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悄吸灵气，暗破凡关

自那名神秘血衣人被丢进天字丙七牢，又是数十日时光静静滑过。牢内只有一成不变的阴冷、潮湿，和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霉腐味道。石墙上的水珠依旧在滴落，滴答，滴答，敲在发黑的稻草上，也敲在一片死寂的时光里。

牢房中的四人，依旧维持着各自的姿态，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张屠依旧占据着牢房中央最干爽的位置，整日闭目静坐，只是眉宇间的焦躁越来越浓。狱卒送粮的间隔越来越长，有时候一连三四日都不见人影，连那难以下咽的糠饼都成了奢望。饥饿让他浑身乏力，戾气也弱了几分，只剩下一种濒临绝境的沉闷。

那名须发花白的老者，依旧缩在牢房最深处，彻底坐化了一般。从头到脚都蒙着一层灰尘，呼吸轻得难以察觉，若不是偶尔胸膛还会微微起伏，与一具枯尸并无两样。

神秘血衣人依旧趴在稻草堆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身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与破烂的衣衫粘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血腥气。就这么静静地躺着。

而陈守拙，依旧缩在靠近牢门的阴暗角落里。

佝偻着背，垂着头，眼神浑浊涣散，终日不言不动，与最初入狱时那个懦弱、麻木、随时可能冻饿而死的囚徒，没有任何区别。

他依旧是牢房里最不起眼、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个。

张屠懒得看他，老者无视他，那奄奄一息的神秘人更不可能注意到他。陈守拙就像墙角的一块石头，地上的一撮枯草，理所当然地被所有人忽略。

他对此求之不得。

白日里，狱卒偶尔巡逻走过，脚步声在甬道中回荡时，陈守拙便会闭上眼睛，将呼吸放得粗重而微弱，做出一副久病体虚、昏昏欲睡的模样。等到脚步声远去，牢内重归安静，他才会微微放松心神，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在体内悄然运转那套熟记于心的吐纳法门。

只是如今，他已经不再刻意追求真气增长。

前几日他便已彻底确定，自身的凡俗内功，已经走到了尽头。丹田内的真气凝练到了极致，经脉也被真气填满，无论如何运转，都无法再进一步。那层横亘在前方的无形壁垒，坚如磐石，仅凭凡俗之力，根本无法撼动。

陈守拙不急不躁。

他早已习惯了等待。

天牢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真正让他暗中留意的，依旧是那神秘血衣人身上散逸出来的缥缈气息。那气息极淡，极轻，如同晨雾一般，无声无息地弥漫在牢房的空气里，不仔细感知，根本无法察觉。

陈守拙依旧没有任何靠近的意思。

他只是维持着最自然的呼吸，吸气，呼气，平缓，轻柔。

每当那丝空灵气息随着呼吸被吸入体内，顺着喉咙落入丹田，原本停滞不动的凡俗真气，便会轻轻一颤。那层坚不可摧的壁垒，也会随之微微松动一丝。

一丝，又一丝。

微不可查，却日复一日地累积着。

他不主动牵引，不强行吸纳，更不会运转真气去刻意吞噬。一切都顺其自然，如同风吹过面，雨落在肩，来了便收下，未来便静等。不多贪，不奢求，不冒任何一丝可能暴露自己的风险。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麻木地喘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丹田之内，一场无声的蜕变，正在缓缓发生。

原本温煦、却略显浑浊的凡俗真气，在那丝空灵气息的不断浸润下，正一点点变得清澈、纯净、温润。真气运转之间，不再有滞涩之感，反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

经脉尽头那层无形壁垒，也在日复一日的渗透中，悄然软化、消融。

没有轰鸣，没有异象，没有剧痛，也没有狂喜。

一切都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这一日，陈守拙依旧如往常一般，静静呼吸，体内真气缓缓流转。当又一缕缥缈气息被吸入丹田，融入真气之中时，他忽然感觉到，丹田轻轻一震。

那层困扰了他许久的凡武壁垒，就在这一震之间，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气息暴涨。

就像冰封了许久的河面，在春风的吹拂下，悄然化开一道裂口。

真气顺着那道裂口，轻轻流淌过去，原本被堵死的经脉，瞬间多了一条全新的通路。一股比之前更加轻盈、更加澄澈、更加悠远的气息，在丹田内缓缓散开。

凡武极限，破。

踏入全新一步。

陈守拙的心脏，只是极其轻微地跳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睁眼，没有抬头，没有改变姿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心中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像渴了喝水，饿了啃饼一般，不值一提。

他只是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呼吸节奏，任由那新生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淌，适应，融合，稳固。

外表看上去，他依旧是那个面黄肌瘦、麻木懦弱、半死不活的囚徒。

肩膀依旧佝偻，眼神依旧浑浊，呼吸依旧微弱，没有半分高人气象，没有半分凌厉锋芒，更没有半分突破后的意气风发。

一切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张屠依旧在闭目闷坐，老者依旧形同枯木，神秘血衣人依旧气息奄奄。没有人察觉到，在这间死寂的牢房角落里，一个卑微如蝼蚁的青年，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跨过了凡人与仙途之间的第一道门槛。

陈守拙缓缓调匀体内新生的气息，将其彻底收敛，藏于丹田深处，不露一丝一毫在外。

他不知道这一步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这是踏入修仙路的第一步，不知道这缕新生气息名为灵气，更不知道，从今往后，他的寿元、体质、感官，都已悄然超越凡俗极限。

他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更稳了，寒意更难侵体，饥饿更难动摇，活下去的把握，又大了一分。

这就够了。

天牢依旧昏暗，滴水声依旧单调，死亡的气息依旧笼罩在四周。

陈守拙低着头，闭着眼，如同一段无知无觉的枯木，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静静蛰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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