想领到今天的配给票！”监工根本不理会，举起电击棍就要再次挥下。

就在这一瞬。

“崩——！！”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那是金属断裂的哀鸣。

巨大的铁笼侧面，一根锈蚀的立柱终于承受不住内部怪物的撞击，猛然崩开！

十几只饿疯了的变异鬣狗如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最前面的一只体型硕大，足有小牛犊大小，瞬间扑倒了离得最近的监工。

“啊啊啊啊——！！”

惨叫声凄厉得刺破了长空。监工的喉咙瞬间被撕碎，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周围人一身。

人群瞬间炸锅。

“跑啊！兽群暴动了！”

“快关门！快关上矿场大门！”

远处的治安队岗楼上，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沉重的铁闸门伴随着绞盘的**声开始缓缓落下。

李介没有丝毫犹豫，在笼子崩开的瞬间，他甚至比那飞溅的鲜血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尖叫着乱跑，而是身体猛地一缩，顺着那股拉力反向一滚，精准地躲开了第一波兽群的冲撞路线。

他在泥地里翻了三圈，然后像猎豹一样弹起，直奔不远处的一台废弃挖掘机履带下方。

那里是视野盲区，也是唯一的掩体。

但这并不是逃跑，而是——狩猎。

【环境扫描完成。】

【检测到危险源：变异鬣狗（成年体）×13。】

【武器：无。】

【可利用物品：半截断裂的钢钎（距离右手0.5米）。】

李介一把抓起地上那根沾满油污的钢钎，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肌肉紧绷。他缩在履带后的阴影里，呼吸急促却均匀。

外面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救命！救命啊！”

“别关门！我还没出去！”

那些刚才还对他鞭打呵斥的苦力，此刻成了兽群嘴下的自助餐。十几只鬣狗在人群中疯狂撕咬，断肢残臂散落一地，场面宛如炼狱。

一只落单的鬣狗闻到了生人的气息，它甩着嘴里挂着碎肉的大嘴，猩红的眼睛转向了挖掘机的方向。它低吼着，一步一步逼近，爪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李介屏住呼吸，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近了。

更近了。

那畜生的丑陋脸庞已经近在咫尺，腐臭味扑面而来。

就在它张开血盆大口准备扑咬的一瞬间，李介眼中的蓝光暴涨！

【攻击提示：左侧颈部动脉。】

“死！”

李介猛地从阴影中暴起，没有半分犹豫，手中的钢钎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扎进了鬣狗最柔软的脖颈侧面。

“噗嗤！”

黑红色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溅满了李介半张脸。

鬣狗疯狂挣扎，利爪在李介的肩膀上抓出三道血痕，但他死死顶住钢钎，直到怀里的怪物抽搐着停止了呼吸。

他喘着粗气，一把推开沉重的尸体。他没时间去管肩膀上的剧痛，因为他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远处，那扇象征着生存的铁闸门已经快要关上了。

治安队的人根本不在乎死了多少苦力，他们只想把兽群关在外面。这种事情在荒野上每天都在发生，哪怕死上一百个人，也比让一只变异兽冲进镇子要轻得多。

“那是李介！他还在里面！”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声。

“关！快关！少管闲事！”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李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狠厉。他看了一眼还在屠杀手无寸铁苦力的兽群，又看了一眼那道只剩下半米宽的缝隙。

不想死，就得拼。

他从腰间摸出刚才顺手捡的一块尖锐的石片，猛地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让鲜血大量流出。

【陷阱构建：诱导性血迹。】

【成功率：40%。】

他迅速将手掌在刚才那只死去的鬣狗尸体上抹了一把，然后忍着剧痛，将沾血的石片猛地掷向反方向的一堆废弃油桶。

“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嘈杂的屠杀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对于听觉敏锐的变异兽来说，却是开饭的铃声。

剩下的几只鬣狗被血腥味吸引，稍微迟疑了一下，转身朝油桶方向扑去。

就是现在！

李介像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他在泥泞的废墟上狂奔，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烧。身后的吼叫声、咀嚼声被风抛在脑后。

“给我开门！！”

他冲着岗楼怒吼，声音嘶哑。

但那扇门依然在缓缓闭合，只剩下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岗楼上的治安官似乎故意在刁难，或者是吓傻了，门还在继续下降。

“混蛋！”

李介骂了一句，在距离大门还有三米的地方，直接一个滑铲！

他整个人贴着满是碎石和油污的地面滑了进去。

“砰！”

就在他的双脚刚刚滑过门缝的瞬间，沉重的铁闸门轰然落地，激起一阵尘土。

一只鬣狗的爪子紧接着拍在了铁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只差一秒，李介就会变成门外的一滩碎肉。

黑暗中，李介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外面是地狱，里面……也不过是个稍微安全点的地狱。

“哟，命挺大啊。”

一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李介抬起头，逆着昏暗的灯光，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手里端着制式步枪的治安队员正围在他身边。

说话的是一个瘦高个，肩章上挂着“小队长”的标识，脸上带着一种看戏般的戏谑笑容。

“刚才那一窝狗咬死了三个监工，十二个苦力。你这小子居然能活着爬回来？”瘦高个用枪口踢了踢李介的肩膀，“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死了这么多人，这批货没交差，镇长那边不好交代。这笔账，得有人算。”

李介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尽管浑身都在疼，但他眼里的凶光却丝毫未减，甚至比刚才面对鬣狗时还要锋利。

他看了一眼瘦高个腰间那把保养得极好的手枪，那是权力的象征。

在荒野上，这种时候解释是没用的，装可怜更是找死。只有展示出价值，或者展示出獠牙。

“货没丢。”

李介沙哑着嗓子说道，他指了指门外，“那十几只鬣狗都吃饱了，现在跑得比猪还慢。只要你们敢开门，今晚镇上的酒馆就有得卖。”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

“哦？你是说……你一个人搞定了那个局面？”

“我说的是事实。”李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的身高比瘦高个矮半个头，但气势上竟然压得对方退了半步，“而且，我知道怎么把这些死狗弄进去，比活的更好处理。”

瘦高个盯着李介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有点意思。怪不得老张说你是块硬骨头。”

他扔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治安队徽章，正好砸在李介脚边的泥水里。

“既然没死，那就别当苦力了。黑石镇治安队缺人，尤其是缺不怕死的狗。捡起来，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条街上的‘疯狗’。”

李介低头看着那枚沾着泥水的徽章。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徽章，这是黑石镇这张巨大赌桌的入场券。

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伸出满是血污的手，一把抓住了瘦高个的衣领，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凑近对方的脸，声音低沉：

“我不当狗。”

“我是来训狗的。”

说完，他松开手，弯腰捡起那枚徽章，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别在了自己满是血迹的胸口。

这一夜，风沙未停。

黑石镇迎来了一场葬礼，也迎来了它未来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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